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獸_第11章 老天啊

「老天啊!最該死的人最該受懲罰的人是我不對嗎?」

許金利拉著我的手，也哭了。

「你還不解氣嗎?你還不解氣嗎?把墳挖了也不能解氣嗎?我也難過的啊!她也是我唯一的孩子啊!我怎麼知道那麼懂事穩重的人，會那麼突然地做這樣的事啊!我寧願她一開始是個很壞的孩子，我也難過啊!我只是沒說啊!我都改了啊!我沒有再惹麻煩了，再沒人管我了，沒人給我買衣服褲子，沒人記掛我了，我爹死得早，我媽只會生孩子，她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啊!我也難過啊!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的，如果可以我可以拿命去換她，可她恨我了，她恨我恨到沒有隻字片語，她還給你留了話，她什麼都沒有給我留。」

「你這麼痛苦，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不去死呢?你每次都說你不怕死，你為什麼還活著啊!」

26、

我現在記得很多節日、婦女節、他們年輕人說叫女神節、我買了好多花，我租的屋子我還種了很多白山茶，這個季節花還沒謝。

她說過她喜歡的，這個花和她一樣性子烈，掉都是一整朵一整朵掉的，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我還買了好多衣服，都是小姑娘穿的，我一邊選，一邊對她道:「媽媽有錢，你是媽媽的孩子啊!媽媽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再多的錢媽媽都捨得的，我們買好的，不要給媽媽省錢。」

店主叫醒我，問我怎麼了。

我笑著衝她道:「哎呀!我女兒就是太懂事了，女孩子這樣不好，這樣會被欺負，我讓她不要省錢，誰會不捨得給自己的孩花錢啊!」

最開始他們覺得奇怪，但後面也慢慢習慣我這種怪人了。

有時還會配合我道:「你女兒有你這個的媽媽真是好福氣。」

我愣在當場。

抱著衣服不知所措。

放聲大哭。

「不是的，才不是的，不是我的錢，是她的錢，我不是她的福氣，我是她的吸血鬼，我害死了她，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我把自己的孩子害死了，我把我的孩子害死了，我害死她了，我要下地獄，我要下地獄，你們該罵我的，你們為什麼不罵我，你們可以罵我打我的，你們該把她搶走的，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她逃離我，她甩開我，她就可以好好生活了，就不用去當小魚了。」

27、

日子過得慢又好快。

明明每天是重複的，卻每天都那麼那麼的難熬。

可我得儘量活著。

她不想看到我，她不想和我有干係。

這樣她去投胎了，我就不會打擾到她了。

許金利總來，我也沒有攆他，我就是每天刺激他，問他記不記得以前是怎麼對我們母女的，問他記不記得怎麼把我們的孩子逼死的。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痛苦，但我希望他痛苦。

直到有天，我在菜市場看到一條尾巴有點紅的小鯉魚，好漂亮活潑漂亮。

我的女兒也是小魚，這麼漂亮的小魚應該去海里，自由自在。

我買了小魚，準備去海邊。

可他們告訴我，這是淡水魚，海里活不下去。

那就去大江大河裡吧。

你們做魚的最喜歡自由了。

我一口氣把桶裡的魚都買了。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晚風嗚咽著吹啊吹。

月亮高高懸在天上，沒有什麼差別，每一個日夜都是如此。

我把魚一條條放生。

好奇怪那條最活潑的魚現在卻死氣沉沉，我有些急了。

罵它:「你怎麼回事啊!好不容易自由了，不開心嗎?為什麼不開心啊!是因為被欺負得太多了的原因嗎?我去幫你欺負回來，你開心一點好不好啊!」

我推它，像把它推得再遠點，它感受到自由的河水和風就會想活下去了吧。

我有些著急的推。

就那樣滑入了水裡。

想要掙扎，卻好累啊!

小魚，你不要擔心，我沒有去海里，我去的是河裡，就算我也投生成一條魚，也不會再成為你的困擾了。

我摸了摸肚子，那裡空空如也。

那裡曾有這世上最愛我的人在那裡住過十個月，現在會被水淹沒沖刷。

我想水會衝去所有痕跡，這樣我們真的不會再有半分關係了不是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