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獸_第3章 我沒好氣地推開她
我沒好氣地推開她,豆奶碰倒在地上。
她侷促地站在那裡,好像做錯事的人是她一般。
她爸爸生氣地走了,說這輩子最失敗的事就是娶了我這樣的一個女人。
我也不甘示弱地罵了回去:「我才是倒了血黴才嫁給你這種男的,這附近哪個男的像你這樣。」
罵完我就回房間躺著。
梅梅沒有進來,我躺了很久她還沒進來。
我生氣地踩著拖鞋走出去,看見她趴在地上小心地舔那些豆奶,像一條可憐的小狗。
只有一些沒有抓住的情緒閃過,更多的是巨大的憤怒暴躁,村裡的人本來就看不起我們,她還這麼沒有骨氣。
我將她一把拎起來,一耳光抽在她臉上,她被我打懵了。
這次連哭都忍不住。
我越打,她哭得越聲嘶力竭。
我隨手抓起旁邊的竹條,挽了挽照著她身上抽,越打她越哭,越哭我越忍不住想打。
最後她的胳膊上、腿上都是被我抽的痕跡。
但母女真的沒有隔夜仇,晚上她也挨著我睡,哪怕是抽噎著依舊挨著我。
那是我第一次體驗到權力,還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完完整整的忠誠。
但人不會珍惜這些,越是知道越是有恃無恐,我開始在她身上瘋狂地證明索取。
我會因為把幾塊錢放在她身上,掉了,走在路上打她一路,最後失心瘋一樣地把她的頭按進結冰的河面。
我不知道我當時到底在幹嘛,只是我很怕被偷很怕掉,以為放她身上安全,結果還是掉了。
我也不是沒有見過錢的人,我孃家有時一天都能掙一兩百,但那些不是我的。
我沒有退路了,我嫁了一個太窮的家庭,也沒人為我想退路,我不知道怎麼辦,家裡人感冒了有時都拿不出錢。
我只是覺得很暴躁,暴躁又無處發洩,只有她,她除了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會哭一哭,什麼都做不了。
她哭完也不會記仇,晚上依舊會小心翼翼地趴我背上。
我迷信一般地堅信母女沒有隔夜仇這件事,因為那些年她真的一直這樣做的。
只是說這句話的人沒有把後面的因果說清楚。
母女是沒有隔夜仇,但會隔很多年,突然傾瀉出來,她長大後走在街上都不會和我牽手,房間不夠的時候,寧願打地鋪都不會和我一起睡。
3、
她是那種天生的好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會勸他爸爸不要和我吵架,會用她自己來做承諾,會承諾我們她以後來修房子,會承諾我們給我們很多錢,這些她後面也真的做到了。
比如在我和她爸爸不說話的時候,吃飯不用人說,她就會去勸她爸爸回家。
老許也確實因為她落正了很多,他偶爾也會說看在女兒的份上,老子也得把日子過起來。
後來她爸爸出去打工了,去的深圳,一年才回來一次。
家裡日子難,很久都見不到錢,我帶著她去給她爸爸打電話,我心裡是慌的、怕的,我怕那個男人又學壞了,不管我們的話,我帶著孩子怎麼活。
於是我故意掐她、打她,讓她在電話那邊給她爸爸哭。
她是個話很少,說不出這種話的人,要掐很久才會大哭:
「爸爸,爸爸!你快回來吧!」
有次被我打急了,她還會說:「爸爸,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被媽媽打死了!」
多麼好笑的話,把附近的人都逗笑了。
逗得附近的人笑著說:「老金,你倒是快回來哦!你女娃子快遭打死了哦!」
隨著她長大,我們之間的話好像越來越少,我只能翻出這些試圖和她找話題。
最開始聊這些,她只是低著頭沉默,避開我的目光。她越這樣,我越想說,明明小時候她那麼的親我,怎麼現在這樣了。
可她好像真的不喜歡我提小時候的事,她直接走了。
到後面我再提,她忽然睜著眼睛直視著我道:「你很得意是嗎?那樣欺負我虐待我你很得意是嗎?」
她就是讀書讀瘋了,她就是看小說看多了,總是把一些小事說得很嚴重、很極端,哪個孩子不捱打?
她說得我好像一個惡魔。
4、
梅梅七歲那年,我不想待在老家了,我怕老許學壞,還有就是老許給我說盒飯吃膩了。
他怎麼能坦然給我說這種話,我在家裡天天酸菜豆瓣醬拌飯,他連盒飯都能吃膩。
他倒是在外面過好日子了,那我呢?
我就活該在家裡照顧他老孃和孩子種地吃苦嗎?
所以我非常堅決地要出去打工,不僅為了這些,我還要看住他的錢。
這個時候的梅梅其實已經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了。
我說我要出去,她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幫我拎包送我去車站,不哭也不鬧。
我讓她照顧奶奶,她也只是沉默點頭。
其實我當時只是故意逗她,我沒想過他們真的讓一個孩子去照顧一個老人。
而且這個老人身體還挺好。
只是大家都想體驗一下權力的滋味。
一個父母都不在意沒人疼的孩子,是這個親戚圈子裡的最底層。
所以我走後,家裡的活都落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