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吃飽_第3章 節

皇後吃飽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按照夜熙國的皇族禮儀,帝后大婚的第二日,皇后要去紫霞宮給太后娘娘請安。

天才剛剛亮,郗寶寶便被宮女喚醒,用過早膳,又被精心打扮了一番後,被侍從領著來到了紫霞宮參見鳳駕。

當今太后趙月蓉乃將門之後,十五歲嫁給當時還是太子的先皇,短短三載,便先後為夜熙皇朝誕下兩位皇子。

先皇李隆煜文采驚人,還是太子時便滿腹經綸,才華出眾,所以登基成為天子之後,過於倚重朝中文臣。

趙月蓉雖是女性,但自幼便在身為元帥的父親身邊長大,對於行軍打仗自是有一套高明的策略。

朝中眾臣不能否認的一點就是,夜熙皇朝能有今日這種龐大的局面,與當今太后的努力是脫不開關係的。

先帝自幼身體便十分薄弱,登基為帝之後,由於過度操勞國事,身體每況愈下,趙月蓉便從旁輔助,手握大權。

她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女人,在獨攬大權的同時,更不忘壯大自己家族的勢力,幾年下來,趙氏一族在朝庭中的地位越來越高。

自李隆煜崩逝之後,少帝李承澤登基,雖身為帝王,卻倍受母系一族打壓,已經升為太后的趙月蓉極重權勢,一方面想維護兒子帝王的地位,一方面又不想讓自己的家族遭受任何變故。

而李承澤雖然弱冠之年登上龍位,卻比他父皇李隆煜更有治國策略,他不想一輩子受制於母氏一族的壓迫,便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幾年之中,慢慢削弱外戚的勢力。

也正因為如此,這天家母子之間,表面上維持著母慈子孝的局面,可暗地裡卻鬥得你死我活。

李承澤為了避免外族勢力越擴越大,從登基為帝之後,始終沒有立後,至於後宮妃子的出身,大多數都是朝中一些官位無足輕重的大臣之女。

太后看在眼裡,嘴上沒說什麼,心底可是一千一萬個不滿意,所以才暗中召見帝王身邊的重臣衛祈,下了猛藥,逼著李承澤冊後,以便利用後宮之勢來牽制皇帝。

太后自然是知道兒子對於此舉的反感程度的,可是為了各自的政權,太多事她不能由著兒子任意行事,歷朝歷代的皇帝都該有屬於自己的後宮,而後宮一日無主,那些妃子之間的你爭我奪也會愈演愈烈。

所以冊後大典的翌日清晨,當郗寶寶來到紫霞宮給太后請安時,趙月蓉仔細端詳著自己這位新上任的兒媳。

雖然心底不怎麼滿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后,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見機行事。

郗寶寶年方一十八歲,身材嬌小瘦削,鵝蛋型臉龐,面頰肌膚晶瑩勝雪,眼睛是典型的丹鳳眼,睫毛有些稀疏,卻十分纖長,鼻尖很挺,菱形的雙唇泛著粉潤的光澤。

雖不是傾國傾城的貌,可氣質中卻透著一股淡淡的清秀,被冊封為尊貴的皇后,眉宇間卻沒有一絲驕縱之色,反而讓人覺得有幾分可愛親和。

趙月蓉閱人無數,僅僅是一眼,便對眼前這個小丫頭心升些許好感。

一陣磕頭請安之後,太后命人賜了坐,又按慣例賞賜了好多飾物寶貝。

“哀家已經聽遲老卿家說了一些關於你未入宮之前的遭遇,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五歲便與家人走散,這些年來一人在外,定了吃了許多苦頭吧?”

郗寶寶規規矩矩的坐在矮墩上,她第一次有機會見太后,眼前這貴婦身著一襲耀眼華袍,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雍容高貴的氣息。

白晳明亮的面孔被保養得十分嬌嫩,一點也不輸給年輕的姑娘,舉止優雅,聲音清亮,雖貴為太后,可臉上卻掛著親切的笑容。

郗寶寶自幼與家人走散,撿走她的師父又是個大男人,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孩子被母親牽著手走在街市,心底都忍不住羨慕幾分。

現在又聽到太后笑咪咪的看著自己,語氣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盛氣凌人,再加上入宮之前爺爺曾說,進了宮後,要多與太后親近,因為太后於遲家有恩,所以內心深處免不了對太后產生幾許親近,更有一種把對方當孃的奢侈想法。

“我……”嘴巴剛剛張開,便被身邊的採裳從後面輕輕扯了一下,她頓時想起身在皇家,是不可以隨便把“我”字說出來的。

“那個……臣妾倒也沒吃太多苦頭,這些年雖與家人失散,可師父待臣妾如親女,將臣妾照料得極好。”

“這麼說來,你師父也是咱們皇家的恩人了,找個機會宣他進宮,哀家定會親自賞賜的。”

“師父常年雲遊在外,行蹤不定,臣妾在這裡代師父謝過太后的好意了。”

說著說著,鼻間傳來一陣香氣,是太后私設的小廚房的廚師每日定時給太后送的燕窩粥和補品。

昂貴的陶瓷盅碗向外散發著白霧,味道散得很快,勾得郗寶寶胃裡一陣咕嚕。

想起清晨起來,為了怕耽誤拜見太后的吉時,出宮前隨便墊了幾口吃的,便被人帶到紫霞宮,現在聞到這香味,胃裡的饞蟲一下子不安份起來。

趙月蓉見她不停的舔著嘴唇,眼睛隨著瓷盅的方向移動,忍不住一陣好笑,“皇后可是餓了?”

“呃……”寶寶一陣臉紅,急忙搖頭,“沒……沒有。”

記得多多在她進宮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在宮裡人的面前一定要保持矜持,所以她不可以這麼沒出息。

太后卻微微一笑,命人將那補品遞到她面前,“這是蓮耳燕窩燉雞湯,哀家每天都喝,日子久了便喝煩了,現在也沒什麼胃口,就賞給皇后喝了吧。”

郗寶寶眼前一亮,對太后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沒想到來太后宮裡請安,還有好東西賞賜,看著那令人直流口水的雞湯,也顧不得矜持,忙謝過恩,接過瓷盅,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趙月蓉越發覺得這小丫頭不似其它妃子那麼矯揉造作,忍不住打心眼裡又稀罕了幾分。

此時,外面的太監通報皇上駕到,太后宮裡侍候的人聽到聖上駕臨,皆紛紛跪下,維有郗寶寶吃得正香,似乎沒意識到皇上駕到代表著什麼。

片刻工夫,耳邊便傳來一道好聽的嗓音,“兒臣給母后請安……”

李承澤身穿帝王袍服,下了早朝,便直接來到紫霞宮參見太后,眼一掃,看到他那個新上任的皇后正坐在桌前吃個不停,這時,跪在她身邊的侍女輕輕扯了她一下,她才猛然回神。

那侍女衝她使了個眼色,她臉上露出片刻的茫然,直到侍女示意她跪下請安,她才恍惚過來。

砰砰磅磅,似乎有些急躁害怕,頓時失了方寸,跪得亂七八糟,簡直一點皇族規矩都沒有。

李承澤忍不住對她厭惡幾分,太后卻始終保持著笑容,讓跪著的人都起來。

“皇兒的臉色為何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

說著,她轉向郗寶寶,“皇后,你昨晚幾時侍候皇上睡下的?”

“啊?”正沉浸在雞湯美味中的郗寶寶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她向來不懂什麼宮裡規矩,性格更是單純木訥,聽太后這麼問,忙道:“皇上昨晚沒在我,呃,臣妾房裡住,臣妾也不知道皇上是幾時睡的。”

話一齣口,太后臉色一沉,李承澤的表情更是難看。

“皇兒昨晚沒在皇后宮裡入寢麼?這事若是傳揚出去,豈不是會被外人議論帝后不合?”

“母后多慮了,最近我國周邊地界頻頻出現搶匪,擾得百姓不安,更有人趁機佔山為王,試圖與朝庭作對,所以兒臣便召了幾位大臣在御書房商議對策,忙到很晚的時候怕耽誤皇后歇息,便留在御書房裡就寢了。”

說著的同時,順便冷冷瞪了郗寶寶一眼,沒想到這女人才剛剛入宮,便學會在太后面前告狀了,看她一臉單純無辜的模樣,搞不好會是一個心機深沉的女子。

郗寶寶被他那狠狠的一眼瞪得嚇了一跳,她又沒說錯話,這皇帝幹嘛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著自己?

本想瞪回去,可又想到對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多多說惹怒聖顏的下場會被砍腦袋,急忙又把快要瞪過去的眼神收了回來。

而她這一系列小動作,全被李承澤盡收眼底,明明該厭惡她的,卻不知為何,發現她剛剛那個小動作竟有些可愛。

縮了縮瞳仁,眸底凝出幾分尖銳。

可愛?哼!他肯定是病了才會產生這種無聊的想法。

※※ ※※ ※※

翌日晚上,皇上要攜同皇后在奉天殿舉辦晚宴,主要目的就是讓後宮一眾妃子給皇后請安行禮,說白一點,就是皇上把自己其它的妃子介紹給新上任的皇后。

郗寶寶再次被穿上了厚重的袍服,腦袋上頂著重重的鳳冠,與皇帝同席而坐,來接受各宮妃子的拜見。

沒想到皇上的女人真不少,而且各個貌美如花,如天仙下凡,看來皇上的豔福真是不淺。

忍不住偷偷側目打量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側的皇帝,雖然他年紀輕輕,可卻少年老成,氣勢如鴻,那股與生俱來的尊貴之氣,壓迫得別人不得不屈膝朝拜,甘願為僕。

聽說他與六王李承瑄是同母兄弟,但六王的面孔卻過於陰柔,俊美得比女子還要漂亮。

而當今聖上的臉部輪廓卻稜角分明,堅毅有型,半側面望過去,就如雕刻一般清晰。

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打量了好一會兒,直到對上那雙如黑寶石的犀利雙眸,她才嚇得急忙收回目光,順便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吞了好幾口熱茶。

“好燙好燙……”由於過度激動,忘了茶水的滾燙,她忙伸出小舌抽氣,雙手毫無形象的在舌前扇著風。

站在她身後侍候的採裳忍不住皺眉,皇后尊貴雍容的形象真是被這個寶小姐毀得一滴不剩。

這可是皇家盛宴,當著那麼多貌美如花的妃子的面,皇后居然做出如此孩子氣的動作,這要她以後如何降服後宮那些心機深沉的妃子?

而李承澤則冷冷一笑,果真是個蠢到極點的女人!

早在冊後大典上,她當著眾人的面給自己行“五體投地”大禮的時候,他就已經認定這個郗寶寶是個無腦的廢物。

眾妃子一一上前拜見帝后之後,紛紛落座於大殿兩旁,皇家夜宴的規矩多如牛毛,一舉手一投足,都有著嚴格的規範。

郗寶寶一開始還正襟危坐,裝模作樣,可沒過一會兒,屁股就像長了草,漸漸開始不安分起來。

夜宴開始不久,宮女便開始將美味的菜餚一一奉到桌前,看到美味的食物一盤盤端到眼前,寶寶的眼神慢慢變得閃亮,剛剛一直在忙著接待皇帝的那些妃子,臉上始終掛著僵硬的笑容,笑到現在,臉部表情已經僵得快要硬掉了。

旁邊就坐著那個老是瞧她不順眼的皇帝,嚇得她不敢再東張西望,免得惹怒了聖顏掉腦袋。

總算盼到飯菜都被呈了上來,才發現宮庭御宴真是比想象中還是豐富奢侈,以前借住六王府的時候雖然也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但六王府再如何強大,與宮裡的盛宴也是無比相比的。

燕窩鴨條、鮮蝦丸子、溜海參、肉絲炒翅子……

每樣菜做得都是色香味俱全,讓人看著就忍不住直流口水,見皇帝終於下令可以用膳,郗寶寶再也按捺不住對美食的誘惑,毫無形象的開始大塊朵頤。

李承澤至始至終都坐在龍椅內優雅的品著香銘,舉止輕柔、氣度不凡,大殿兩側的妃子無不對這俊美年輕的帝王深深著迷。

後宮除了太后皇后,皇上還從眾妃子中撥選了四位大臣的千金封為貴妃,其中數工部尚書蘇毅的幼女蘇婷兒在後宮中地位最高,自兩年前入宮之後,便被追封為婷貴妃。

其它三位貴妃分別是婉貴妃、蓮貴妃和瑤貴妃。除了這四位貴妃外,還有淑妃麗妃美人才人等不同級別的妃子。

按照等級的不同,她們的坐位也依次有所不同,坐在殿前離御駕最近的當然是四位貴妃娘娘。

這些後宮女子今日來參加此宴,每個人心底都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年輕俊美的帝王后宮女人雖然不少,但卻沒見他獨寵哪一個。

誰不想躍上枝頭做鳳凰,誰不奢望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之位,但她們萬萬想不到,這個被覬覦了好久的後位,居然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丫頭佔了去。

這樣的變故,讓她們這些久居深宮的女子如何接受,更何況這位皇后的長相併沒有她們想象中的那麼美豔,要說後宮第一美人的稱號,直到現在為止,還是被蘇婷兒一人所霸佔。

而且在此之前,蘇婷兒的父親已經私下裡派人告訴她,會與趙家在朝堂之上聯合眾臣舉薦她為當朝國母。卻沒想到事情不但沒辦法,皇后之位還被其它女子得了去。

所以蘇婷兒在還沒看到郗寶寶之前,便已在心底深種恨意。

可當她看到皇后的廬山真面目之後,積壓在心底的大石終於落下,一個只有十八歲的臭丫頭而已,瞧她長得傻傻的,表情蠢蠢的,渾身上下絲毫感覺不到任何尊貴之氣。

外界都傳她進宮前曾流落民間還淪為過乞丐,這樣一個貧民皇后,又怎麼能與後宮這些美豔的女子相鬥,所以她堅信,不久之後,皇上定會將這個蠢女人打入冷宮。

不知不覺間,蘇婷兒的自信感又提高了幾個等級,宴會進行還不到一半,她便突發奇想,提議做些遊戲來活躍氣氛。

李承澤倒極有興味,他知道自己後宮的這些女子個個都身懷絕藝,為了嫁進帝王家,自幼便開始學習琴棋書畫,如今在皇上面前當然要好好表現自己以求龍寵。

所以當蘇婷兒提出各宮妃子一一施展自己才華的時候,他立刻點頭應允。

轉身瞟了一眼自己那所謂的皇后,就見她只用了片刻工夫,便把滿桌子的食物吃得差不多精光了。

李承澤忍不住震驚了一下,這……這女人她是豬嗎?

瞧她吃得一臉興致勃勃,完全把自己忽略到一邊,絲毫沒有意識到她這樣的舉動看在他這個皇帝的眼裡有多麼的……可笑。

那麼肥的肘子,到處都泛著油膩,被她小小的嘴巴咬住,撕下一塊嫩肉,鼓著兩個腮梆子來回咀嚼,原本粉潤的小嘴沾著油汙,說不出的頑皮可愛,甚至還很想嚐嚐那隻被她那兩隻小爪子緊緊抓著的肉肘子。

片刻的失神,他再度憎恨自己的失態,他可是一國之君,高高在上的帝王,居然會被那個蠢女人誘惑。

心頭泛起不滿,逼著自己將她那憨直可愛的樣子理解為愚蠢。

迅速收回視線,皺了皺眉頭,那笨蛋像豬一樣吃個不停,分明把他這個皇帝給忘到一邊去了,突然有種被忽視的不滿,至少這奉天殿內所有的女子都恨不得贏得他哪怕微微的一個關注。

碧月宮的萱妃娘娘自幼便是一個才女,殿中置放古琴一把,旋律優美,一曲鳳求凰迎得滿堂注視。

玉蘭宮的趙美人文采極佳,詩詞歌賦呤訟不斷。

陳昭儀最拿手的是對對子,黃美人的絕技是跳舞……

當各宮妃子美人極盡所能的在帝王面前展現自己的時候,郗寶寶已經吃得滿面紅光,直打飽嗝,聽到旁人叫好,她也傻傻的跟著一起叫好,看在李承澤眼裡,給她的評價就是要多蠢有多蠢。

輪到蘇婷兒的時候,她命人取過筆墨紙硯,兩旁有太監扶著一張白紙,拿起毛筆蘸著墨汁,在白紙上用心勾勒起一副美侖美奐的山水圖。

她自幼畫藝超群,並寫得一手好字,李承澤向來欣賞有才情的女子,所以會封了蘇婷兒一個貴妃的身份。

“皇上,這幅高山綠水是臣妾的一點心意,獻給皇上和皇后做為大婚的禮物,還望皇上皇后笑納。”

纖細的身姿在帝后面前微微一福,眸間是說不出的溫柔嫵媚,豔麗動人,兩腮微紅,嬌羞中含著誘惑,微微勾起唇瓣,露出一個大方得體的笑容。

李承澤笑著點了點頭,“婷妃有心了,福公公,賞黃金一百,珍珠十顆。”

蘇婷兒一喜,剛要屈膝道謝,身後便傳來一陣噼哩啪啦的聲響。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太監不知是不是腳步不穩,正在給各宮妃子上菜的工夫,整個人向前傾倒,手中拖著的盤子飛射向前方,一整盤子混著油漬的菜都潑到了蘇婷兒剛剛作好的那幅畫上。

刺耳的聲響過後,殿內一片安靜,就連吃得正歡的郗寶寶也抽了個空去看熱鬧。

再看那幅畫,紅紅綠綠的菜湯將那什麼青山綠水潑得慘不忍睹,而蘇婷兒也氣白了一張俏臉,恨恨的瞪著那個從地上爬起來不住向皇上嗑頭的小太監。

“奴……死奴才該死,求皇上饒命……”小太監知道自己闖下大禍,肯定要腦袋搬家。

李承澤倒並未多語,依舊面不改色的冷睨著那個不住給自己磕頭的奴才,修長的指中還捏著白玉茶杯優雅的品著。

一旁侍候的福公公立刻站了出來,怒瞪著那個小太監,“來人,還不把他拖出去掌他一頓嘴巴。”

這小東西真是不要命了,笨手笨腳什麼都幹不好,如今在皇上的晚宴上也可以出現這麼大的紕露。

聽到這裡的郗寶寶皺了皺眉,雖然聽多多說宮裡規矩多到嚇死人,卻沒想到會這樣可怕,心裡想著的同時,嘴巴不由自主的咕噥道:“不就是不小心弄汙了一張畫嗎。”

李承澤立刻將俊容轉向她,“皇后的意思是想說,朕罰得不對?”

宮裡的奴才做錯了事該如何懲罰,他向來是不會多問的,福公公既然是總管太監,這些瑣事自有他去操心。

可身邊的那隻“豬”居然會冒出這麼一句,不由得引起他想捉弄她的想法。

郗寶寶原本不想多事,多多說進了宮多吃飯少說話,平日裡最好少與皇帝打交道,現在那個本來就看她不順眼的皇上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質問於她,讓她該如何回答?

“皇后,朕在問你話。”灼灼的視線逼了過來,不容她半分逃避。

她不安的眨了眨大眼,弱弱道:“臣……那個……臣妾其實是覺得,為了一幅畫就……就命人掌嘴,說……說出去是有點殘忍啦……”

她吞吐半晌,畏懼於皇上犀利可怕的目光,這人好可怕,臉陰陰的、表情冷冷的,唇邊像是掛著笑容,可眼底卻沒半分笑意。

“所以皇后認為朕不該罰他?”他冷著聲問,心底有種想狠狠刁難她一頓的慾望。

郗寶寶懊惱的咬著嘴唇,說好了的不惹皇上,沒想到還是惹上了,看著殿下趴跪在地的小太監,渾身嚇得直打哆嗦,雖然她沒被掌過嘴,但猜也猜得到一定會很痛。

突然想起師父外出雲遊,她一個人在外面討生活,錢袋被搶,每天風餐露宿,為了能填飽肚子,還偷過饅頭店的兩顆白饅頭,後來被老闆抓到,踹了幾腳,就痛得她死去活來。

心頭泛起一絲酸意,無限同情那個可憐的小太監,再次望向皇帝時,眼中少了怯懦,多了分震定。

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中起身,不卑不亢道:“臣妾自幼略懂醫理,知道掌嘴過度會傷及腦部,重則還會影響智力,這個小公公看上去年紀不大,若真為了一幅畫就被打成痴兒,豈不是會影響了他將來的一生。”

李承澤嘲弄的笑了笑,“皇后心存仁慈朕很心慰,但不知皇后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覆水難收,既是做錯了,就該接受懲罰的不是嗎,你瞧瞧那幅畫,是婷貴妃的一番心血,現在卻成變成了廢品,朕若不罰他,以後其它奴才犯了錯,要朕如何立威?”

這小女人剛剛還被自己嚇得半死,現在居然又露出一臉正義凜然的模樣,著實有趣得緊。

“覆水的確難收,但這幅畫臣妾卻不認為是一幅廢品。”

“噢?”李承澤玩味的挑了挑眉,“此話怎講?”

郗寶寶緩緩起身,走到那幅畫前,“婷貴妃的這幅青山綠水畫得雖是極好,但顏色卻有些單調。”

拿起一邊的毛筆,輕輕蘸了墨汁,在油汙的地方輕輕勾畫幾筆,淺色的墨水和油相互抵合,變成了另一種色調,油點濺得整張畫紙凌亂不堪,但郗寶寶卻極細緻的用尖細的筆尖一點一點描繪著那些佈滿油汙的地方。

李承澤原本只想捉弄她一番,卻沒想到這個被他以為又蠢又笨的女人在作畫時,神情居然那麼認真。

挺翹的小鼻尖上冒著一層汗液,更襯得她鼻頭閃亮,晶瑩飽滿,纖細的右手輕輕捏著筆桿,力道適中,落筆得宜。

殿內一眾妃子皆被這一幕深深吸引,驚訝的看著皇后將原本一幅慘不忍睹的畫勾勒出另一種韻味出來。

原來的青山綠水,竟被郗寶寶巧奪天工的改成一幅氣壯山河的夜熙國地圖,最後,她在地圖的右側用小字題了一首詩: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齊光。

眾人看後,無不嘖嘖稱奇,皇后不但功工了得,字跡更是蒼勁有力,一點也看不出這幾個字是出自一個柔弱少女之手。

李承澤有些心驚,捏住白玉杯的手無形中握緊,完美的嘴唇緊緊抿著,眉心微鎖,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而蘇婷兒則冷著小臉,暗地裡恨恨的瞪著郗寶寶。

將最後一筆寫完,郗寶寶回頭衝李承澤微微一笑,“皇上,這筆用得有些不順手,若皇上不滿意,臣妾下次再改良些。”

那笑容中沒有貪婪,沒有畏怯,沒有討好,沒有奉呈,聲音也是柔柔的。

李承澤只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擊過似的痛了一下,眼前那少女的笑容好生熟悉,那微彎的月牙形雙眼似乎勾起他沉封許久的記憶。

他認得那笑容,因為那是他今生見過的,最沒有心機的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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