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獸_第10章 他捂着手臂
他捂著手臂,忽然蹲了下來。
放聲大哭:「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嘛,你想要怎麼樣啊!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嗎?又不是我害死的她,又不是我推她下去的,她自己尋死,你也要怪我嗎?」
我聽不下去了,又揮刀砍了過去。
他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我被踹倒,其實已經沒有力氣了,早就沒有力氣了。
他撲過來撿起刀,我繼續挑釁他,我希望他砍死我。
迫切地希望,急不可耐地希望。
可他只是拿著刀慌張的跑出了房間。
第二天,我們終於離婚成功。
25、
我孃家那邊叫我回去吃了飯,我老孃已經八十多了,她拉著我的手,安慰我人要超前看,又說早就讓我和許金利離婚,說跟著他盡是吃苦了,現在我還年輕,還可以找個好男人過好日子。
我 53 了,我還年輕嗎?
年輕,年輕這兩個字好像炸彈一樣丟進我的??膛,把我炸得??肉模糊,年輕,對啊!她還那麼年輕啊!她還那麼年輕啊!
我的眼淚落了滿臉,我最近總是控制不止,眼睛利好像住了水龍頭,她已經死了一年多了,為什麼這些水還是像開閘一樣要從我的眼睛裡跑出來。
我媽一邊給我擦眼淚,一邊道:「娃兒命是那樣子,沒法,至少她給你買了社保,還留了那麼多錢,你以後日子還是比你哥哥弟弟們好過,你還是要幫大家分擔一些啊!」
痛苦感同身受的前提,就是你像那個人一樣痛一次。
我以前刻意忽視的,不去計較的,不去在意的,或者說因為有止痛藥——我的女兒是我的止痛藥。
現在藥沒了,那些噁心的支離破碎的惡意鋪面而來,他們不會感同身受我老年失女,他們考慮的是怎麼榨乾我最後的價值,他們介紹的男人大多脾氣不好,也不愛乾淨,只是經濟好點,我這個歲數了,他們都還想拿去再撈一筆。
可沒人會在意我的感受了。
我也無所謂了,我直接把飯桌推倒。
滿地狼藉,就像我的人生一樣。
「我女兒死了,你這個老賤人很得意是吧!」
「莉莉你瘋了嗎?我是你媽,你在說什麼話?」
「你還知道你是我媽啊!你這個老不死的賤人,那麼愛兒子生女兒幹嘛!我給你打白工那麼多年,我過得慘的時候,你有給過我一分錢嗎?我窮到快要飯了,你都還要來吸我的血,你是不是經常給我孩子打電話,讓她要報恩,她在你這裡唯一待一個暑假,你都要欺負她,去寫一堆活給她幹,還要罵她白吃白住,怎麼現在還想要錢,你要遭天收,死了閻王都不會收你。」
「我是你媽,我都八十多了了,你瘋了嗎?」
「八十多了,你還不死,你個老賤人不死,我小小的孩子死了,都是你,是你把我養成這樣,都是你,你讓我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的幾個兄弟站了起來,我沒有一丁點害怕,我拿起旁邊的水果刀,躍躍欲試。
捅死一個也不錯。
捅死兩個就是賺。
都該死,都該死,都該死。
憑什麼她死了,我們卻活著。
但是這個世界好奇怪,真的不怕死的時候,反而他們怕你了。
那天我就這樣毫髮無傷的離開了孃家。
我租了一個小套二。
我每天做一日三餐。
原來做媽媽要給女兒做營養餐,我都去學。
我做牛油果三明治,網上說這是健康餐,她應該當孩子的時候有人給她做健康餐。
可是做了好多天,都沒人來吃。
她恨媽媽了,母女的隔夜仇來了,來勢洶湧,翻江倒海,把我們的緣分徹底衝散了。
可我不知道做什麼啊!
我每天都精力旺盛很難睡著,我反反覆覆的看她的照片,眼淚把手機洗了一遍又一遍。
我去買豆奶,廠家也好討厭,瓶裝的居然不生產了。
我只能去網上買,我買了好多好多,我每天都開幾瓶,沒人來喝,我就自己喝。
難怪不生產了,那麼酸那麼澀,我咽不下去,我也開始吐了。
我總想做點什麼,我有時候去許金利他們村子。
這個賤人他還以為我想找他和好,其實我是去報仇,我心裡好難受,我就想拿刀砍他,拿剪刀扎他,到最後他躲著我。
村裡的人也怕了我,我會晚上去喊我女兒的名字,我說我看到她了,其實我什麼都沒有看到,我就是看不得這些人安生,誰都不能安生。
我就是想恐嚇他們。
我現在有錢又不用伺候人,我精力旺盛,白天黑夜都睡不著。
村裡的人也報警過很多次,但誰也拿我沒辦法。
直到有天,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是一個春天了,油菜花開得好旺盛。
我拿了一把鋤頭去挖墳。
對!還有一個死得早的老畜生欺負我的孩子。
她癱瘓的時候把我的孩子當狗一樣罵。
我去挖墳,許金利也過來了。
我以為他會攔我,我已經做好了和他打架的準備。
他最近一直躲著我,我好難受,我想到他還好好活著我就難受。
可他沒有,他只是也拿來了一把鋤頭,陪我一起挖。
挖著挖著我沒有力氣了,我拿腳踹他,我踹土地,踹著踹著我抽了我自己兩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