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字驚鴻_第7章 東宮變
第7章 東宮變
此時夜已深,沈硯在皇宮門外等著黃門傳喚。
片刻功夫,那黃門走出說:“沈大人,皇上讓您進去!”
沈硯抱拳,交出繡春刀,走進了這座整個世界最深的宮城。
說實話,他一點都不向往裡面的生活,但他卻執著於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父愛。
他望著御書房那把新進貢的紅木椅子,低頭靜靜地等待。
“崇墨來了?”一個金黃的身影在黃門的引導下,從側門走進來。
沈硯連忙跪倒叩拜。
“你們出去吧,我跟沈大人說會話。”皇帝吩咐道。
“起來,坐!”
沈硯這才敢起身,找個座位坐下。
“皇上……”沈硯抱了抱拳。
“來人,趕緊給沈大人上參茶。”皇上連忙擺手,然後對著沈硯說,“不急。最近除了摺子,你也不來看我。陸真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回皇上。微臣正是為此事而來。”
“說了幾次,這裡不是朝堂,你當隨意些。來,先把參茶喝了。”宮女端了一杯參茶放在旁邊的案几上,隨後便退了下去。
沈硯淺呷了一口,便放在一旁繼續說:
“微臣調查發現,這件案子應該跟江南詩社有關!”沈硯見皇帝蒼白的臉色閃過沉思的神色,隨即沉吟半晌後說:“臣判斷……”
“繼續說。”
“臣判斷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皇上!”沈硯一咬牙,說出了謝蘅的猜測。
“啊?”皇帝的臉上陰晴不定地轉換了片刻,“哎,該來的總會來,都是朕的錯處啊,沒有斬草除根。”
“罷了,這天下都是朕的,為這天下受一點苦也是應當的。讓他們來吧!”
“不可,皇上!您不能以身犯險,江湖手段防不勝防啊!”
皇帝無奈笑了下,“想必你已知道,我當過會首,對於他們神鬼莫測的手段還是很瞭解的。可恨,我當時一念之仁啊……”
“皇上……”沈硯看到皇帝那張跟自己相似七八分的面龐,眼裡厲色一閃,一咬牙狠狠地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要不,要不微臣替了您吧!”
“皇上,不好了,東宮走水了!”一個小黃門匆忙進來稟報。
“太子是否安全?”皇帝急忙問道。
“奴才不知!”
“來人!立即命人滅火。走,隨我去看看!”皇帝轉身對沈硯說道。
“皇上且慢!”沈硯不顧身份,死死拽住了皇帝的龍袍。
……
一會兒功夫,皇帝領著沈硯和一行侍衛在黃門的引導下,向著東宮趕去。
此時,東宮已是火光沖天。
“父皇,父皇,快救火,不知道哪個賊子在東宮放了一把火啊!”
一個人影倉皇失措地撲在皇帝的腳下,可還沒等皇帝做出反應,只見一道寒光便朝皇帝的脅下急刺而去。
“撲!”皇帝躲閃不及,便被刺了個正著。
熱血灑在太子猙獰的臉上。
“皇叔啊,還我父皇命來!”
“保護皇上!”、“護駕!”……
“唰!”、“唰!”……
“撲!”、“撲!”……
一時間,拔刀聲、喊叫聲,伴隨著鮮血的腥味瀰漫開來。
“為,為什麼?”皇帝的嘴角流下鮮血。
“你不知道為什麼嗎,端王?當年你借雙生子的便利,李代桃僵代替了前太子,讓他以端王的身份慘死於江南詩社案。太子殿下,微臣當年聽信讒言,誤殺了您的父皇,還請您治臣大不敬之罪!”
陸兆麟悠然地從陰影之處走了出來……
正在此時,一聲尖銳的鳴鏑響過,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頃刻間便將眾人團團圍住。
熊熊火光下,“沈硯”抬起頭來,嘴含冷笑,大喝一聲:“除了太子和那個罪魁,其餘就地正法,一個不留!”
又是一片腥風血雨。
陸兆麟面色慘白地看看皇帝,又看看沈硯,然後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皇帝:“你,你,你才是沈硯?”
隨後頹然放下了胳膊。
“陸兆麟,朕自認對你不薄,你何以謀反?”
陸兆麟精心維持的鎮定終於碎裂,他渾身顫抖,眼中翻湧著的怨毒與瘋狂。
“端王!”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扭曲,“你皇位怎麼來的?是踩著先太子的屍骨,沾著我陸兆麟的血汗爬上來的!是我!替你運籌帷幄,是我這條你養的狗,替你咬斷了江南詩社那幫清流的喉嚨!”
他猛地指向皇帝,幾乎要戳到臉上:“可你是怎麼待我的?嗯?為了拴住我這條狗,塞給我一個漁陽公主!她仗著你的勢,讓我陸兆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她哪裡是公主,分明就是騎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夜叉。而她生的孽種……”陸兆麟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叫我爹?可那血管裡流的血,是哪個野男人的?!”
他環視著周圍那些浴血計程車兵和錦衣衛,臉上浮現出近乎癲狂的譏笑:
“你們……?哈哈哈哈哈!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今日你們知道了這龍椅上坐的是個什麼東西,知道了這滔天的秘密……等著吧!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們!我陸兆麟在黃泉路上,等著看你們的下場!哈哈哈哈哈……”
皇帝的眼神冷得像冰,沒有絲毫波瀾,只對沈硯使了個極細微的眼色。
沈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麻木的決絕。他對著那些忠誠的錦衣衛密探,打出了一個冰冷的手勢——格殺勿論,不留活口。
那些密探,在看清手勢的剎那,臉上甚至沒有過多的驚訝,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漠然,或者說是深入骨髓的、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下一瞬,二十幾個身影幾乎同時出手清理了身周的人,待這一切完成後,又同時做出了一個微小的動作——牙齒用力咬合。
“咔嚓……”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他們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隨即接二連三地重重栽倒在血泊與焦土之上。
沈硯再次閉上了雙眼,不忍再看那片瞬間凋零的“影子”。
為君父,為這骯髒的秘密,他親手送這些最隱秘的刀走向了絕路。
“呵……呵呵呵……”
陸兆麟看著滿地密探的屍體,“咯咯”地笑了起來。
“皇上啊皇上,”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淚,“你忘了老臣是怎麼從餘杭那個小泥潭裡爬上來的了?這點滅口的小把戲……可唬不住我。”
他從容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精巧的瓷瓶,拔開塞子,對著皇帝和沈硯晃了晃,“為人魚肉?不!這杯‘鶴頂紅’,臣……先行一步,在閻羅殿前,恭候聖駕!哈哈哈哈——”
說罷,他仰頭,將瓶中物一飲而盡,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轟然倒地。
皇帝眼神陰鷙如毒蛇,猛地轉向被侍衛死死按住的太子。然而,不等他走近,一直狀若癲狂的太子,忽然停止了掙扎。
他抬起頭,臉上糊滿血汙與淚痕,卻咧開嘴,對著他的“父皇”,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空洞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父皇?……端王?……哈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好……好……哈哈哈哈……”
沈硯看著瘋笑的太子,一股更深的寒意卻從心底升起。他張了張嘴,一個可怕的疑竇閃過心頭——太子的年齡……似乎有些對不上?
然而,看著太子那徹底崩潰、空洞瘋狂的眼神,沈硯知道,真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盤棋,早已沒有活路,只有更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