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獸_第5章 老許撒謊成性

老許撒謊成性，他怕麻煩，不想操一點點心，哪怕是他自己的事。

於是他總是把原本很小的事拖到很大，然後甩給我們。

更多的來說是甩給孩子。

那天半夜，他因為酮症酸中毒，連夜被送去了醫院急診。

梅梅當時好像已經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

還要更新小說。

趕到醫院的時候，其實我們三個裡看起來快死的人更像是她。

她暈車，又很久沒有睡好，到醫院的時候臉色慘白得像死人一樣。

我有些擔心的想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她只是很疲倦地甩開。

她想發火想生氣，到最後卻也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樣一口氣都讓她那個爹不滿。

他嘟囔著不在意的笑道:「有什麼可嘆氣的，人都是會生病的，爸爸養了你，你再養爸爸，人的一生就是那樣的，你就是心放不平，你看我心看多寬，他們說什麼我差點死了，死什麼，眼死!那個人各有命，該死的怎麼都會死，不該死的怎麼都不會死......」

他洋洋得意地在那裡感嘆。

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不止一兩次。

梅梅由最開始的歇斯底里的質問，到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看不過去，或者說，我感覺她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亦或者那個時候我就感覺她好像快走了。

我只覺得怪異，怎麼可能，從沒想過她會有那樣的想法，她最有責任心了，她走了，我們怎麼辦。

可心裡的亂七八糟需要一個通道。

我也受不了這樣的日子。

年輕的時候跟著這個男人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老了他又作得要死。

我們家就是醫院的常客，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誰都說服不了他，等到事情弄得很大很嚴重的時候，他再耍賴。

我咒罵他:「你要死，就快點死，早點死，你不要拖累我們，我上輩子欠了你的。」

「好啊!你就盼著我死對吧!我死了，你好出青天了，你好去過好日子了......」

梅梅看著我們，眼睛有些失神。

又是長長地喘了一口氣，而後轉身走出病房。

我追了出去，看她原本是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發呆。

好像一株枯萎的藤蔓。

我想走過去，她又走開了。

她一點都不想和我們接觸，我看出來了，我很早就感受到了。

可我沒有辦法，我只能裝作不知道。

在這個世界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我只有抓住她，看到她，我才有一點點的安穩。

晚上我想去問她要不要吃點什麼。

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她人影，卻忽然在樓道里聽到了壓抑的哭聲。

她哭得很剋制，細碎的嗚咽，她哭著在電話這邊問她的朋友，一邊哭一邊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慧慧，我不想這樣的。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辦了，我的生活要一直這樣嗎?我能怎麼辦?好像沒有盡頭，好痛苦啊!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給你這樣的情緒。」

她坐在臺階上，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孩子般的哭泣。

電話那邊她的朋友安慰的聲音傳來，那個年輕的女生很生氣。梅梅小時候得中耳炎沒有及時醫治，她打電話經常要開擴音才能聽清。

「你快跑啊!你跑吧!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你又不欠他們的。」

我有些慌亂地想要走過去。

卻聽到梅梅絕望的聲音響起:「我跑了，他們怎麼辦?他們沒有生存能力。」

她一直這麼有責任心，我的心應該是安定的，可為什麼有種感覺我錯過了什麼。

「沒有生存能力，就去死，你怎麼辦?你怎麼辦?你告訴我你怎麼辦?你的人生怎麼辦?這就是個無底洞，你那個媽是倀鬼，你爹不會改的，你要被他們吃幹抹淨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好像已經被馴化了，我也很噁心我自己。」

她緊緊握著手機，哭得撕心裂肺。

這次住院距離他爹上次不吃藥住院才過去不到三個月。

她工作的錢基本都用來填這些窟窿了。

我回到病房裡，找那個男人吵架。

他理直氣壯地說:「是老子想得病嗎?你還是人嗎?自己男人病成這樣，你不說安慰，你還講這些話，你們走啊!讓我一個人死在醫院就好了。」

他說得好像很有骨氣，但馬上就給梅梅打了電話。

「讓你媽走吧!你也走，讓我一個人死在醫院吧!是我的命不好。」

以往這個時候，她會慌張地跑來想要解決問題。

可這次，她只是很沉默，沉默得彷彿那個電話好像從沒有打通。

只是給我轉了五千塊，又去繳了新的住院費，然後回病房拿了包準備離開。

我們也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提。

老許是很識時務的，一副慈父的樣子道:「那個你一個人在外面還是要少熬一點夜，身體最重要，錢是掙不完的。」

梅梅嘴唇發紫，臉色白如紙，反問他道:「我不掙錢，怎麼生活?」

這一句話就讓他惱羞成怒:「我說了該死就死，你不要做那副樣子，我現在才多少歲，你就不耐煩了，以後我老了，那還得了......」

梅梅聽不下去了，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