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你是誰_第3章 廢墟中的記憶
第3章 廢墟中的記憶
城西廢棄工廠比林初夏想象中更加破敗。
七年過去，火災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焦黑的牆壁像是一道道結痂的傷疤，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焦糊氣息。她站在工廠大門前，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包帶。
”就是這裡？”陸行之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記憶。
林初夏點頭：”七年前，這裡是一家化工廠。火災發生在晚上十點二十分，起因是電路老化。”她機械地重複著當年調查報告的內容，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顧沉舟最後出現的監控畫面，是在工廠東側的小路上。”
陸行之走向那棟半坍塌的建築。他的步伐很穩，但林初夏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疤痕。
”小心。”她提醒道，”這裡可能還有沒清理乾淨的化學殘留。”
工廠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陰森。陽光從高處的破窗斜射進來，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行之站在廠房中央，緩緩轉身，像是在尋找什麼。
”這裡...”他突然開口，”我來過。”
林初夏的心跳驟然加速：”你確定？”
”不是確定。”陸行之皺眉，”是...感覺。就像...”他指向東南角的一排機器，”那裡應該有個紅色的開關，對吧？”
林初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已經生鏽的紅色開關嵌在機器上。
”火災報告裡提到過。”她努力保持聲音平穩，”說是因為這個開關故障引發了爆炸。”
陸行之走向那臺機器，手指輕輕觸碰紅色開關。他的指尖在顫抖：”我記得...有人在哭...”他的聲音開始飄忽，”不是這裡...是更裡面...”
他像是被什麼牽引著，徑直走向廠房最深處的一扇小門。那扇門半掩著，後面是一段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等等！”林初夏想要阻止他，但陸行之已經推開了門。
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牆壁上的應急燈早已損壞，只有從上方透下來的微弱光線照亮了前幾級臺階。陸行之卻像是知道路一樣，毫不猶豫地往下走。
”這裡應該有個實驗室。”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地下二層...有個冷藏室...”
林初夏的呼吸變得急促。火災報告裡確實提到過地下實驗室，但因為爆炸嚴重，警方當時沒有深入調查。
地下室的空氣更加陰冷。陸行之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門上用紅漆寫著”危險”兩個字，已經斑駁脫落。
”就是這裡。”他輕聲說，手指撫過門上的字跡，”我...我們在這裡...”
”我們？”林初夏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陸行之的表情變得痛苦：”有人...一個女人...她受傷了...”他突然抓住林初夏的手腕，”她的手...像冰一樣冷...”
林初夏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顧沉舟失蹤那天，確實有個女性在工廠附近被目擊過，但因為身份不明，警方最終沒有追查。
”你能想起更多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女人的樣子？”
陸行之閉上眼睛，眉頭緊鎖：”很瘦...長頭髮...”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她在說...說什麼...”
突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靜。
林初夏嚇了一跳，是診所的座機轉接。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喂？”
”林醫生。”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我建議你立刻離開那裡。”
林初夏的血液瞬間凝固：”你是誰？”
”一個知道真相的人。”那個聲音繼續說，”你的小朋友...哦不，現在應該叫他’陸行之’了...他的記憶不是意外丟失的。”
林初夏看向陸行之，發現他正專注地聽著，眼神清明得不像個失憶的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個聲音帶著某種惡意的愉悅，”七年前的那場火災不是意外。而你的小男朋友...他知道得太多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初夏的手在發抖。她看向陸行之，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她剛開口，陸行之突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有人來了。
腳步聲從樓梯上方傳來，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林初夏和陸行之對視一眼，同時屏住了呼吸。
”這邊。”陸行之突然拉住她的手，指向冷藏室旁邊的一扇小門。那扇門幾乎被陰影完全遮蔽，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陸行之走在前面，林初夏緊跟其後。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掌在出汗，但他的步伐依然穩健。
通道盡頭是一個小房間，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資料室。灰塵覆蓋的架子上還殘留著一些燒焦的檔案碎片。陸行之徑直走向最裡面的架子，從最底層抽出一個鐵盒子。
”這裡...”他輕聲說，”有東西。”
鐵盒子沒有上鎖，裡面是一疊照片和一個隨身碟。照片已經泛黃，但依然能看清內容——是七年前火災前的實驗室內部。讓林初夏震驚的是，其中一張照片裡赫然出現了顧沉舟的身影，他穿著白大褂，正在和一個女人交談。
而那個女人...
”蘇晚晴。”林初夏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照片裡的女人是她大學時的室友，也是顧沉舟的表妹。七年前火災後，蘇晚晴就出國了，從此杳無音信。
陸行之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你認識她？”
”她是我朋友。”林初夏的聲音在發抖，”也是...顧沉舟的表妹。”
陸行之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林初夏，看著我。”他的眼神異常清明，”七年前，我沒有失蹤。”
林初夏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什麼意思？”
”我是顧沉舟。”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她心上，”但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顧沉舟。”
”什麼...意思？”
”七年前，這裡確實發生了火災。”陸行之——不，顧沉舟——深吸一口氣，”但不是因為電路故障。是因為...我們在做一項非法的記憶移植實驗。”
林初夏感到一陣噁心：”記憶移植？”
”是的。”顧沉舟的眼神變得痛苦，”蘇晚晴是專案負責人。我們...我們試圖將一個人的記憶完全移植到另一個人身上。”
”所以...”林初夏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是說...你不是顧沉舟？”
”我是顧沉舟。”他重複道，”但我是...被移植的那個。”
這個答案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初夏心中所有的迷霧。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指紋比對沒有結果，為什麼他對某些詞有反應，為什麼他會知道那些只有顧沉舟才知道的細節。
”那...真正的顧沉舟呢？”
顧沉舟——或者說，佔據了顧沉舟身體的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悲傷：”七年前，在火災中...真正的顧沉舟死了。而我...我只是一個...記憶的容器。”
地下室再次陷入死寂。林初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急促而混亂。
”但是...”她艱難地開口，”但是你有他的記憶...”
”不。”他搖頭，”我有他的部分記憶，但不是全部。火災發生時，記憶移植還沒有完成。我醒來時，只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還有...對你的感情。”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們來了。”顧沉舟迅速把照片和隨身碟塞進林初夏手裡，”拿著這個，快走。”
”你呢？”
”我必須面對他們。”他的眼神變得堅定，”七年了，該結束了。”
林初夏搖頭：”不，我們一起...”
”聽著。”顧沉舟按住她的肩膀，”我不是他，但我愛你。這一點和七年前一樣。現在，你必須走，為了我們兩個人。”
林初夏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失去——不是死亡，而是明知道他不是原來的那個人，卻依然無法停止愛他。
”後門。”顧沉舟指向資料室的另一個方向，”從這裡可以通到工廠後面的小路。”
林初夏最後看了他一眼，把照片和隨身碟緊緊攥在手裡：”我會回來的。”
”我知道。”顧沉舟微笑，那個笑容和七年前一模一樣，”我一直都知道。”
林初夏轉身跑向通道。在她身後，她聽到地下室的門被推開的聲音，還有顧沉舟平靜的聲音：”我在這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工廠的，只記得陽光刺眼得讓她流淚。直到坐進車裡，她的手還在發抖。
隨身碟在她口袋裡發燙，像是一個等待被揭開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