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字驚鴻_第1章 亂起梅林

亂字驚鴻發布時間:2026-04-29作者:時與

第1章 亂起梅林

“謝錄事,案件可有進展?”

沈硯玄色氅衣下襬掃過冰面,微微俯身低聲說道。

“我看刑部如果公務繁忙,還是由我們錦衣衛接手比較好。”

冰面上,謝蘅正跪著,手中銀刀挑開女屍口中的‘亂’字玉牌。冬日的冰霜凝結在睫毛上。

景明十八年的臘月初七,日頭慘白如縞素,卻將盛開的梅林襯得譎豔,屍體身下蜿蜒的血跡被凍成珊瑚枝。

謝蘅緩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沈硯,隨後將銀刀插進兜囊。

“沈大人,可知‘亂’字的含義?”

“想必是有人提醒……‘禍亂出自於女子’?”

“呲啦——”

謝蘅抬手撕開女屍的罩衣。

“指揮使大人不妨看看這個。”

沈硯瞳孔一縮,呼吸驟然一窒。

“赤羅衣狀元袍?”

她蹲下輕輕摩挲著補子刺繡,忽而輕笑:“沈大人,可認得這針法?”

沈硯語塞。

“想來,沈大人的手是握刀的,對這不是很熟。”

銀刀不知何時又到了謝蘅手裡,只見她手裡刀尖一劃,一面繡著鸕鷀的補子便遞給了沈硯。

沈硯接過,翻過來看了看,卻不明所以。

“雙面繡?”

“這是家母獨創的‘落梅驚鴻’針法,可惜繡坊燃起的大火將三十六種針法圖譜燒得只剩半卷殘篇。”

沈硯一驚,剎那想到梅莊繡坊起火之時,正是沈梅莊這個繡坊大家暴斃之夜。

他眼裡閃過一絲歉然,但很快又被冷冽掩蓋。

“那你豈不是更應該回避?”

“沈大人,真會開玩笑!謝蘅只會玩刀,這京都誰人不知?再說,這‘落梅驚鴻’針法,家母可沒有藏私,當年繡坊中三十六個繡娘,可是人人都能繡得……”

銀刀在謝蘅的指間快速胡亂旋轉,也亂了沈硯的心。

謝蘅抬手還要攫取屍體口中的玉牌。

“啪!”

沈硯的劍繡春刀鞘突然壓住她的手。雲紋吞口壓在尺骨穴上,是詔獄審問犯人採用的手法。

“元芷,事已至此,你已不必參與!”

聽到沈硯低聲叫著自己的閨名,謝蘅不由上翹了嘴角……

就在這僵持之際,梅林深處傳來枯枝斷裂聲。

“沈…”

“大人”兩字還沒出口,謝蘅又被攬住腰,疾退了三步。

“小心!”

沈硯的提醒聲中,方才二人站立的冰層轟然塌陷,女屍隨著漩渦沉入湖淵深處。

“唰!”“唰!”“唰!”

不遠處,幾個玄色身影,頃刻間消失於梅林深處。

二人望著那幾個消失的錦衣衛身影,不由陷入了片刻的沉靜。

“謝謝沈大人出手相助!”謝蘅推開沈硯的手臂站了起來,率先醒過神來。

沈硯回味著剛才懷裡那股幽香,不由一陣失神。只能臨時找了個話題。

“謝錄事,可還有其他發現?”

謝蘅望向梅林一側的紅牆。

“‘亂紅飛過鞦韆去’。想來這個女子應該是這作行宮的宮女吧?”

“當,當,當!……”

二人循聲望去,內城大報國寺巨大的銅鐘傳來了祈福法會。

四日之前,江同舒被發現吊亡在禮部公署大堂之上。

想必禮部侍郎江同舒此時正躺在寺裡的棺槨中。

一時之間,朝野俱驚。天子震怒,責成刑部十五日內查清此案……

江同舒,出自於江南‘一門三宰相’的江家旁支。十八年的那場‘江南詩社’案爆發時,江家家主也是江光北離奇暴斃後,他以‘景明二年探花’的身份,得以延續江家的輝煌。這些年官場得意,據說等禮部尚書過兩年告老,他是接替禮部的不二人員……

悠揚的一百零八下喪鐘聲中,謝蘅隱隱有個猜測,但她不敢繼續想。只因她父親揹負的一世罵名,她母親在火焰裡身影,都是她之前的噩夢。

“這麼說牆裡應該有個鞦韆咯……”沈硯在鐘聲迴盪中大聲問道,緊接著他的目光投向了那面屬於皇家的紅牆。

只見一道黑影從牆裡如大鳥般躍出,幾個起落便來到二人面前。

“哼……”

黑影看到沈硯不由冷哼出聲,對著謝蘅抱拳道:

“小姐,裡面確實有個鞦韆。不過,從鞦韆的情況來看,想必……”

謝蘅對於自己這個伴當毫無辦法,他畢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暗歎了一口氣。

“小雨,沈大人不是外人,你直說便是!”

梅念雨隨即又抱了抱拳,繼續說道:“想必是兇犯蕩起了鞦韆,將人發射至此……”

“這……怎麼可能?”沈硯大驚失色。

“‘亂紅飛過鞦韆去’,只要鞦韆夠高,還是可以做到的。”謝蘅淡然地看了一眼沈硯說道。

這時,那幾個錦衣衛也趕了回來,對著沈硯搖搖頭,顯然沒有抓到弄塌冰面之人,然後安靜地站到了他的身後。

“謝錄事,此事還是交由錦衣衛調查為好!”沈硯

“我只是個小小七品錄事,你自可去尚書大人那裡申辯就是……”

“誰不知道你是刑部尚書的得力干將……”

見沈硯不擇言語,身背雨傘的梅念雨一步跨到了謝蘅的身前。

“沈大人慎言!”

蒼白指節在袖中微微發顫,對於這個一直看著不順眼的錦衣衛,梅念雨隨時準備拔出背後雨傘裡的細劍……

“皇上……手諭……”

一個小黃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將過來,在兩夥人面前站定,從袍袖中拽出一道聖旨,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冰雪大地。

“沈硯,謝蘅接旨!”

望著小黃門蹣跚而去的背影,沈硯訥訥地收回送碎銀的手。

“三日之內讓刑部和錦衣衛配合破案,不得有誤。”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了奇怪的氛圍之中。

普天下之人都知沈硯在大學士府有過那麼一段經歷,稱呼大學士謝景泰為老師;而大學生謝景泰的被罷,乃至後來鬱鬱而終,都與沈硯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謝蘅冷冷地玩弄著手上的“亂”字玉牌——這個是剛才女屍沉湖之時,她手疾眼快抓取的。

“沈大人,現在殺我滅口……可算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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