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吃飽_第8章 節
當郗寶寶再次從睡夢中睜開雙眼時，看到的就是一片刺眼的明黃。
而守在床側的男子，正是那個她以為今生今世再也不會相見的李承澤，此刻，他俊美奢華的臉上因她的疏醒而放出炫麗的光彩，“寶兒，你總算醒了？”
呆呆的看了他好一會兒，猛然起身，左顧右盼，眼前竟是皇上的住所，而自己所躺的，正是她曾與李承澤夜夜纏綿、不知被後宮多少女子所覬覦的龍床。
“我……我怎麼會醒來？”
李承澤皺了皺眉，略顯疲憊的眼底閃過一層淡淡的薄怒，“朕以為你的第一句話該是，你想朕了。”
也不理會她的詫異，一把將她瘦弱的身子扯至懷中，下巴上長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磨噌在郗寶寶細嫩光滑的臉頰上，有些刺痛，卻又如此真實。
郗寶寶被迫縮在他的懷中，努力回想事件發生的經過，她明明記得自己在喝下毒藥之後，便頓感五臟六腑疼痛不已，待毒性走遍身之際，割開了手腕，將鮮血滴入碗中，撐著最後一口力氣喂他喝下。
死拼到最後，終於等到他睫毛輕顫，有了活意，才放下一顆心，赴了黃泉路。
早已做好了離開人世的準備，卻沒想到，從黑暗中清醒之時，居然又重回人世，難道……
她猛然醒悟，一把扯住李承澤的衣袖，雙瞳瞪得老大，“你……你……難道你也死了？”
李承澤差點被她這話直接氣死，忍不住揪揪她仍有些蒼白的小臉，假意冷言訓道：“你為何不想是自己又活過來了？”
“可是……”這不可能，當日她給自己喝的都是至人於死地的猛烈毒藥，而且她明明記得那時的自己已經瀕臨死亡的盡頭，不可能再重生的。
不給她驚訝好奇的機會，李承澤突然一把將那個仍懵懵懂懂的小女的捉進懷中，狠狠抱緊，“你這個傻瓜，非要用這種殘忍的方法讓朕為你而心疼嗎？你知不知道，當朕醒來之時看到你七竅流血，一臉蒼白之態時，朕……真的被你嚇壞了……”
李承澤雖見慣太多血雨腥風，小小年紀便經歷了常人所沒經歷的宮庭爭鬥，但當他在醒來後，親眼看到那個讓他又愛又憐的小丫頭毫無聲息的倒地他床邊時，真的被嚇了一跳。
趕忙命人召來太醫，才得知她已身中巨毒，命不久矣。
事後，他才知道自己身中嗜魂之毒，而衛祈也透過暗堂傳來的訊息，得知想要解嗜魂之毒，必要再犧牲一人才得以保住中毒之人的性命。
眾人見皇上醒來本是一件喜事，可皇后卻在此時又陷入了昏迷，李承澤鐵青著俊臉逼著那些太醫一定要保住皇后的性命，可太醫必竟是凡胎俗骨，皇后身中的那些巨毒，豈是他們這些太醫說解就解的。
可讓他們奇怪的是，那些毒雖然性子極烈，如果是尋常人，恐怕早就命歸昇天，但皇后卻只是七竅流血，陷入昏迷，這樣的症狀，不但令太醫驚奇，同時也對此束手無策。
還是衛祈有夠冷靜，見皇后在床上昏迷了兩天兩夜仍舊沒有死亡的跡象，便想到以前著手調查她的時候，曾得知她有一個神醫師父名叫斷無情。
斷無情是江湖是上被人傳得神乎其神的神醫，據說只要還有一口性命，就能親手將對方醫活。
李承澤得知這件事之後，便釋出皇榜，求斷無情出現，並在皇榜中特意提出，當今的皇后，就是郗寶寶，他猜想只要斷無情得知自己的徒兒命在旦夕，定會現身相救。
可是等了三日，也不見斷無情的身影，就在李承澤發愁之際，宮外的一個心腹突然送來了一封緊急密報，當李承澤展開密報時忍不住大驚。
這封信居然就是寶兒的師父斷無情親手所寫，信中表明，郗寶寶在十幾年前便已服下他親手所煉的丹丸，那丹丸名為“還生丹”，凡服用此丹者，便擁有了百毒不侵之身。
只不過這次郗寶寶喝下的毒藥種類太多，所以才接連昏迷了幾日，只要給她喝下幾碗參湯，再小心從旁守候照看，不會超過七日，她定會慢慢醒來。
李承澤初時不敢相信寶兒居然擁有百毒不侵之身，便每日守在她的床邊，眼也不眨的耐心守候，直到七天過去，寶兒果然如信中所言活了過來，他才從悲傷之中得到了驚喜。
他從未親自有過這種患得患失，大悲大喜的經歷。
在生死一線之時，他突然意識到，金錢、權勢、地位，一切都是虛無的幻影，擁有與失去，不過是瞬間的歡喜與惆悵，若失了那個最愛的人，便真的要痛苦一生了。
記得很小的時候，母后送了他一個可愛的小人偶，那人偶雕刻得栩栩如生，每天愛不釋手，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到身邊。
甚至有一次，他還為了這隻小人偶，而與其它的皇子發生了爭吵，只因為驕蠻跋扈的四皇子也稀罕上了他的人偶，便要同他搶奪。
事後，父皇狠狠教訓了自己，卻沒教訓四皇子，他當時不解，父皇卻告訴他，他將來是要管理天下的，為帝者，不能對任何人或物流露出真實的情感，即使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也要學著漠視，否則，這個東西將會成為帝王霸業中最殘酷的絆腳石。
那時他不懂這些話背後的含義，直到慢慢長大成人，才明白父皇當年的苦心。
所以他在登上帝王寶位之後，逐漸學會了冷漠和孤傲，甚至無情的處理著與後宮每一位妃子之間的關係。
日積月累，他竟慢慢不再相信感情的存在，面對六弟與衛祈這兩個妻奴的時候，還會嘲諷他們的愚笨與痴傻。
直到他的寶兒出現在眼前，竟不知不覺觸動了他那顆冰封了多年的心，猛然憶起幼時的那個小人偶，即使被父皇下令丟掉，他終究是捨不得，揹著所有的人，偷偷將小人偶埋在宮中的角落之處。
他心愛的東西，他會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小人偶如此，他的寶兒更是如此。
聽完了李承澤的講述之後，郗寶寶已經完全呆傻掉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在她很小的時候，她竟被師父親口喂下了還生丹。
原來記憶中那個比糖還要甜的小糖球就是還生丹，師父也真是的，為什麼不早點把這件事告訴給她知道？害得她還以為自己將要與李承澤生死相隔，傷心得要死。
“你這顆小腦袋瓜子裡最好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有的，這次你居然敢揹著朕自己以身涉險，朕已經很震怒了，若你不想再惹朕生氣，以後就給朕好好的活著……”
說著，將她摟至懷中，聲音突然變得無比輕柔，“若有來生，朕再不做什麼皇帝，也不要你做什麼皇后，只想與你化作兩顆青松，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開。”
“皇上……”她顫抖的輕喚，淚水奪眶而出。他聽到了，他都聽到了……
內心在瘋狂的吶喊，胸口湧出無數酸意，她的願望、她的奢求，他都聽到了，他願與自己同生共死，命牽一線，他更願與自己化為青松，永世為伴。
今生尋此愛人，她已了無遺憾！
※※ ※※ ※※
當郗寶寶醒來之後，才從採裳的口中得知在她昏迷不醒的這幾日，住在昭陽宮的婷貴妃畏罪自殺。
事後，她才知道那日皇上之所以身中嗜魂，是婷貴妃偷偷潛入御廚房，趁人不備在皇上的參湯裡做了手腳。
本來她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奈何她出沒御廚房的身影被藏在暗處的暗衛發現，並將此事報到了太后的面前。
太后震怒，揚言要拿婷貴妃來問，婷貴妃因為害怕被用刑，也深知自己在宮裡的地位將會不保，便偷偷在昭陽宮裡上吊自殺了。
這起慘事發生之後，郗寶寶隱約預感到宮內將有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到來。
果然沒隔幾日，李承澤便下令徹底調查這起弒君背後所牽連到的有關人等，朝中幾個資歷頗深的大臣皆受到了蘇家的牽連。
李承澤雖然貴為天子，可在朝堂之中卻並非那麼隨心所欲，夜熙皇朝祖例頗多，那些前朝元老雖口稱臣子，可卻並沒有真正把這位小皇帝放在眼中。
日積月累下來，天子與臣子之間自然就形成了一股相互抵抗的對立局面，而且朝中自李承澤登基以來，便自動分成了三個派別。
一派以六王為主，一派以歷代元老為主，第三派則是保持中立。
六王爺李承瑄一派，向來主張大刀闊斧的改革，並且極力主張從一些年輕臣子中選撥些優秀人才，進入內閣，參與重要朝政。
另一派以趙雲笙的父親趙庭煜為主，身為三朝元，又是當朝重臣，他一向推崇祖宗律法，並由不得年輕人在自己面前為所欲為。
至於保持中立的一派，則是由當朝丞相遲靖懷為主，同樣是朝中老臣，遲靖懷極懂得中庸之道，皇上他不想得罪，太后他不能得罪，六王他不會得罪，趙氏一族他更是敬而遠之。
總之，夜熙皇朝的內部自幼帝登基之後，便形成了這三局鼎立的局面。
平日裡在朝堂之上，李承澤心底有頗多想法和報負，可總會在無形之中受到趙氏一族的抵制，這次他突然遭遇毒手，龍顏震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殺一儆佰。
後宮貴妃蘇婷兒被查出對天子下毒一事，很快就傳遍朝野，蘇家一族因縱女犯錯，被帝王定了一個弒君謀反之罪，工部尚書蘇毅被罷免官職，與一眾家眷被流放西北。
平日裡與蘇毅交往頗深的幾個朝中元老，也被帝王以各種罪名罷官的罷官，降職的降職。
最令人震驚的，便是皇上事隔三日後居然擬下聖旨，為免日後再被下毒，將驅逐後宮所有妃嬪，至於蘇婷兒宮裡的太監宮女，一律逐出宮外。
這道旨意立刻換來眾朝臣的反對，大部分臣子的女兒都在宮裡為妃，他們雖是些三四品的官員，可私底下也都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兒能得到龍寵，那樣一來，他們這些家眷也有機會飛黃騰達。
可皇上這旨意一下，便是絕了他們的後路，所以一群臣子便長跪在大殿之上，苦求皇上三思而行。
“哼！這接連幾日發生了這麼多事，你們以為朕還會再留著那些危險的女人在朕的後宮來為害於朕嗎？”
望著殿下跪著黑壓壓一片的老頭子，李承澤也沒給他們好臉色，這群老傢伙一個比一個思想愚腐，動不動就拿祖宗家法來約束於他。
稍微做得讓他們不滿意了，他們就會以死相諫，不達目的不罷休。
以前他羽翼未豐時，或許會懼於他們的勢力一次又一次的包容忍讓，可帝王霸業如今已逐漸成熟，他再不是那個初登皇位的幼虎，而是在這殘酷的宮庭鬥爭中漸漸成長起來的雄獅。
他在悍衛自己皇位的同時，也在不斷擴充皇權的勢力，早晚有一天，他要讓這些愚腐的老傢伙們知道，少年天子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麼好欺負的。
“皇上，既然您已下旨驅逐所有妃嬪，何以獨留下皇后一人坐守後宮？”
趙雲笙在看了好一會熱鬧之後，終於不負眾望，提出大家都想知道的疑問，他們這些老臣子早已聞到風言風雨，得知皇帝獨寵中宮，冷落其它妃子。
對於他們這些女兒也在宮裡給皇帝當老婆的大臣們，這是一種極不公平的對待。
“皇上既然害怕後宮妃嬪謀害於您，為何不將皇后娘娘也一併廢除？”
趙雲笙的這番質問，不但令不遠處的遲丞相臉色不好，就連一直沒怎麼吭聲的李承瑄和衛祈聽了，也不忍怒目三分。
這該死的趙雲笙，我皇兄顧及著母后的顏面三番五次的忍讓於你，你竟如此不識好歹，還要打皇后的主意。
正想上前與之說道一番的李承瑄被坐於大殿之上的皇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對方向他搖了搖頭，唇邊泛起一個清冷嘲弄的笑容。
“看來趙大人近日來的訊息實在不怎麼靈通，這宮裡眾人皆知，朕這次之所以會倖免一難，全是皇后捨命相救，至於你剛剛的提議，要朕連皇后也一併逐出宮去，豈不是逼朕去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劍眉邪魅一挑，嘴上雖掛著笑，可眼底卻了一片陰冷之意，“你即身為禮部尚書，怎地連這些人情道理都不知曉，莫非是朕用人不當，錯把璞玉當明珠？”
趙雲笙被李承澤一番話訓得臉色青白交錯，不知該如何介面。
李承澤再次冷下俊容，威嚴肅穆的一一掃視著殿下眾臣，“至於這次朕被奸人下毒一事，此案到今日並未真正了結，朕會命人一直徹查下去，如若這皇宮裡再有妄想興風作浪之人，朕，必不會輕易饒恕。”
說著，邪戾的目光有意無意與趙雲笙碰觸，唇邊蕩起一抹殘佞的冷笑。
看來，有些事情到了真正該去解決的時候了。
滿殿瞬間鴉雀無聲，此刻的帝王，已經漸漸在臣子面前，昭顯出他最陰狠無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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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里發生了這麼多事，太后也漸漸覺得皇上再也不是那個初登皇位的懵懂少年了。
她曾經不遺餘力的將自己的兒子推上皇位，更妄想有朝一日可以藉由兒子的勢力壯大家族的勢力。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她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趙家與皇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對立的局面。
而更讓她不想面對的就是，居然有數只黑手，想置她的皇兒於死地。
以前她尚且沒意識到自己與兒子之間的無形對立，究竟給兒子帶來的是什麼，直到不久前兒子性命危在旦夕之時，她終於領悟到，澤兒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親生骨肉，排除彼此的身份，那個差點死掉的人，是她的兒子。
而她卻在這許多年的爭權奪勢中，忽略了這最起碼的人性，甚至把兒子當成了假想敵，一次又一次的威逼抵抗，還在兒子大刀闊斧想做出一番成就之時，利用自己的身份加以阻擋。
她終於知道自己錯了，當她差點失去澤兒的時候，才看清原來權勢地位，金錢榮耀不過都是過眼雲煙。
“母后，您真的決定要去西行遠足，去行宮吃齋理佛，再不過問朝中事宜了嗎？”
這日，李承澤被太后叫去了紫霞宮敘話，沒多久，便聽聞太后說出了心中想法，決定帶著貼身侍女太監，離宮遠遊。
“最近宮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哀家也看透了許多，這些年來，咱們母子之間鬥來鬥去，鬥到最後，竟差點賠上了皇兒你的性命……”
說著，太后拉起兒子的手，壓在自己的掌心下，細細打量著眼前已擁有帝王之姿的兒子，那面孔不再青澀稚嫩，目光犀利深邃，再不是從前那個會牽著自己衣角，嫩聲嫩氣喊自己母后的稚兒了。
她不禁感慨歲月蹉跎，物是人非，兒大不由娘，這句至理名言，她怎麼如今才悟透幾分。
“澤兒，哀家知道這些年來為難了你太多，你心裡的苦，哀家都明白，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哀家若再不看開些，怕是到了最後，就真的害了你了。”
“母后何以說這些妄自菲薄的話？兒臣自幼受母后教導頗多，自登基為帝之後，也深受母后從旁輔佐，並從中懂了許多做人的道理，母后說兒臣心裡苦，母后又何償不是如此，您一方面要顧著皇家的體面，一方面還要照顧自己的族人，這等苦楚，豈非常人能嘗？”
說到這裡，李承澤的語氣不由得又真誠了幾分，“其實這些年來，兒臣也同樣做了許多讓母后傷心的事，甚至有太多時候還對母后做出不敬之舉，這些事情回想起來，兒臣深知罪孽深重，犯下了不孝之罪。”
兩母子一番推心置腹的暢言，已讓太后的眼底已經露出了幾分溼意。
她緊緊抓著兒子的手，強迫自己露出笑容，“澤兒說哀家妄自菲薄，那麼澤兒現下又算什麼，不論兒子犯了多少錯事，在孃的眼裡都沒有不可原諒的，更何況，你與瑄兒兩個，永遠都是娘心頭最疼的那塊寶貝，只要兒子開心了，做孃的自然也會開心。”
她已下定決心，從此以後再不過問朝中政事，兒子既然已經是當朝天子，她便放手，讓兒子去搏只屬於他的天下。
母子之間的心結一旦解開，便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太后對於皇上驅逐後宮一事，並未有多少反對之言，她是親眼看到皇兒被後宮害得命在旦夕的場面，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幕，她再不想出現在自己眼前。
“寶兒是個好姑娘，若皇兒今生已認定了她，便答應哀家，從此後便好好待她。”
天長日久下來，她竟被那個小丫頭的一番孝心所感動，本以為自己可以利用她是遲丞相的孫女，來一步步擴大自己親族的勢力。
可隨著與那小丫頭的感情越來越深之後才發現，她竟然打心底疼愛著那個傻不拉嘰的小寶兒。
永遠也不會忘了那一日，寶兒跪在她的膝前，明知道自己將要送死，仍不忘開解她與自己兒子之間那僅剩的親情。
一個如此年幼的少女尚且能懂得這些道理，她怎麼就忘了本，偏要與自己的親生兒子對抗呢。
“母后放心，這裡雖然是皇家，可兒臣自幼見慣了宮庭悲劇，也深知母后心底之苦，當年您雖然是後宮之母，卻在親眼看到父皇寵幸別宮妃子時，眼底流露出諸多傷感，那時兒臣便在心底發誓，若有朝一日兒臣真能尋得自己心愛的姑娘，定不會傷她負她。”
“母后母后，您真的已經決定要離宮遠遊了嗎？”
一道清脆的嗓音突然敲破紫霞宮原有的寧靜，只見一個粉白色的嬌小身影從門外衝了進來，一頭撲進趙月蓉的懷裡，可憐兮兮的跪在她的膝前，眼底竟是一片氤氳水氣，讓人好不心疼。
太后一把接住這突然飛過來的小東西，而年輕的帝王卻不得不被某人冒冒失失的出現擠至一邊。
見狀，趙月蓉笑了一笑，愛憐的捧住寶兒可愛的小下巴，“你這訊息倒是靈通，哀家剛與皇上說完這件事，便被你知道了去，看來這宮裡可真是沒什麼瞞得住你的。”
郗寶寶拼命搖了搖頭，“寶兒不讓您走，這宮裡頭只有母后待寶兒最好，您若走了，以後便沒人待寶兒像您這麼好的人了，哎喲……”
她正可憐兮兮的說著，後腦便慘遭一記毒手，回頭剛要瞪過去，便瞧見李承澤陰森森的目光，她皺了皺眉，彷彿才意識到此人的存在，“皇上，您怎麼也在？”
李承澤險些被她的話活活氣死，“朕這麼大的人坐在這裡，你見了駕不請安磕頭也就算了，居然還敢無視朕的存在……”
說著說著，又覺得這些都不是重點，也不怕被太后笑話，一把將那跪在太后腳邊的小人兒扯了過來，忍住痛揍她一頓的慾望，虎著眼惡狠狠的瞪著她，“你剛剛說的那是什麼話，什麼叫在這宮裡只有母后一人待你最好，難道朕平日裡待你不好嗎？”
這小丫頭到底還有沒有良心？他已經為她逐了六宮，如今只剩她一人，只寵她一人，甚至想掏心窩子把一切都雙手奉到她面前，她竟嫌東嫌西，說旁人待她不好，真是豈有此理。
郗寶寶偷偷瞪他一眼，轉身又捱到太后的身邊，撒嬌一般的蹭在對方的身邊，摟著太后的胳膊，小聲的咬耳朵：“母后，您若執意要出宮，可不可以把寶兒也一併帶上？”
很快，趙月蓉就看到自家的兒子再次黑下了一張俊臉，她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看來自己這寶貝兒子還真是被眼前這小丫頭吃得死死的。
“寶兒為何想隨哀家出宮？”據她所知，小丫頭現在被皇上快寵上了天，小兩口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皇后，後宮裡又沒了其它女子爭寵，若是換成別的女子，早就樂翻了天，哪像眼前這個，居然還笨得要與自己出宮。
郗寶寶再次湊近太后的耳邊小聲咬耳朵：“皇上老是把我愛吃的東西藏起來，每次想吃，都要講出一堆條件，而且還命令採裳綠柳她們不準私底下接濟於我，否則就打她們板子以示懲罰，害得我好久沒大開葷界了。”
太后卻聽得雲裡來霧裡繞的，好生奇怪，她也知道寶兒平日裡十分好吃，可皇上一向都縱著她，怎麼能藏了她的吃的呢？
“母后，您莫要聽她小人告狀，您可知道，您這兒媳婦前陣子有多丟人嗎，居然吃到撐吃到吐，差點連小命也丟了，管了幾次也管不好，所以才罰她不準再隨便亂吃東西的。”
回想起她剛剛從昏迷中清醒那幾日，因為覺得接連幾天天沒吃到什麼東西，便放開了胃口大吃二喝，結果卻因為吃得太多，導致消化不良，上吐下洩，好不狼狽。
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罵她幾頓她也不聽，還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去御膳房偷東西吃，結果被他發現了，便下令每日定量給她吃東西，否則一眾侍候的下人都要挨板子受罰。
幸好這小笨蛋心地善良，不忍眾人因她受罰，倒也著實規矩了幾天，萬萬沒想到，今日聞知母后要離宮遠遊，她竟也動了離宮的心思。
想到這裡，李承澤心底便升起無數個陰險的念頭，哼！你現在儘管在太后面前裝可憐，待晚上朕把你拎回房裡，看不把你罰得三天三夜起不得床。
趙月蓉聽了皇兒的講述，便樂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小妮子果真是個逗趣的寶貝，連這麼可愛的事情也能被她做得出來。
只不過自家兒子的臉色此刻實在是難看得要命，不用想也知道，晚上這可憐的小丫頭又要慘遭教訓了。
“母后母后，您帶我一塊出宮吧，我懂醫術，還會做許多好吃的，有我跟在您身邊，肯定會把您侍候得妥妥當當，哇呀……”
沒等她嚷嚷完，整個身子已經被某個忍不下去的霸王龍揪了過去，李承澤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帝王形象在孃親的面前消失盡殆，他現在只想把這個欠揍的小東西拎回房裡狠狠罰上一頓。
“母后，兒臣突然想起還有事情要與皇后商議，便不在您宮裡多作打擾了……”
虎著臉說完，也不理會懷中撲騰得正歡的郗寶寶，以及她發出來一陣陣悽慘的哀叫，提了她的領子，便大步踏出了紫霞宮而去。
趙月蓉看著這一對壁人兒打打鬧鬧的在自己眼前離去，眼底不由染上了幾分笑意。
皇兒，母后相信，今生今世，你們定會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