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字驚鴻_第4章 夜談

亂字驚鴻發布時間:2026-04-29作者:時與

第4章 夜談

“梆——”一更鼓起。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謝蘅將馬匹交給門房的老僕人走進了這兩進的房子。

——這是謝府落寞後,她的容身之所。儘管謝府名義上,還屬於她,但她寧可讓其雜草叢生,也不願再回到那個傷心之地。

當然,那年那裡也埋葬了一個才女。

“回來了?”

“回來了!”謝蘅沒有點燈,也知道是誰。

老僕人端過一碗羹湯便退了出去,似乎已經習慣了。

隨著老僕漸行漸遠的咳嗽聲,謝蘅一口喝掉羹湯。

“幾件事幫我調查下,”她嚥下了最後一口食物,“宮女的身份。江光北是不是會首。陸兆麟的夫妻是否和睦。”

“你懷疑陸兆麟借刀殺人?”

“不知道,只是查查。”

暗室裡一陣沉默……

謝蘅伸了個懶腰,將外面的罩子脫掉,露出裡面舒適的常服,然後毫無形象地撲到床上,長長的吸了一口叫做家的氣息。

“小雨,為什麼你到現在還不認我這個姐姐?”謝蘅悠悠地問道。

梅念雨從窗邊轉過身子,一張臉迅速隱藏在陰影裡。

“你還在怨恨父親?”

梅念雨肩膀一顫。

“我只剩你和老懞夫婦了,我不想帶著你的怨恨活著。”

“你無需顧忌,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可我是你的姐姐啊。”

“不……你,不是。”

“好吧,好吧。還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姐……”

聲音越來越輕,一會兒,綿長的呼吸發出,謝蘅睡著了。

又一會兒,梅念雨動了,他輕輕開啟房門,回頭望了望已經熟睡的謝蘅,義無反顧地轉身融入夜色。

廂房處,老懞的咳嗽聲又一次傳了出來……

錦衣衛的衛所燈火閃耀。

沈硯正在和張正幾人吃著打邊爐,碳火烘烤得幾人臉色通紅,但卻沒有喝酒。

“張正,你對此案有何看法?”

“咳!咳!”張正正往嘴裡放了一筷子羊肉,聽到沈硯問,不由想起謝蘅的冷笑話。

他連忙調整狀態,放下了筷子,“大人,卑職方才已彙報了了解的情況。”

“大膽說!”

張正抱了抱拳,隨即說道:“陸府雖說不是戒備森嚴,但是要混進去做手腳也是不容易的。因此下官判斷此事多有可能是江湖中人所為。此為其一。”

他偷偷看了眼沈硯,見他放下了筷子,斟酌著繼續說道:“陸大人似乎也頗有怪異之處,雖說喪子之痛可以理解,但就那樣將所有現場下人操辦了,未免有些不妥……”

說罷,他停了下來。

“繼續。此間都是自己弟兄,你勿庸顧慮。”

“是。咱們錦衣衛身負監測百官之職,具裡面的人傳來訊息說陸大人跟公主不像外界所傳言的那樣恩愛,甚至公主藉著皇親國戚的身份,對陸大人還多有打壓……”

沈硯眼裡閃過一抹厲色,張正見此急忙跪下。

“大人恕罪!”

“繼續說……是我讓你說的,放心!”

張正思忖片刻,隨即牙一咬繼續說道:“陸大人起怎麼起家的,不是什麼秘密。因此卑職斗膽判斷這是一個案中案!江南詩社餘孽復仇在先,陸兆麟借刀殺人再後!”

“你是說公主是陸兆麟害死的?”

“不。他只需知道公主有心疾,然後順水推舟即可。”

張正忽然走上前來,對著沈硯耳語道:“大人,坊間有傳聞,這個陸真是公主的兒子,但卻不是陸兆麟的種!”

“可這麼做對陸兆麟有什麼好處?”一個錦衣衛不由多嘴問了幾句,見沈硯望過來,緊忙知趣地閉了嘴。

“什麼好處?作為男人,忍了這麼久的青青草原,已屬實難得,更何況陸兆麟可是睚眥必報。當年若不是,若不是端王的一頓板子,他怎可能判……”

“張正閉嘴!你喝多了嗎?”沈硯厲聲喝止。

銅鍋下的木炭前得劈啪作響。

張正這才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啪”,“啪”,抽了自己兩嘴巴,臉色已被嚇得煞白。

“江南詩社其他會首都可以提,唯獨那個人是禁忌!”沈硯強調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你們要想活得長些,一定要記住什麼不該說。”

“好了,吃過都早些休息。”

等這幾個親近的手下走後,燭光,火光照在沈硯的臉上,陰晴不定。

沈硯從懷裡踅摸出一個銀質酒壺酎了一口,辛辣入喉,隨後吐出一口酒氣。

“老師啊,我該怎麼做呢?”

五年的那天,他進到謝府,謝景泰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等著他了。

“坐吧!該來的,總會來的……”

此時謝景泰這些年嚴肅冷峻的面龐竟然有了一絲灑脫的笑意。

沈硯看到不由得痴了,或者這才是當年天下第一才子的本來面目吧。

“老師……”

謝景泰擺了擺手,眼裡滿是釋然:“假作真時真亦假。陸兆麟參得有道理。正好我也累了。”

“只是,崇墨啊,想來來你接下來仕途必會一片坦途,為師能求你件事嗎?放心,我不怪你,畢竟他是你的生身父親!”

沈硯看著老師,滿臉悲慼,點了點頭。

“老師,儘管吩咐,崇墨萬死不辭。”

“哎,想來你也疑問為師貴為大學士,一代清流魁首,為啥還想著謀反?我不想等了,我想去陪我的愛人,我的老友了……算了,為人將死,我跟你一個孩子囉嗦個什麼!”

“元芷這個孩子倔強,雖然我已有安排,此次必不會牽連到她,但想來她將會很難,你能照應就照應一下吧!這樣我也對得起她娘,對得起……哎……留下東西,你走吧!”

說罷,謝景泰轉過身去,對著沈硯擺了擺手。

沈硯雙手放下一頂漆盤,上面的白綾慘白如雪,然後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崇墨,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當沈硯退出屋門之時,聽到了老師最後的教誨……

第二天,京都迎來了自江南詩社案之後最慘烈的殺戮,幾乎一半的清流人士,甚至還有兩位封疆大吏受到了屠戮。

也是自那日起,在幾乎滿朝文官的保奏之下,謝府少了一個才女,刑部多了一個不尷不尬的女錄事。

“梆!”“梆!”“梆!”

三更鼓響,沈硯也在思索之中枕著繡春刀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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