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你是誰_第9章 蘇晚晴的告白
第9章 蘇晚晴的告白
三天後，看守所。
林初夏坐在探視室裡，對面是蘇晚晴。短短幾天，蘇晚晴看起來老了十歲，優雅不再，只剩下疲憊和瘋狂。她穿著看守所統一的橙色囚服，頭髮凌亂，眼神卻異常清醒。
”你贏了。”蘇晚晴說，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玻璃，”但你知道你毀掉了什麼嗎？”
”我毀掉了你的犯罪帝國。”林初夏平靜地說，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不。”蘇晚晴搖頭，幅度很大，像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你毀掉了人類永生的希望。”
林初夏皺眉：”什麼意思？”
”記憶移植，”蘇晚晴說，”不僅僅是移植記憶，而是移植靈魂。如果成功，人類就可以永生。不是肉體的永生，而是意識的永生。”
”但那需要犧牲別人。”林初夏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手指微微收緊。
”犧牲少數人，造福多數人。”蘇晚晴說，”這不是很合理嗎？歷史上所有的科學進步都需要犧牲。”
林初夏看著這個曾經優雅的女人，現在只剩下扭曲的執念。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見到蘇晚晴時，對方穿著白色實驗服，在臺上演講的樣子，那時的她光芒四射，像個真正的科學家。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蘇晚晴突然笑了，笑聲刺耳：”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毀掉的不是一個罪犯，而是一個先驅者。一個可能改變人類歷史的先驅者。”
”先驅者不會用別人的生命做實驗。”林初夏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
”科學需要犧牲。”蘇晚晴重複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林初夏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因為我沒有記憶。”蘇晚晴說，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從出生開始，我的大腦就像一張白紙。七天，我只能記住七天的事情。七天後，一切都會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
”所以你研究記憶移植？”
”我想找到一種方法，讓記憶永存。”蘇晚晴說，”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而是為了...為了那些像我一樣的人。那些因為疾病、事故、戰爭而失去記憶的人。”
林初夏想起蘇晚晴實驗室裡的那些照片，那些實驗物件，那些無辜的人。
”但顧沉舟不是病人，他是個健康的人。”
”他是個意外。”蘇晚晴說，”七年前，他來找我談合作，無意中發現了實驗的真相。我不能讓他離開，他會毀掉一切。所以...所以我選擇了他作為實驗物件。”
”你毀掉了他的人生。”
”我給了他新生！”蘇晚晴突然激動起來，雙手拍在桌上，”沒有我，他早就死了！蘇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知道秘密的人！”
林初夏意識到，蘇晚晴已經瘋了。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她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而不是加害者。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蘇晚晴繼續說，聲音又低了下來，”我研究記憶，卻沒有自己的記憶。我創造了別人的記憶，卻留不住自己的。我每天醒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所以你偷走了顧沉舟的記憶？”
”不是偷，是儲存。”蘇晚晴說，”那些記憶太美好了，不應該消失。他對你的愛，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我想擁有那種感覺，哪怕只是透過記憶。”
林初夏想起七年前，她和顧沉舟的愛情確實美好。但那是他們的，不是蘇晚晴的。愛情不是可以移植的東西。
”你愛他嗎？”林初夏突然問，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
蘇晚晴愣了一下，眼神迷茫：”愛？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我只知道，當我看到他對你的記憶時，我想擁有那種感覺。那種...被需要、被珍惜、被深愛的感覺。”
”那不是愛，是佔有慾。”林初夏輕聲說。
”也許吧。”蘇晚晴苦笑，”但對我來說，那是唯一接近愛的方式。”她停頓了一下，”你知道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林初夏搖頭。
”我後悔沒有早點遇到你。”蘇晚晴說，”如果我早點認識你，也許...也許我會有不同的選擇。”
探視時間快結束了。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計時。
”我會把解碼器交給警方。”林初夏說，”你的實驗資料會成為證據。”
”隨便。”蘇晚晴說，但聲音裡有一絲顫抖，”但記住，科學不會因為我的失敗而停止。總會有人繼續我的研究。記憶移植是未來的趨勢，你阻止不了的。”
”但不會像你這樣。”林初夏堅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蘇晚晴微笑，那笑容讓林初夏想起七年前的她，”也許下一個研究者，會做得比我更好。也許他們會找到不傷害任何人的方法。”
林初夏站起來：”再見，蘇晚晴。”
”等等。”蘇晚晴叫住她，聲音突然變得很小，”顧沉舟...他現在怎麼樣？”
”他在恢復。”林初夏說，”他會好起來的。記憶在一點點回來，雖然不完整，但足夠了。”
”告訴他...”蘇晚晴猶豫了一下，眼神複雜，”告訴他，我很抱歉。不是為了實驗，而是為了...為了毀掉了他的人生。”
林初夏點頭，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探視室。
外面，陽光很好，照在看守所的灰色牆壁上，形成鮮明的對比。程遠正在等她，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怎麼樣？”程遠問，遞給她一杯。
”她瘋了。”林初夏接過咖啡，”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她把科學當成了宗教，把實驗當成了救贖。”
”記憶移植...真的可能嗎？”程遠問，喝了一口咖啡。
”技術上可能，但倫理上不可能。”林初夏說，”每個人的記憶都是獨一無二的，不應該被複制或移植。那是靈魂的碎片，不是資料。”
他們走向停車場，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沈墨說，”程遠突然說，”我的記憶恢復了70%。剩下的30%...可能永遠找不回來了。”
”真的？”林初夏停下腳步。
”是的。”程遠微笑，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記得你第一次對我笑，記得...我愛你。雖然細節有些模糊，但感覺是一樣的。”
林初夏的眼睛溼潤了：”我也愛你。比以前更愛，因為現在我知道失去你是什麼感覺。”
他們坐上車，程遠開車。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就像過去的七年。
”去哪裡？”林初夏問。
”記憶角落。”程遠說，”那家咖啡館。我想重新體驗我們的第一次約會，用現在的記憶。”
林初夏微笑：”好主意。我也想去看看，那些沙發還在不在。”
半小時後，他們坐在”記憶角落”的紅色沙發上。咖啡館的裝修變了很多，但那個角落的沙發還是原來的顏色。
”還是一樣的沙發。”程遠說，手指撫過皮質的紋理。
”還是一樣的拿鐵。”林初夏舉起杯子，”但好像比以前甜了一點。”
”還是一樣的你。”程遠看著她，眼神溫柔，”雖然記憶不完整，但感覺是一樣的。就像...就像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七年。”
林初夏湊過去，輕輕吻了他的嘴角：”歡迎回來，顧沉舟。這次，真的歡迎回來。”
程遠...不，顧沉舟，回吻她，這次更深：”我回來了，初夏。這次，再也不會離開。”
窗外，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溫暖而真實。
記憶可能會消失，但愛不會。真正的愛，不需要記憶來證明。它就在那裡，在他們心裡，永遠。
”你知道嗎？”顧沉舟突然說，”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你說的話，但這次不是從記憶裡，而是從心裡。”
”什麼話？”
”你說，記憶就像沙子，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但愛就像水，無論怎麼流動，最終都會回到大海。”他停頓了一下，”我現在明白了，愛不是記憶，愛是...是現在，是這一刻，是你在我身邊。”
林初夏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我說過這麼深刻的話？看來我以前比現在聰明。”
”不。”顧沉舟擦去她的眼淚，”你現在更聰明，因為你學會了珍惜。”
他們相視而笑，七年前的笑容和現在重疊。
這一次，沒有任何記憶移植，沒有任何實驗，只有真實的、活生生的愛情。
”初夏，”顧沉舟說，”我們重新開始，好嗎？這次，沒有任何人能分開我們，連記憶也不行。”
”好。”林初夏說，”這一次，我們會創造比記憶更美好的東西。”
他們十指相扣，走出咖啡館。
陽光正好，未來正好。
記憶可能會消失，但愛，永遠不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