槐花落盡，你是歸舟_第6章 契約的裂縫
第6章 契約的裂縫
從湘西回來後，秦芷兮和賀今朝之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他們依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依然在人前扮演著恩愛夫妻，但夜深人靜時，兩人都會默契地避開客廳，各自躲進自己的房間。
秦芷兮把鐵皮青蛙放在了床頭櫃上。每天睡前，她都會輕輕按一下，聽那嘶啞的”呱呱”聲。二十五年前的小賀今朝，曾經用這個玩具哄還是嬰兒的她入睡。
而現在的賀今朝，卻讓她失眠。
”秦經理，董事會找你。”助理小林探頭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秦芷兮心裡一沉。自從上次那個匿名人士支付了母親的醫藥費後，她在公司的處境就變得微妙起來。先是突然從市場部調到了戰略規劃部，然後是莫名其妙地接手了一個瀕臨失敗的新能源專案。
而現在，這個專案成了燙手山芋。
”秦芷兮，”董事長陳總把一份檔案摔在桌上，”這就是你所謂的’戰略轉型方案’？”
檔案上是她熬夜做的專案評估報告，紅筆圈出的數字觸目驚心。
”陳總，這個專案的核心技術確實有問題，但如果……”
”沒有如果！”陳總打斷她，”投資方的代表今天就要來撤資，你準備怎麼收場？”
秦芷兮的指甲掐進掌心。她當然知道這個專案有問題，但這是她獨立負責的第一個大專案，她不想認輸。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她有著精緻的妝容和銳利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人心的手術刀。
”介紹一下，”陳總笑得有些勉強，”這位是盛華投資的沈總監，沈梔女士。”
秦芷兮的呼吸一滯。沈梔——賀今朝的前女友，她曾在書房的照片裡見過這張臉。
”久仰秦經理大名。”沈梔伸出手，指甲是精緻的裸粉色，”今朝經常提起你。”
秦芷兮的指尖冰涼。今朝，叫得真親密。
”沈總監是來談撤資的？”她努力保持專業。
沈梔笑了：”本來是，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她從愛馬仕手包裡拿出一份新的投資意向書：”盛華願意追加投資，但條件是——這個專案必須由秦經理全權負責，而且賀今朝不能插手。”
秦芷兮的瞳孔猛地收縮。賀今朝？他怎麼會和這個投資案有關？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沈梔湊近她，香水味是危險的玫瑰，”不明白為什麼你突然從一個普通白領變成豪門太太？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母親的醫藥費會突然被匿名人士支付？”
秦芷兮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以為那些都是巧合？”沈梔的聲音像毒蛇的嘶嘶聲，”賀今朝為了你，動用了多少資源你知道嗎？”
會議室突然變得很安靜。秦芷兮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擂鼓一樣。
”我……我會考慮的。”她聽見自己說。
走出會議室時，她的腿都是軟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賀今朝的簡訊：
”今晚七點，外灘茂悅大酒店，奶奶生日宴，別忘了。”
秦芷兮看著簡訊，突然很想笑。他們連彼此的奶奶都見過，卻還在這裡玩這種把戲。
晚上七點，外灘茂悅大酒店的頂層宴會廳燈火通明。賀老太太的八十大壽，半個上海的名流都來了。
秦芷兮穿著賀今朝提前準備好的禮服——一條香檳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精細的槐花圖案。她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看著賀今朝被人群包圍，像一顆被眾星捧月的鑽石。
”賀太太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沈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去幫幫你的丈夫？”
秦芷兮轉身，發現沈梔今晚穿了一條火紅色的禮服，像一團行走的火焰。
”沈總監。”她禮貌地點頭，”沒想到你也會來。”
”老太太是我幹奶奶。”沈梔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我從小就在賀家長大，比某些人更瞭解這個家族。”
某些人。秦芷兮在心裡冷笑。
”你知道嗎？”沈梔突然湊近她，”今朝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槐花糕。”
秦芷兮的指尖一顫。
”那時候他住在湘西，每年五月都會收到我寄去的槐花幹。”沈梔的聲音帶著懷念，”他說，那是他吃過最甜的東西。”
湘西。槐花。秦芷兮突然明白了什麼。
”是你。”她輕聲說，”1999年，那個給賀今朝寄槐花乾的人，是你？”
沈梔笑了：”看來今朝沒告訴你全部真相。”
秦芷兮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起書房裡那些照片，想起賀今朝說”不記得了”時的表情，想起鐵皮青蛙嘶啞的”呱呱”聲。
”他當然不記得了。”沈梔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那時候他才四歲，而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什麼真相？”
”你母親和賀醫生的約定。”沈梔抿了一口香檳，”二十五年前，在湘西的槐花樹下，她們說好了，要讓你們結婚。”
秦芷兮的呼吸幾乎停滯。
”你以為賀今朝為什麼突然出現在民政局？”沈梔的笑容帶著惡意，”他早就知道你是誰，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不……”秦芷兮搖頭，”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沈梔逼近她，”你以為他真的會愛上一個農村來的灰姑娘？這不過是兩個母親的遺願罷了。”
秦芷兮感到一陣劇痛從胸口蔓延到指尖。她轉身想走，卻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怎麼了？”賀今朝的聲音帶著關切，但秦芷兮卻聽出了別的意味。
她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神比平時更深沉，像是藏著無數秘密的深海。
”沒事。”她勉強笑了笑，”只是有點累。”
沈梔適時地插話：”今朝，奶奶在找你。”
賀今朝點點頭，牽起秦芷兮的手：”一起去吧。”
他的手掌很溫暖，但秦芷兮卻感到一陣冰涼。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如果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那麼賀今朝對她的好，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宴會進行到一半，秦芷兮藉口不舒服提前離開了。她沒有回賀家，而是去了自己租的小公寓。
深夜，她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想知道全部真相嗎？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咖啡館。——沈梔”
秦芷兮看著手機螢幕，突然意識到，這場假結婚，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復雜。
而此時的賀今朝，正在老太太的書房裡，看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發呆。照片上是兩個女人，一個穿著白大褂，一個穿著藍布衫，站在湘西的槐花樹下，笑容燦爛。
照片背面寫著：”願我們的孩子，像這槐花一樣，歲歲年年，生生不息。——1999.5.12”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