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獸_第6章 我追出去
我追出去,可她連個眼神都沒有再給我。
我回到病房,看著那個怡然自得還在和同病房病友感嘆的男人,他說:「這個人這一輩子還是要靠自己,誰靠得住,都是假的。」
「那你靠自己,你不要賴著我們啊!」我吼道。
「你不想待就滾,老子請護工,老子活一天算一天。」
我氣得發抖,他永遠都是這副樣子,永遠都是。
他媽有好幾個子女,最後癱瘓在床的時候,他說他一個人負責,他最愛吹牛裝逼,但是自己收不了尾,結果還是甩給了我和梅梅。
我又被他帶出來打工。
老太太很能活,癱瘓了還活了三年多。梅梅那個時候 9 歲,從 9 歲照顧到十二歲。
當年沒有人提,只是有次我們談起村裡一個十三歲的小孩被後媽虐待時,梅梅愣了愣問我:「你覺得你們比人家的後媽繼父好嗎?你怎麼不覺得我小呢?」
「我有什麼辦法?你一天到晚扭著我,我有什麼辦法?家裡只有這個條件,你生在了這樣的家庭啊!」
她看著我,再次沉默。
7、
很爛的人,一輩子都會很爛,老許從不會覺得這些是問題,他每次闖了禍都說,你再掙一兩年就掙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再努力掙就是了。
我其實很多次都想和他離婚,嘴上也吵了很多次。
他總說,是因為他年紀大了不掙錢,我嫌棄他。
但他年輕掙錢的時候也沒有花在我們娘倆身上。
我心裡生出很多恨和委屈,憑什麼他沒有善待過我,憑什麼我還要照顧他。
我向梅梅吐槽抱怨,我說如果不是怕他拖累你,我早和他離婚了。
她在電話那邊停頓了一兩分鐘道:「這是你的人生,為什麼總要推脫到我身上。」
「你在怪我?你以為我不想走嗎?我走了,到時候他請護工都得你掏錢......」
她又在嘆氣,她總在嘆氣。
「好吧,謝謝你。」
她莫名地來了這樣一句話。
8、
生活開始變好的契機,是她的副業收入開始上漲。
她最開始瞞得很緊。
只是她想買房子,她一直很想買房子。
我們說她一個女孩子買什麼房子,她只是說我自己掏錢和你們沒關係。
她原本是想找我們借五萬的,即使這些年她花的遠不止五萬。
錢老許自然是願意借的,但他惹來很多麻煩,他說梅梅現在買沒意義,結婚了就什麼都會有。
梅梅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可他的想法是一陣又一陣的,他像一個精神病人一樣。
前腳讓她不要買,後腳就大勢出去吹噓,再後面就開始給她各種甩他的親朋好友,說反正都是讓人賺中介費,不如讓他的親朋好友賺。
那個時候是疫情,梅梅出去跑了幾次,感染了身體很差,那些人又覺得她爸爸能做主,總之事情弄很複雜,因為她爸爸為了面子弄來了太多人。
再到後面是他開始發瘋讓她買套四,說他沒有結婚沒有後代的兄弟以後老了,偶爾過來住方便。
我們震驚地看著他。
他又再次惱羞成怒。
「算了!我說話做不了主了,你們娘倆才是當家做主的人。」
他一個人賭氣回了老家。
沒有安分幾個月就因為不吃藥,和醫生鬧,尿酸飆升到 700 以上,肌酐兩百左右,雙腎輸尿管堵塞半夜送到醫院,緊急手術。
因為堵塞太久了,手術沒有動好,進了 icu。
買房的首付就這樣折騰了大半。
醫保報不了,這兩年梅梅一直催他把醫保遷到市裡來。
他說現在農村農保好多人想買都買不到,讓我們不要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其實是因為他嫌麻煩,他要在老家打牌。
說實話,我甚至期望他死在手術檯上。
我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盡頭。
這年梅梅 26 歲,已經長了很多白髮了。
頭髮也掉了好多,整個人變得瘦弱又憔悴,明明她收入比很多普通人都高,但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梅梅一直說我們家裡都是精神病,精神病院才是我們的歸宿。
我最開始覺得她極端。
可我現在好像也開始這麼開始認為了。
因為老許醒過來依舊是很淡然,他說那就是沒有那個命買房,都說了不要買,不買房說不定我還不會生病。
一個人怎麼能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我不知道去找誰,我去找梅梅,她看上去好像只有半口氣了。
9、
轉機是在梅梅的小說賣了版權。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沒有防備我們給我們說。
我以為我們終於苦盡甘來了。
她確實很厲害很有能力,比村子裡很多小孩都厲害。
她還說要把這筆錢給我們。
她一直都很孝順,她一直都很愛我。
這麼多錢都給我。
可她還說,我不做你們的小孩了吧,我們不要再有關係了好不好。
我沒有在意她的話。
她以前也說過很多類似的話。
什麼,你們為什麼要生我?生我就是為了吸血嗎?
你們就不能放過我嗎?
她是我的孩子啊!怎麼能這麼想啊?
發生的那些事也不是我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