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你是歸舟_第8章 選擇的重量
第8章 選擇的重量
湘西的五月，槐花比記憶中開得更盛。
秦芷兮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滿樹的白花像雪一樣壓彎了枝頭。母親坐在她身邊，手裡編著草繩，動作比從前慢了許多。
”那年晚舟姐走之前，”母親突然開口，聲音混著槐花的香氣，”拉著我的手說，希望小舟能回來，但不是以我們安排的方式。”
秦芷兮的指尖輕輕撫過粗糙的樹皮：”什麼意思？”
”她說，’讓孩子們自己選’。”母親嘆了口氣，”我們那一代人，有太多不得已。但你們這一代，應該自由。”
秦芷兮想起賀今朝在咖啡館裡說的”我對你的好是真的”，胸口一陣發緊。
”那您……希望我怎麼做？”
母親放下草繩，握住她的手：”芷兮啊，愛情不是還債，是心之所向。”
山路上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院門口，賀今朝從駕駛座走下來，手裡捧著一束沾著露水的野菊花。
他看起來比一週前憔悴了許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依然清澈。
”阿姨。”他恭敬地對母親點頭，然後把花遞給秦芷兮，”給你的。”
野菊花的香氣混著槐花的甜味，讓秦芷兮想起小時候奶奶做的花茶。
”我……”賀今朝的聲音有些啞，”我想和你談談。”
母親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去給你們泡茶。”
槐樹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對不起。”賀今朝突然說，”我不該瞞著你。”
秦芷兮低頭看著手裡的花：”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去年十月，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賀今朝的聲音很輕，”我看到了那些信，還有……還有一張照片。”
他從錢包裡拿出那張泛黃的照片。這次秦芷兮看清了，照片上的小女孩穿著紅色的棉襖，扎著兩個小辮子，正踮起腳尖去夠樹上的槐花。
”這是我？”
”嗯。”賀今朝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我媽在背面寫著’芷兮，1994年5月’。”
秦芷兮突然想起什麼，衝進屋裡，從奶奶的樟木箱裡翻出一個鐵盒子。盒子裡除了那個鐵皮青蛙，還有一張同樣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女人和一個小男孩，站在上海的黃浦江邊。
”這是……”賀今朝的聲音發顫，”我媽和你奶奶？”
秦芷兮點頭：”背面寫著’晚舟和芷兮奶奶，1995年春節’。”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像是拼圖的兩半，終於拼出了一個完整的畫面。
”所以……”秦芷兮輕聲說，”我們不是被安排的相遇，而是……而是註定要相遇？”
賀今朝突然單膝跪在她面前：”芷兮，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二十五年前，我們的母親為我們許下了婚約。但這不是重點。”
”那什麼是重點？”
”重點是，”賀今朝的聲音很堅定，”我在遇見你之前，就已經愛上你了。”
秦芷兮的呼吸一滯。
”去年十月，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賀今朝繼續說，”不是在那些信裡，是在我媽的日記本最後一頁。她寫著：’小舟，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叫芷兮的女孩，記得告訴她，她笑起來的時候，左臉有個小梨渦，和她奶奶一模一樣。’”
秦芷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那裡確實有個小小的梨渦，只有笑起來的時候才明顯。
”我當時就想，”賀今朝的聲音發悶，”這個笑起來有梨渦的女孩，會是什麼樣子。”
秦芷兮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所以你才去湘西？”
”嗯。”賀今朝承認，”我想看看她長大的地方，想知道她是不是……是不是也喜歡吃甜的，是不是也怕黑，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
”是不是也像我一樣，一直在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人。”
秦芷兮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突然意識到，這場假結婚，或許不是兩個母親的安排，而是兩個孤獨靈魂的互相尋找。
”賀今朝，”她輕聲說，”你愛我嗎？”
”愛。”他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不是因為約定，不是因為安排，而是因為你是秦芷兮。”
”可是……”秦芷兮的聲音哽住，”我們的開始……”
”我們的開始是假結婚。”賀今朝打斷她，”但我們的結局，可以是真愛情。”
母親端著茶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她笑了，眼角的皺紋像盛開的菊花。
”晚舟姐要是聽到這句話，”母親把茶放在石桌上，”一定會很高興。”
賀今朝站起來，接過母親遞來的茶杯：”阿姨，我想重新追求芷兮。”
母親挑了挑眉：”重新？”
”這次，沒有約定，沒有安排，只有……”賀今朝看向秦芷兮，眼神比湘西的月光還要溫柔，”只有我的心。”
秦芷兮的指尖輕輕撫過茶杯的邊緣。青花瓷的杯子上畫著一枝槐花，和她小時候奶奶用的一模一樣。
”賀今朝，”她突然說，”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賀今朝的聲音發悶，”在民政局門口，你穿著白裙子，像……像一朵被雨打溼的槐花。”
”那你記得你當時說了什麼嗎？”
賀今朝想了想：”我說，’需要幫助嗎？’”
秦芷兮笑了，左臉的梨渦若隱若現：”我說，’你能假裝是我男朋友嗎？’”
兩人相視一笑，突然都紅了臉。
”其實，”秦芷兮輕聲說，”那天我在民政局門口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眼熟。”
”真的？”
”嗯。”秦芷兮點頭，”像……像我小時候在奶奶照片裡見過的一個人。”
賀今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
”我願意。”秦芷兮突然說，”願意重新開始。”
”什麼？”
”願意重新認識你，重新瞭解你，重新……”秦芷兮的聲音越來越輕，”重新愛上你。”
賀今朝突然抱住她，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他的心跳很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這次，”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換我來追你。”
秦芷兮的指尖輕輕環住他的腰：”不用追。”
”嗯？”
”我已經在這裡了。”
槐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為這對終於坦誠相待的戀人鼓掌。
母親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樹下相擁的兩個人，悄悄擦了擦眼角。
”晚舟姐，”她輕聲說，”你看到了嗎？孩子們自己找到了彼此。”
風吹過，槐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溫柔的雪。
而秦芷兮和賀今朝，在這花雪之中，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愛情不是過去的延續，而是現在的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