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吃飽_第9章 節
郗寶寶皺著眉瞪著眼,看著小順子牽到自己面前的這匹又矮又小的紅色小馬駒,怎麼瞧,都覺得這小馬駒分明還是個幼崽,四條腿也細得可憐,自己若是一屁股坐下去,肯定要把牠坐扁了。
“娘娘,這是皇上命奴才給您牽來的坐騎,名叫紅月,品種優秀,若是再長一年半載,定是匹上好的汗血寶馬。”
“你也說牠還要再長個一年半載才能變成上等的汗血寶馬,現在怎麼辦?難道你就打算讓我騎著這麼個小不點出去遛達?”
“可……可是皇上下了令,讓奴才牽著牠來給娘娘交差的。”小順子覺得自己很可憐,事實上當皇上命人把這匹小馬駒牽給他的時候,他也很驚訝好不好。
皇上有些時候做事他們這些做奴才的的確是猜不出睨端,就說前些時日,皇后娘娘未出嫁前閨中的幾個密友突然進宮探望。
也不知她們在皇后的宮裡聊了些什麼,到了傍晚,皇上忙完了國事,就聽皇后央著皇上想學習騎術。
自從皇上將後宮裡其它妃子送走之後,對他們宮裡的皇后那真是寵愛有加,他小順子自打五歲在宮裡當差直到現在,還沒聽說過哪朝皇帝如此這般寵愛一個女子呢。
所以說當初大總管福公公將機伶百怪的他分配到鳳鸞宮裡,還真是得了一份美差。
只不過這皇后最近真是被皇上給寵壞了,居然想一齣是一齣,嚷著叫著要騎馬,早有耳聞的皇上便提前下了令,皇后若想騎馬,直接把這頭小馬駒牽出來,看她舍不捨得騎。
皇上這招以退為進還真是夠陰險,果然,當皇后看到這頭可愛的小馬駒時,頓時皺起了眉頭。
“牠分明還沒有長大,我一屁股坐下去,豈不是會坐斷牠的腿。”郗寶寶左右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皇上給整了。
她鼓著小臉,氣得直跺腳,“我要找皇上去算帳……”
話還沒講完,就見不遠處一匹雪白色高頭大馬正雄糾糾氣昂昂的直奔自己走來。
再仔細一瞧,那坐在馬背上的俊挺男子,不正是當朝皇上李承澤。
褪去一身耀眼的明黃色緞面龍袍,此時的他身著一襲月青色廣袖提紗外氅,內襯月白色箭袖長袍,襯著同色的龍形圖案,腰間繫著淺青色扣玉絲絛,墨髮迎風飄揚,發頂束著銀冠玉簪,好不瀟灑俊逸,尊貴迷人。
兩旁侍奉的宮人見皇帝駕到,皆雙膝跪地,恭迎聖駕。
此刻碧空萬理,天際不時有大燕翱翔,微風將淡淡香草氣息傳送在空氣之中,李承澤就像一個傲視群雄的王者,以居高臨下之態睥睨著天下眾生。
唇邊蕩起一陣輕柔淺笑,也不理會旁人畏懼的目光,只駕著身下的馬兒緩步走向紅色小馬駒前,“朕親自來了,你要找朕算哪筆帳?”
郗寶寶沒想到這個時辰,皇上居然會親臨馬場,忙蹦蹦跳跳了迎了過去,伸出白嫩小手愛憐的撫摸著被李承澤騎在身下的這匹高壯白馬。
“皇上,這個時辰您不是應該在御書房裡與六王他們商議國事嗎?怎麼有時間來馬場騎馬?”
“朕從早上起來就感覺耳根子發熱,猜想定是有人在朕背後講朕是非,所以便來瞧瞧是哪個不要命的女人敢如此大膽,連當今天子也要得罪,沒想到果然被朕抓到了元兇。”
說著,長臂向下一撈,將馬下那個呆愣住了的小人兒扯上馬背,穩穩當當的坐在自己的胸前。
郗寶寶被嚇了一跳,就算她前幾日同人學馬時,也沒騎過這麼高的白馬,只覺得身子離地面的距離好遠,兩條細腿怎麼蕩也夠不著馬蹬。
“怎麼?之前不是還嫌朕親賜與你的那匹小紅馬個子矮小嗎,現在與朕共騎一匹怎地又嚇成這副模樣?”
看著她被嚇白了小臉,雙手緊緊揪著馬鬃,後背死死貼在自己的胸前,表情著實可愛討喜。
“皇……皇上,您要來就來,想聽壁角就聽壁角,何以用這種方法嚇人,快……快放我下去啦……”
“嗯?你居然敢侮辱朕偷聽壁角?看來朕平日裡對你的管教的確是過於疏乎了,身為一國之母,竟然敢無視朕的威嚴,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該好好教訓一番才是……”
說著,喉間發出一陣邪笑,拉起馬韁,輕喝一聲,那匹高壯的白馬便發出一聲嘶鳴,迴盪在空氣之中。
郗寶寶嬌呼一聲,就覺得屁股下的白馬飛也似的奔了出去,腰間驀地一緊,身後那股龐大的力道將她緊緊困在懷中,熟悉的溫熱氣息縈繞在周圍,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馬兒在碧綠的草地上縱橫馳騁,藍天白雲下,一馬兩人,徜徉在草原之上,好不愜意風流,瀟灑自在。
郗寶寶從一開始的緊張直到後來肆無忌憚的放聲歡笑,彷彿這一刻,兩人摒棄了皇帝皇后的高貴身份,如同世間普通情侶那般,在無人的曠野內盡情享受著大自然給予的溫暖。
慢慢的,李承澤放緩了馬兒奔跑的速度,兩人一前一後,坐在高大的馬背之上,觀看著四周蒼翠的美景。
“這裡哪裡?”
“皇家御用馬場。”
“皇上小時候經常在這裡騎馬嗎?”
“帝王家的皇子皇孫,過了五歲,便要來這裡學習騎術了。”
“那皇上的射獵之術一定很厲害了。”
“及不上六弟精湛。”
兩人漫無目的的聊著童年往事,郗寶寶聽他迷人的嗓音在耳邊悠悠的講述著幼年時趣聞趣事,他與六王之間手足情深,六王如何淘氣,他如何與母后在父皇面前袒護包容。
眼前彷彿真的出現縮小版的皇上與六王倔傲的在這馬場裡盡情綻顯著他們絕色的風姿。
躺在鬆軟且泛著清新氣息的草地上,享受著午時陽光照在臉上溫暖怡人的感覺,漸漸的,眼皮沉重,只覺得陣陣輕風吹亂了她的長髮,遮住了她的眼,意識迷亂,也不知怎地,竟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當李承澤發覺躺在身邊的人兒在自己說了那麼多話,仍舊毫無聲息之後,心底一驚,忙起身推了推她的身子,“寶兒,寶兒醒醒,寶兒……”
任他如何叫喊,她都毫無半點回應,他只覺這一瞬間頭皮發麻,種種不好的猜測一股惱的湧至眼前。
攔腰抱起突然間昏迷不醒的郗寶寶躍上馬身,直奔著馬場外疾速跑去,一直守在暗處的影衛見帝王臉色大變,忙小心的陪護在側,生怕節外生枝,遭遇變故。
一口氣衝回寢宮,忙命人去喚御醫,當孫太醫急衝衝跑到皇極殿時,就見當今天子那向來風打不動的臉上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憂慮。
印象中的皇上雖然年幼,卻從來都是沉穩自如,自信有餘,哪像今天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讓人看了好不心疼。
他這邊搭脈診治,皇上便急慌慌在室內走來走去,時不時便抓著自己問皇后到底患了何病。
孫太醫被皇上失態的模樣搞得膽顫心驚,他這副急性子,讓自己如何能靜下心去號脈聽診。
“如何?皇后得的到底是什麼病?”心臟彷彿在下一刻便跳到了嗓子眼,看著床上的寶兒蒼白著小臉,面容憔悴了幾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像團黑雲般縈繞在眼前。
也不知診了多久,孫太醫終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再瞧著當今天子已經急得額冒虛汗,不由得深感現在的皇上比從前不知多出了幾種可愛的情緒。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娘娘這乃是喜脈,我夜熙皇朝的皇室,終於要有麟兒誔生了。”
有那麼一瞬間的工夫,李承澤以為自己聽到了奇蹟,可是很快,滿腦袋便都被喜悅所佔滿。
“你……你是說朕要有皇兒了?”
從未見過帝王失態的孫太醫笑呵呵的點了點頭,“老臣行醫這麼多年,在宮裡又侍候過數位貴妃娘娘,這喜脈斷不會診錯的。現在皇后身懷龍嗣,這幾日來又玩鬧得厲害,所以才身虛體弱,導致短暫昏迷,待娘娘醒來之後,只要派人好生照顧,老臣可以確保小皇子一定會健健康康的來到人世的。”
聽了這番敘述之後,李承澤又驚又喜,驚的是他剛剛還帶著寶兒那麼放肆無度的騎馬縱橫,害怕傷到了胎氣,喜的是自己終於有了血脈繼承。
回想起六弟和衛祈每次在議事之後,總是當著自己的面大肆誇讚自家寶貝如何可愛如何天真,把他這堂堂皇帝聽得真是火冒三仗,心底忌恨那兩個傢伙分明就是故意惹自己晦氣。
誰讓他後宮佳麗無數,如今全被他驅出宮外,只留下寶兒一人,這小丫頭入宮一年多了,肚子也不見動靜,還在想自己究竟何時才能有親生骨肉,卻沒想到今天上天總算聽到他的招喚,賜下麟兒給他。
所以他怎能不驚,怎能不喜?打發了孫太醫之後,苦哈哈的坐在床前等著床上那緊閉著雙眸的小女人快快醒來。
有太多話要對她說,有太多事要同她講,有太多喜悅要與她一同分享,他要大赦天下,減免百姓賦稅,對了對了,明日里一定要將自己即將有孩子的好訊息告訴給滿朝文武……
當郗寶寶慢慢睜開雙眼之時,就看到平日裡那睥睨天下的皇帝,此刻竟像個孩子般手舞足蹈,好不快活。
四處打量了眼周圍的擺設,忍不住皺了皺眉,“皇上,咱們不是在草原上躺著聊天嗎,怎麼我這一睜開眼,草地變成了龍床了?”
李承澤的目光因為她的突然疏醒,一下子變得深邃起來,一屁股坐到她的身側,雙手將她圍困在自己的範圍之內,目光緊緊鎖著她的小臉,虎著臉一本正經道:“從此刻起,朕不准你再隨便出宮門一步,無論是洗澡吃飯下地穿衣,一切皆要朕同意了你才可以做。還有,從明日起,朕將會派給你八個貼身侍女全天候近前服侍,吃穿用度全由他人經手,你只需給朕乖乖躺在床上,哪裡也不許去……”
“等……等一下!”郗寶寶被他突然暴出口這一長串命令嚇了一跳,“皇上,有人要攻打皇城,咱們的性命要受到威脅了嗎?”
李承澤差點被她這兩句話活活氣起,想伸手去揍她的腦袋,才意識到此刻的寶兒已經身嬌肉貴到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上怕嚇著的地步。
無耐的輕嘆一聲,疼寵的捏了捏她圓潤晶瑩的小臉蛋,“你這個笨蛋,還說自己是神醫的徒弟,怎麼連自己懷了朕的骨肉也沒察覺到?”
“咦?皇上您知道我懷孕啦?”
話才出口,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慌慌捂住小嘴,瞪圓了眼睛,再瞧李承澤,已然黑下了俊臉,氣沖沖的瞪著她,“你早就知道自己懷孕了?”
“沒……沒有!”小腦袋迅速的左右搖晃,笨笨笨!她真是笨死了!怎麼會脫口把隱藏了好幾日的秘密給講了出來。
前幾日多多和嬌嬌進宮,兩人吹噓著她們各自都同自家相公學會了騎馬,還說騎馬如何如何刺激,如何如何好玩,把她這個準皇后饞得也想騎來玩玩。
沒想到隔日便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可她自己也懂得許多醫術,知道適量的運動並無大礙,所以才打算瞞住皇上,待自己過了騎馬的癮再同他實話實說,卻沒想到自己在馬場躺著躺著,居然昏睡了過去。
見她一臉做賊心虛的模樣,李承澤便已猜出了幾分事實,當下被她氣得恨不能把她按在膝頭狠狠痛揍一頓。
“郗寶寶,懷孕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也敢瞞著朕,你……你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幸好今日親耳聽孫太醫說她無事,否則……否則照他午時騎馬的那個速度……
他不敢再想,只覺又心驚又後怕,想揍她一頓,又怕動了胎氣,不揍她,又覺得心理不平衡。
見她被自己吼得忙拉過被子遮住小臉,只露出兩隻黑漆漆的眼睛,當下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哼!別以為你現在有了朕的骨肉,朕就不忍心罰你,從明日起,朕罰你半個月不許吃零食……”
眼看著她眼內頓時露出可憐的光茫,他哼哼一笑,“待你生下朕的皇兒,朕再把今日的這筆帳一同算在你的頭上,給朕把皮繃緊,朕到時候絕不會手下留情。”
“皇……皇上,孕婦是不能被嚇的。”她弱弱抗議,換來李承澤一記凌厲的瞪視。
“尤其不可以不吃零食。”
“懲罰翻倍,半個月改為一個月。”
“嗚嗚,我要派人快馬加鞭向遠在行宮的母后告御狀……”
“懲罰再次翻倍……”
“不要啦不要啦……”
※※ ※※ ※※
翌日的早朝之上,李承澤本想將皇后懷上龍脈之事當著眾大臣的面宣佈時,在朝中已經安分大半年的趙雲笙突然有事啟奏。
“皇上,微臣近日以來突然得到一個訊息,不知在這朝堂之上當講不當講?”
李承澤從對方那一臉算計的表情中不難猜出,他口中所謂的訊息,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情。
自從“嗜魂”一案發生之後,太后西行,再不過問朝庭政事,趙家失了太后這個強而有力的支撐,足足老實了大半年。
就連一向囂張跋扈的趙雲笙這半年以來也學會了低調行事,再加上六弟旁敲側擊的打壓,衛祈暗堂勢力的從旁協助,以及各地民議署的成立,使得朝庭內部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戒備。
原本那幫高唱祖宗家法的老臣子也慢慢看出小皇帝如今日漸鋒芒畢露,若哪個想從中作梗,自然是沒有好果子吃,所以這個時候,明哲保身才是上上良策。
安穩了半年之久,終於要按捺不住了嗎?
李承澤表面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內心深處已經在揣度趙雲笙此番啟奏背後的真正目的。
“朕倒有些好奇,趙卿究竟有何事想向朕稟明?”
就見趙雲笙邁著方步走向大殿正中,不理會兩旁臣子的打探,帶著滿臉的自負得意,向大殿之上的天子深施一禮。
“臣在入京為官之前,曾聽聞遲相的嫡親孫女,也就是我夜熙皇朝的國母,當今的皇后娘娘、在年幼之時曾與家人走散,飄泊在外十餘載,曾有一度還因為種種原因淪為乞兒……”
話說到這裡,李承澤的臉色已經漸漸冷了下來,堂下所有的大臣皆看出帝王表情不善,就連一向不怎麼在人前流露出太多情緒的遲靖懷老丞相,也因為趙雲笙的話而斂起了眉頭。
曾幾何時,他因為受了太后恩惠,在寶兒進宮前,曾提點過她,進了宮後多與太后親近,雖然明知道這樣的提點帶著幾分政治利益,可太后明裡暗裡的暗示自己,身為臣子,他也不好多做抵抗。
本以為依寶兒的性格和模樣,未必會受到皇上的寵愛,卻不料他的小寶兒表面愚傻,內心卻纖細聰明,太后曾好幾次在私底下和自己說,她是真心喜歡寶兒這個小丫頭的。
在朝庭為臣數年,他也明白了許多明哲保身的道理,自己的孫女越是受寵,他便越是不能過於囂張。
況且當今皇上極討厭外戚得權,就連太后一族也是極力打壓,為了遲家,為了寶兒,為了整個朝庭,他雖身居高位,卻從不利用寶兒是皇后的身份而為所欲為,就連那些想趁機巴結的官員,也被他一律擋在門外拒不接見。
這一年多以來,寶兒偶爾會與皇帝駕臨遲府,祖孫二人小敘一番,倒也愜意舒心,皇上對依舊重用,從未因為遲家是皇后外戚而故意疏遠隔離。
可今日這個趙雲笙到底是什麼意思,居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諷刺他的寶兒是個乞丐。
眾目睽睽下,趙雲笙不但沒有收斂自己的行為,反而更加大膽的繼續開口道:“臣聽說當今皇后還在強褓中時,便被先帝指婚給皇上,並且在指婚的同時,還親自贈予了皇后一枚龍形的玉配貼身佩帶,可是昨年皇后被衛小候爺尋回的時候,只說皇后頸間有一塊心形的胎記,可那塊本應隨身佩帶的玉配卻丟掉了……”
終於按捺不住的遲靖懷聽到這裡,厲聲上前,“趙大人說了這麼許多,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趙雲笙笑睨了他一眼,“遲老丞相莫要心急,我知道當今皇后是您的嫡親孫女,說了這番話,您肯定是要不高興的,但遲老丞相您也不想自己的嫡親孫女的身份被外人所取代吧。”
“什麼外人?誰是外人?”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的李承瑄平日裡最是瞧不順眼他這個所謂的表哥,所以每次見他在朝中發表言論,都忍不住想打擊一番。
“這就是臣接下來要說的,當年戴在皇后身上的那塊玉配,皇后口口聲聲說丟掉了,為此,皇上還命畫師畫出了那塊玉配的圖樣向民間懸賞尋找。不料在不久之前,臣的一位故友,竟然尋到了這塊玉配的蹤跡,皇上,您絕對猜不到,臣的這位故友親眼看到擁有這塊玉配的女子,頸間同樣有一塊心形的胎記。”
始終未吭聲的李承澤挑高了眉頭,“趙卿的意思是……”
“臣懷疑,當朝皇后是被他人假扮的……”
說著,還故意瞟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衛祈,言下之意,就是懷疑當時是衛祈故意安排郗寶寶進宮為後,並從中得到利益。
堂上一片譁然,對於趙雲笙這個猜測,皆感到惶然。
衛祈至始至終面不改色,冷冷的看著趙雲笙像一個跳樑小醜在那自鳴得意。
李承瑄、遲靖懷以及一眾老臣也不再吭聲,只將目光調向當今皇上,想聽對方的意見。
不知過了多久,李承澤目光一凜,神色肅然,“朕要證據。”
※※ ※※ ※※
“這個趙雲笙倒是當真有趣,連人帶物,竟都被他找到了,難怪他這半年以來這麼安靜,感情他是將精力都用在這上面了。”
李承瑄沒什麼形象的坐在皇上的御書房內,手中把玩著剛剛從皇上那討來的一個小白玉馬。唔,這隻小馬玉質晶瑩,光澤極好,自家的寶貝兒子肯定會稀罕的。
衛祈就比他安份多了,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內慢條斯理的品茶,俊美逼人的側面,如刀雕一般形成一個剛毅的線條,好看的薄唇似乎很少會露出多餘的弧度,整個人都顯得酷酷的,一副讓人難以接近的樣子。
聽六王爺一個人在那咕咕噥噥說了半晌後,他懶洋洋的看了那個坐在御案前的當朝天子,“聽說皇后有了皇上的骨肉了。”
“咦?真的嗎?皇兄您終於要有皇子了?”李承瑄似乎對這個訊息感到很意外。
李承澤沒好氣的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什麼叫終於?朕的皇后懷了朕的骨肉,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不過……”
他又睨了衛祈一眼,“這件事朕還並未對朝庭宣佈,你是如何得知的?”
“嬌嬌告訴我的。”
李承澤臉色陰了幾分,握在手中的玉筆也被他更緊的捏在手裡,可惡!衛祈居然比他還要早一步知道自己的寶兒有了龍脈,郗寶寶,這筆帳朕可有得跟你算了。
“你家嬌嬌若是知道,那我家多多豈不是也會知道?為何她從來都沒對我說過?”搔了搔頭,“莫非那小妮子最近準備與她的夫君分心眼了?”
他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衛祈也懶得去理會於他,“皇上,您打算如何處置那位“真正的”皇后?”說到這裡,還別有用意的加重了“真正”兩字的音量。
看得出趙雲笙這次是有備而來,上午在朝堂之上,當皇上要他拿出所謂的證據時,他竟然命人將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帶到了眾人面前。
那少女身材細長,五官精緻細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大戶千金的高貴氣質,福公公上前一打量,那姑娘的頸間果然有一塊與郗寶寶大相徑庭的心形胎記,更有甚者,她手中還拿著當年先皇親賜給遲家的那塊龍形玉配。
一經打聽,才得知這個少女名叫遲寶兒,家住信昌,只依稀記得自己名叫遲寶兒,與父母走散時,被一戶姓陳的人家收養,改名陳寶兒。
對於遲家的記憶她並不深刻,只記得孃親與爹爹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但是家住哪裡父母叫什麼名記卻一點都不記得了。
那戶姓陳的人家看她生得漂亮可人,便把她帶回家中收養為女,陳家也算得上是信昌的大戶人家,自幼從未虧待過養女。
前陣子看到宮裡發出的懸賞令,上面還畫有龍形玉配的圖案,才得知原來他們的養女居然與當今皇上有婚約在身。
幸好這個陳寶兒還沒有婚嫁,所以便聯絡到官府,幾經周折,被趙雲笙帶回了京城。
這件事很快就引起滿朝文武的轟動,更有大臣趁機上前諫言,說皇上現在雖已封了郗寶寶為後,可當年先皇親自賜婚的卻並非是郗寶寶本人。
為了祖宗家法,為了皇室顏面,為了黎民百姓,那些老臣又沒完沒了的講了一些沒用的廢話,甚至還有大膽的上前來說,現在這個郗寶寶是假皇后,以前流落民間不說,還曾淪為乞丐,這樣的皇后,不能成為夜熙國的國母。
面對他們輪番上陣的說詞,最後李承澤宣佈退朝,只說這件事朕會考慮,便把那些大臣打發回去了。
“這件事的確令朕十分苦惱!”
李承澤惱的不是真皇后假皇后的問題,而是那個趙雲笙居然真的敢在天子面前搬弄是非,看來他之前的有些做法實在是太仁慈了。
“那麼皇兄……”
未等李承瑄說話,衛祈已經霍然起身,飛也似的跳到門口,一把將御書房的兩扇大門拉開,“什麼人?”
就見郗寶寶手中端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和幾碟吃的呆呆站在門外,看到衛祈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也是嚇了好大一跳。
“皇后?”衛祈見到她,臉色一沉,忙退後幾步,深施了一個君臣之禮。
郗寶寶笑呵呵的邁著腳步走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怯怯的,“皇上,我聽說您今日忙碌國事恐怕會忙到很晚,福公公還說您已經下了旨說今日的晚膳不吃了,我怕您餓著肚子,所以命採裳做了些可口的飯菜給您送過來,不管怎麼樣,身體最重要,咦?六王爺也在啊,還有衛小候爺,你們要不要也一起吃點?”
幾個大男人見她笑意盈盈的出現在御書房,臉上都閃著幾分尷尬。
可是郗寶寶卻睜著一雙無辜的黑眸來來回回的打量著幾個人,“我打擾到你們談論國事了嗎?沒關係,我放下東西馬上就會離開……”
說著,慢條斯理的將手中的飯菜放到李承澤的桌前,又極有耐性的勸他一定要為了身體多少吃些,才轉身準備離去。
“寶兒……”帝王清冷的聲音喚住了她的腳步。
李承瑄和衛祈同時接收到皇上遞來的眼神,忙起身裝出一副有要事去辦的樣子,告辭閃人了。
郗寶寶不解的看著從御案上走下來的李承澤,“你有孕在身,怎麼不在寢宮好好歇息,朕不是命令過你,不準隨便四處走動嗎?”
“皇上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昨日孫太醫不是還吩咐過,適當的走動有助於胎兒的健康,若總困在房裡躺著,會連飯也吃不下的。”
“所以你就跑來朕的書房外偷聽壁角?”
她連忙搖頭,“冤枉啊皇上,我可沒有和您一樣的嗜好。”
看著他俊臉仰裝一怒,忙討好的上前摟住他的手臂嘻嘻一笑,“別惱別惱,我這不是和您說笑嗎,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可千萬別同我這小女子一般見識。”
頑皮的做了兩個鬼臉,又扯著他的手來到御案前,指了指那豐盛的食物,“皇上您瞧,這是陝南洋縣進芾的珍稀黑米,我吩咐採裳專門給您熬成了粥,還放了些紅棗桂圓和白糖,味道又香又濃,很補身的,您多少吃點,才有力氣勞心國事嗎。”
看她紅撲撲的小臉蛋上綻放著可愛的光彩,甜脆的嗓音在耳邊嘰嘰喳喳的響不停,柔美的笑容裡沒有半分虛假,真誠而不膩人,真是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
心底一軟,白日里的煩惱在這一刻彷彿一下子煙消雲散,便牽過她纖細的柔荑,溫柔一笑,“你這好吃的小豬今日怎麼會這麼乖,竟親自給朕送吃的……”
低下頭聞了聞糯米粥,又看了看香濃可口的參湯,戲謔道:“難道這些都是你這隻小豬吃剩下所以才便宜給朕的?”
見她嘟起可愛的小嘴,他急忙哄道:“朕也是同你說笑呢,寶兒,你晚膳也還沒吃吧,與朕一起吃如何?”
她樂顛顛的被他拉坐在身旁,房內等候差遣的奴才都被揮退下去,私底下,兩人便不再在意宮裡那些繁文縟節,就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小夫妻,連吃邊聊,好不快意。
吃到一半,郗寶寶突然抬起頭,笑容中閃著幾分令李承澤看不懂的迷惘,可很快,那迷惘的神態便瞬間消失,“皇上,最近……發生了什麼讓您不愉快的事情了嗎?”
李承澤挑了挑眉,“噢?寶兒何出此言?”
一隻纖嫩的手指直奔他的眉心,輕輕展開他眉間的糾結,“每次您有心事,這裡都會緊緊糾結,即便是臉上展露出來的的笑容,也有那麼一點點勉強。”
他的心猛然一跳,驚訝於她的細心和敏感,有這麼明顯嗎?
他自認自己在位七載,早已學會深藏不露,可眼前這個還不滿雙十年華的小丫頭,竟一眼看破他的偽裝。
“皇上真傻,其實有些事情……”慢慢偎在他的身側,小臉貼向他的胸前,“你不一定要自己獨自承擔的,還有我啊……”
她嘻嘻一笑,只是那笑容裡,竟讓人聽出了幾分心碎和絕望。
是他的錯覺嗎?
還是……她已知道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