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吃飽_第7章 節

皇後吃飽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回稟婷妃娘娘,老奴奉皇上之命前來通傳一聲,近日裡皇上整天忙於政事,歇息甚晚,怕是抽不出時間親自前來為娘娘賀壽,還望娘娘心存體恤,福安……”

說話間,叫來自己的一個心腹小太監,很快,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雙手拖著一隻黑色盤子恭恭敬敬的走上前來,跪倒在蘇婷兒腳下。

福公公慈祥的臉上露出世故的一笑,掀開盤子上的黃綢布,盤子內是一些女人家喜愛的金銀手飾。

“皇上聽聞今日是婷妃娘娘的壽辰,雖不能親自前來,但卻吩咐老奴切不可怠慢了娘娘,這些珠寶是皇上的一點心意,還望娘娘喜歡。”

蘇婷兒絕美的臉上綻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忙命人接過珠寶,連聲道謝,“福公公真是有心了,本宮在這裡謝過皇上的好意。”

“既是這樣,老奴便不多做打擾了,老奴告退。”

一番客套的拜別之後,福公公領著自己身邊的小太監離開了御花園。

“啪!”

待福公公的身影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之後,蘇婷兒將桌子上的那盤子珠寶統統摔到地上,發出一陣浠哩嘩啦的響聲。

一顆嬰兒拳般大小的夜明珠順著御花園涼亭上的臺階,直溜溜的向下滾落,直滾到一隻黑色高筒長靴前停了下來。

順著那黑色長靴慢慢向上打量,一身白色官袍,筆直的雙腿,修長窄瘦的腰身,如冠玉一般陰柔俊美的面龐,竟是當朝太后的侄子、禮部尚書趙雲笙。

他面帶淺笑,微微彎身,將腳前的那顆珠子撿至手中,上前幾步,衝著蘇婷兒福了福身,“微臣給婷妃娘娘請安。”

兩旁蘇婷兒身邊的侍從見了此人,也是一番行禮問好,趙雲笙竟像見了自己的家人一般,慢條斯理的步上臺階,“若是微臣沒有看錯,娘娘此刻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呢。”

蘇婷兒見他上了亭子,臉上原本憤怒的表情也慢慢轉柔,用眼神示意兩旁侍從退下,獨自坐到了亭中的石凳上,並嗔怒的看了趙雲笙一眼,“今兒怎麼有空閒來宮裡轉?”

趙雲笙也並不客氣,見旁人皆退至一邊,便一屁股坐到了蘇婷兒的身側,抬手戲謔的在蘇婷兒的下巴上輕捏一下,“難道我就不能專程為你而來嗎?”

“哼!我可不信你竟也有這份心思。”

蘇婷兒俏臉一紅,任他的大手在自己的臉上來回揉捏,眼含一層淡淡的薄怒,“自從進了這皇宮裡頭,你我之間從前的那些情份早已疏遠得滴水不剩了,我可不信你會有這份好心,專程來宮裡見我。”

趙雲笙倒也不惱,嘻皮笑臉的湊近幾分,“你已經是皇上的人了,又生得這副美若天仙的容貌,我若時常來看你,旁人看去,豈不是要說閒話了?要知道,我這心裡頭可是時刻不敢把你忘了呢。”

蘇婷兒臉色微悵,“美若天仙又如何,進宮三載,卻不如那個又笨又蠢的皇后,自打皇后進宮,皇上已有數月不曾寵幸旁人,就連今日是我的生辰,派人去求皇上駕臨昭陽宮共用晚宴,他也隨便找藉口推拖。”

說到這裡,忙扯住趙雲笙的衣袖,“笙哥,皇上這樣待我,我實在不想再繼續留在宮裡蹉跎歲月,之前在我入宮之時,你曾答應於我,若有朝一日皇上待我不好,你就把我接出宮去,如今我入宮已近三載,你能不能……”

趙雲笙眼冷瞬間一冷,蘇婷兒忙嚇得收回了手,不敢再繼續造次。

回想起她自幼與笙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心一意想著長大之後可以嫁進趙家為長媳的。

卻不料宮中選秀,皇上御賜下來的名單之中居然有蘇家一名額,她爹不敢得罪聖上,她便求笙哥快些將她娶進門。

可趙雲笙不但沒去蘇府提親,反而還鼓勵她進宮為妃,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兩人裡通外合,一個在皇上面前吹枕邊風,一個借用太后族裡的勢力在朝中當政。

雖然她千百個不情願為了權勢犧牲幸福,但最後還是擰不過笙哥的請求,笙哥還答應她,若有朝一日她入宮之後不受寵,自會把她接出宮裡,娶回趙府好生寵愛。

卻沒想到三年來,她根本沒有因為自己過份絕麗的容貌贏得皇寵,而趙雲笙與自己之間的情份也越來越淡薄,前些日子聽說他府上又納了幾個貌美如花的小妾,自己還有什麼指望?

“你傻了嗎?居然敢在這個時候提議讓我接你出宮?皇上千方百計想找趙家的麻煩,若我把你接出宮去,豈不是更加分裂了趙家與皇家之間的關係?”

他大喝了一聲,目光中不再有原本的溫柔,反而帶著幾分駭人的戾氣,反手揪住蘇婷兒的下巴,指尖的力道大得嚇人,“我警告你,莫要再因為你的私念妄想出宮,在你的肚子裡沒懷上子嗣之前,最好給我乖巧一點,我要的是滔天權勢,如果那小皇帝再對我挑三撿四,我不介意廢了他!”

蘇婷兒被他陰狠的樣子嚇得瑟縮不已,“可……可是皇上現在根本不碰我……”

趙雲笙擰笑一聲,“這隻能說明你的狐媚之術還不夠火候,不過沒關係,他不碰你,不代表你沒機會懷上龍種……”

說著,嘴邊扯出一個邪惡的冷笑,“有時候龍種,只代表一種稱謂而已,不是麼?”

手底微一用力,便將蘇婷兒扯至胸前,居高臨下的吻住她的嘴唇,也不理會她喉間發出的痛呼,直吻得蘇婷兒嬌喘連連,呻呤不止。

就在此刻,不遠處發出一陣怪響,趙雲笙和蘇婷兒急忙分開彼此,只見兩道纖細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去假山之後,那背影熟悉得令蘇婷兒胸口一窒。

趙雲笙忙追了過去,可哪還見得到那個人影。

蘇婷兒也被嚇得臉色慘白,若她沒有猜錯,那人……定是皇后。

一個是當朝貴妃,一個是當朝臣子,竟在御花園處行苟且之事,這一幕若是被皇上知道……

她忍不住打了他冷顫,那樣的結果,絕對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住的。

趙雲笙卻手拿繡花鞋,眉心微攏,十指緊緊縮了起來,“看來……有些計劃該提前行動了。”

※※ ※※ ※※

郗寶寶怎麼也不敢相信,今天下午和採裳在御花園散步的時候,竟不小心撞到了那驚險刺激的一幕。

當她親眼看到蘇婷兒被趙雲笙抱進懷中行苟且之事之時,嚇得魂都沒了,採裳更是誇張,險些直接被那一幕嚇得昏倒。

若不是她及時拉著採裳跑開,恐怕……恐怕……

她不敢去想此刻的自己還有沒有命坐在皇上的御書房裡給他研磨,陪他批摺子,去享受這片刻的溫馨與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出現一抹黑影,遮住了她的視線,“寶兒,再轉下去,那墨汁就要被你磨幹了,你是純心想給朕拖後腿,打算誤了朕批摺子的時候嗎?”

郗寶寶被這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然抬起頭,才看到皇上正眼含促狹笑意,口中雖說著訓斥,可唇邊卻蕩起好看的弧度,讓人見了,便忍不住一陣窩心。

她忙不迭的搖了搖小腦袋,將磨好的墨推到他面前,“皇上您請用。”

李承澤難得見她如此驚惶模樣,忍不住蹙眉道:“寶兒你怎麼了?自從你踏進朕的御書房,就神色不對,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的,莫不是發生了什麼朕所不知道的事情?”

郗寶寶回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以及趙雲笙對蘇婷兒所說的那番話,心底猛然一寒。

可是……趙雲笙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兒,蘇婷兒又是後宮裡地位舉足輕重的貴妃,一旦她將自己親眼所見之事告訴給皇上,後果定是不堪設想。

皇上本來瞧趙雲笙就不順眼,搞不好會利用這個機會大發雷霆,那樣一來,太后若失了親侄,母子之間好容易維繫起來的親情便會煙消雲散。

她不想看到皇上與太后之間決裂,也不想看到太后為了趙家而為難皇上。

而蘇婷兒與趙雲笙的醜事若被人知曉,她的性命恐怕也會受到危及。

雖說她對蘇婷兒沒有什麼好印象,可她必竟只是一個雙十年華的姑娘,如果真的被治了罪,殞了一條性命,她郗寶寶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間接殺手。

可是如果不說,她又害怕那兩個人會揹著皇上行什麼不詭之徒。

思來想去,郗寶寶便將這件事偷偷隱瞞了下來,只要自己不說,時間久了,那兩個人定會因為害怕而吸取教訓。

況且太后對趙雲笙一向不薄,若是他還念著太后的情份,也該知道收斂一下囂張的氣焰。

至於蘇婷兒,相信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自己這次保了她的性命,以後的路該如何走,她心底也該清楚。

就這樣,郗寶寶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之後,決定將下午親眼所見的那一幕隱瞞下來,面對李承澤的詢問,先是一怔,隨即嘻嘻一笑,“我在想剛剛皇上批摺子的時候模樣很認真,不知不覺竟看得痴了,所以才稀裡糊塗的失了神。”

她小心翼翼的扯了個謊,想就此矇混過關。可惜李承澤身在帝位多年,對於觀察人的情緒十分在行/

這小丫頭有事瞞著自己,且這件事與上次錢多多從中作梗的事情不一樣,所以那兩道秀眉才會微微斂起,並從中透著幾分令人心痛的苦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令他的寶兒如此苦惱?

心底來回轉了無數個猜測,最後見她故作牽強的露出笑容,便不捨得再去追究,不過他不會就此罷休。

自從兩人親近以來,便偷偷在她的身邊安插了不少暗中保護的暗衛,從她的小嘴裡得不到答案,他必會從別人口中得知真相。

他倒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令寶兒如此煩心。

※※ ※※ ※※

還沒等李承澤將事情背後的真相查清,宮裡便發生了一件大事。

翌日凌晨,皇上每日例行上早朝的時辰,福公公在門外候了多時,始終未將皇上從睡夢中喚醒。

伴在皇帝身邊的皇后素來比皇上晚起,耳邊不斷傳來福公公候在殿外輕喚的聲音,慢慢睜開了眼,睨著睡在自己身邊的李承澤。

只見他睡相安穩,呼吸微弱,再瞧那兩片嘴唇,竟已泛著可怕的慘白。

她被李承澤突然毫無血色的面容嚇了一跳,慌忙的起身穿了衣裳,摸他額頭,探他脈息,才發現他此刻已虛弱得嚇人。

她不敢多作耽擱,忙吩咐門外的福公公通傳御醫,又派人去通知太后六王等人。

當孫太醫帶著宮裡數位御醫急慌慌跑來皇極宮一番折騰之後,一個個臉色蒼白,額冒虛汗,“回稟太后、皇后、六王、衛小候爺,老臣行醫三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怪病,皇上體內並無中毒跡象,可卻脈息紊亂,臉色異常……”

“難道皇兄是中了邪?”沉不住氣的李承瑄突然冒出這一句。

“瑄兒,莫要胡說八道。”太后沉著臉,目光憂慮的睨著床上毫無聲息的兒子,“寶兒,這幾日皇上與你在一起時,可出現過什麼反常的跡象?”

紅著眼睛的郗寶寶搖了搖頭,“皇上每天能吃能睡,毫無任何反常現象。”

回想起兩人昨天夜裡還緋惻纏綿,恩愛異常,沒想到翌日清晨,他便不醒於人世。

聲音略有些顫抖,緊緊抓著李承澤幾近冰冷的右手,當明黃色的褻衣袖子順著手臂向下滑落時,只見前臂隱隱露出一條暗色的紅線。

郗寶寶心頭猛然一驚,忙拉下他的衣袖,眾人見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皆緊張的上前探看。

“皇嫂,你可是看出了什麼?”李承瑄雖然把郗寶寶當成一隻愛吃的小豬,可對於她的醫術還是深信不疑的。

如今她嫁進宮裡成為自己哥哥的老婆,一聲皇嫂還是喚得出口的。

不理會他焦急的詢問,郗寶寶又掀開他褻衣的衣襟,果然,她看到李承澤的胸口處滲出一條暗紅色的血線,再翻看他的腳底,腳心正中,同樣是一條可怖的血線。

幾個太醫你瞧我、我瞧你、皆不懂這究竟意味著什麼,還是孫太醫膽子略大,躬身上前,“皇后娘娘,您可是瞧出了什麼睨端?”

“嗜魂!皇上他……中的是嗜魂。”

“嗜魂”兩個字就像從地獄中走來的使者,聽在耳裡,卻絕望在心。

或許身處深宮的太后不知道嗜魂究竟是何物,可李承瑄和衛祈以及宮裡幾個資歷頗深的太醫,卻深深瞭解嗜魂的厲害之處。

嗜魂是已絕跡江湖的百毒門創造的最陰狠邪佞的一味毒藥,據說煉製方法十分恐怖,要用少女的精血以及剛出生的嬰兒臍帶做藥引,並附以地底深處挖出來的毒蟲、蛇蠍等物提煉,僅是製藥方法讓人聽了便忍不住心升寒意。

這嗜魂無色無味,毒性極強,制人於不知不覺之間,凡是身中此毒者,便會在穴位之處起滿紅線,待所有的穴位皆被紅線佈滿之時,便說明此人的魂魄已經被閻王索取,再無還陽之機。

最讓眾人心驚的是,有史以來,凡是身中嗜魂之毒的人,皆活不過七日。

李承瑄和衛祈相互遞了一個眼神,他們萬萬沒想到,昨天還在朝堂之上與皇上一起議論國事,今日再見之時,皇上竟已經是性命垂危。

太后見兩人臉色皆變,也隱隱感覺到一股危險正向宮裡襲來。

她不是不知道皇兒與侄兒之間的明爭暗鬥,也明白趙家與皇家之間如今已經是水火不容。

可她身為當朝太后,當年若是沒有趙家鼎力相助,憑她孤兒寡母,想要在朝堂之上佔一襲之地,定是難上加難。

如今皇兒突然身中巨毒,冥冥之中,她心底已經有些瞭解,這起中毒事件的背後,定是暗藏著太多的政治陰謀。

雖然她心底極力否認這種可能,但她入宮三十餘載,有些事情,早已看得透徹。

但皇兒的毒,究竟是誰下的?在皇上身邊侍候的人,都是貼心貼身的心腹,到底是誰有這個本事,能在不知不覺中給皇上下了此毒?

太后這邊不動聲色的暗中揣測,李承瑄和衛祈也在用眼神交流著彼此心底的懷疑。

幾個太醫聽到皇上身中嗜魂之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個老太醫突然雙膝跪地,老淚縱橫道:“皇上若真如皇后所言,身中嗜魂巨毒,那……那皇上的龍體,豈不是……豈不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因為嗜魂之毒無解藥這件事,眾人早已經心知肚明。

惟有郗寶寶在此時毅然的站起身,紅著眼望向眾人,“我想……我可以想些辦法,嘗試著去救皇上一命。”

話落,眾人皆大驚。

為何皇后明明嘴裡說有辦法,可她臉上的表情,卻是那麼絕然而悲傷?

而嗜魂之毒……真的可以解嗎?

※※ ※※ ※※

皇上突然身中巨毒昏迷不醒一事,很快便在宮裡傳開,各宮妃子爭先恐後前來探望,朝中各大臣也打著擔憂龍體的旗幟想要進宮探聽虛實。

國家大事暫由六王爺李承瑄代為接管,太后則處理深宮之後,並暗中展開調查,皇上的毒,到底是由誰所下。

衛祈則開始佈署暗堂的勢力,暗中幫著六王爺撐起諾大的朝堂,以免有小人趁虛而入。

而所有的人都將希望放到了皇后的身上,在皇上性命垂危之際,他們這位新上任半年之久的皇后娘娘,不但沒有像其它宮裡的妃子擔心宮變而忙得不知所措,反而還露出異常冷靜的模樣,著實令人吃驚。

雖說她在民間流落多年,可骨子裡必竟淌著遲氏一家的血脈,那股渾然天成的高貴、自信、冷靜,慢慢在那張原本稚嫩的小臉上展開。

就連李承瑄和衛祈,也忍不住對這個皇后另眼相看。

只不過他們很好奇,郗寶寶說她可以嘗試著救皇上一命,究竟是何種救法?難道這世間真的有嗜魂的解藥,而他們卻不得而知嗎?

當眾人問起郗寶寶想要以何種方法進行解救之時,她卻閉口不答,這更是增加了眾人心底的好奇。

“寶兒,你雖然什麼也不說,可哀家心裡清楚,你說的這種救治方法,定是令人十分為難,現在這裡只有你與哀家兩個人,可不可以對哀家說實話,你……究竟打算用什麼方法去救皇上?”

傍晚時分,太后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急,出言詢問,或許是她意會錯了,她總覺得郗寶寶自從說出要親自嘗試去救皇上時,臉上的那股悲情之色越發明顯。

這小丫頭並不是一個說謊的高手,心裡想什麼,臉色便會毫無隱瞞的表現出來,這讓她十分擔憂,也在隱約中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忙碌了一整日的郗寶寶從御藥房回來,便看到太后滿臉擔憂的模樣,這讓她心頭沒來由的熱了起來,當下便撲跪了過去,緊緊抱住對方的腿,將小臉埋在太后的膝間。

“母后,您是寶兒自入宮後第一個對寶兒好的人,在寶兒心裡,您就是寶兒的孃親,寶兒也是一直把母后當成娘來孝,如今……如今皇上突然中了毒,寶兒真的很害怕……怕皇上就這麼一直睡下去,再也不會醒來。”

太后聽了這番話,眼角也忍不住有些溼潤起來,身為皇上的生母,眼看著兒子年紀輕輕便要與自己天人永隔,她心裡何嘗不難受。

而眼下撲到自己懷中的小人兒更是令她倍覺窩心,回想起在寶兒未入宮前,她與自己的皇兒因為權勢鬥得你死我活。

自寶兒進宮之後,又想利用寶兒的皇后身份來牽制皇上。

她心底深處有太多陰暗的、見不得陽光的東西,可是寶兒心中雖然明鏡一般,卻從不表露,而是一心一意對她這個母后好,真心把她當娘看。

更是為了她們母子之間早已生疏了的情份做出了許多努力。

難過的同時,不免對自己過往的固執生了悔意,若是她從此不問朝庭之事,她的皇兒,會不會完好無缺的活過來?

郗寶寶見太后眼露悲傷,忍不住哽咽道:“母后,雖然現在說這些話有些不是時候,可是寶兒只想告知母后,皇上在私下裡曾與寶兒講了許多他幼時的過往,記憶最多的,便是母后與皇上之間曾經母子情深,這些年來,皇上雖與母后產生些許隔閡,可在他的心裡,始終把您當成這世上最尊敬的孃親。”

說到這裡,她含著淚仰起小臉,“此番寶兒定當竭盡全力去救皇上性命,若有朝一日皇上醒來,還希望母后,能將皇上再當成自己的心頭肉般疼愛,那麼寶兒的心願也算了了。”

她這一番如同交待遺言般的話,不禁引太后的疑慮,又見她雙眼眨淚,心底已隱約覺察出了什麼。

“寶兒……”

她忙扶起腿邊的小人兒,回想起她剛剛那番推心至腹的話,喉間突然湧出一股酸意,想說什麼,竟啞了言,不知該如何說起。

郗寶寶突然起身,投給太后一記明朗的笑容,“母后請放心,寶兒做事自有分寸,寶兒也答應母后,定會竭盡全力,還太后一個好兒子,還天下百姓,一個好皇上的。”

說著,不理會太后的詫異,起身拿了桌上剛剛熬好的藥湯,轉身向皇上的寢宮走去。

小心翼翼的走到李承澤的床邊,看著他面容越來越憔悴,呼吸越來越微弱,可眼前這張俊美絕俗的容顏,卻依舊讓人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

她跪在床邊,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線條分明的面龐,濃長的羽睫,挺鼻的鼻,好看的唇,淚水不受控制的啪啪落了下來。

在別人眼中,嗜魂或許是世間無解之毒,可她卻在很早以前,就從師父的口中得知解此毒的方法。

嗜魂的藥引是人血,且裡面附以幾十種不同型別的毒蟲蛇蟻,若想解此毒,定要以毒攻毒,其方法就是讓中毒者喝下帶毒的鮮血。

而這天地間,毒血必要用毒來制,看著眼前那碗湯藥,由數十種毒草熬製而成,只要喝下那碗帶毒的湯藥,很快她便會七孔流血而亡,而她只要在死之前,割破腕脈,將未凝固的鮮血給他喂下,便能將嗜魂之毒成功解去。

當年師父將嗜魂的解毒方法親口告知自己之後,她曾戲言道:“天底下怎麼會有傻瓜會為了給別人續命,來犧牲自己呢?”

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年的一句戲言,如今卻成了真。

看著躺在床上這毫無半點聲息的男子,自踏足宮門之後,這個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男子,曾給過她太多美好而快樂的回憶,雖然她不想死,也很怕死,可她知道,這天下可以沒有她郗寶寶,卻絕不能沒有他李承澤。

他是帝王,治理江山是他的職責,給百姓帶來安居樂業之態是他的使命,他不能死,那麼……只有她替他去死。

想到這裡,她不禁慘然一笑。

“承澤,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叫你的名了,你貴為天子,我知道直呼你的名諱,即使是夫妻,也犯下了大不敬的罪名。可是……可是今生若再不叫一聲來聽,以後便沒了機會,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其實一直都很想告訴你,今生今世,最開心的便是進了皇宮認識了你,他們都說帝王自古最無情,愛上帝王的女人,則是天地之間最不幸的那個人,可是我知道我自己是幸福的,即使這幸福……短暫得讓我覺得如此不真實……”

淚越落越多,滴在他的臉上,溼了他的睫毛,“你是一個好皇帝,對於我來說,更是一個好夫君,為你而死,我心甘情……”

她悽楚的笑了笑,低頭吻了吻他冰冷的唇,“答應我,在我死後,不管是為了誰,一定要做一個名留青史的好皇帝,若有來生,希望你不再是皇上,而且我也不要做什麼皇后,只想與你化為兩顆青松,生生世世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一番話說過之後,她輕輕的端起桌邊的藥碗,猛一仰頭,將那碗可以致人於死地的毒藥,全部吞吃入腹,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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