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吃飽_第2章 節
“寶寶,你說你被皇上選進了宮,而且還被冊封為皇后?”
挺著六個月身孕的姚嬌嬌在得知這個訊息後,忍不住誇張的瞪大了眼,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坐在紫檀八角桌前吃得正香的郗寶寶人如其名,雖然身材瘦削嬌小可人,但胃口卻好到不行,每天的食量絕對比正常女子要多出好幾倍,
面對好友的詫異,她只是掀了掀眼皮,露出一個難看的苦笑,“好像是的。”
事實上她也很迷惘,仍記得十幾日前,她正躺在京城六王府邸的豪華客房中呼呼大睡之時,廖管家派人來傳話,說嬌嬌的相公,就是那個總是繃著臉的冰山男衛祈突然說有事與她相商。
帶著七分睡意三分倦意穿戴整齊出門迎接,那衛祈便開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著她,直把她盯得汗毛倒豎,冷汗直流之時,他終於問了一句:“你頸間的這塊胎記可是天生的?”
皺眉思忖半晌,不知道這冰山男何出此言,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你可還記得自己是幾歲時與家人走散?”
她是六王妃的好友,所以自己是孤兒的身世也從未向姐妹們隱瞞過,可是這衛祈幹嘛突然跑到王府問她這麼奇怪的事情。
“師父說他在我五歲時把我撿到身邊的。”那麼久遠的事情誰還記得。
“噢,你師父可對你說過,她是在哪裡撿到你的?”
“唔……”郗寶寶皺著細細的眉頭,“師父好像說過我是他在京城北郊發現的……”
接下來,衛祈又問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諸如她這些年都流落在哪,經歷如何,身上可有什麼貼身飾物之類,在她一通得亂七八糟的回答之後,衛祈很凝重的盯了她好久,最後只道:“看來,你果真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結果不出三天,府裡突然來了一群陌生人,為首的是一個六旬老者,臉上掛著慈祥的表情,只不過在看到她的時候,突然老淚縱橫,一把將她抱在懷中,大喊寶兒。
寶兒這個名字在她唯一記得住的稱謂,當年師父撿到她時,問她叫什麼名,她便將寶兒兩個字告訴給師父,師父又問她姓什麼,她答得很混亂,只依稀記“吃”字,師父便在戲言下給她取名郗寶寶。
那個緊緊抱著她的老頭邊哭告訴她,他是當朝丞相,而她就是丞相府在十二年前遺失的小小姐。
當年她父母在元宵節帶著她出門賞燈,不小心遇到劫匪,人群混亂之際將她遺失。
這些年來她父母因為遺失愛女,兩人抑鬱寡歡,分別在三年前相繼離世,老丞相傷心難過之餘,更堅定了要找到自己遺失在外的孫女的信心。
再後來,郗寶寶便被那個自稱是她爺爺的老頭接到了丞相府,祖孫相認之後,她才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叫遲寶兒。
不過這麼多年來郗寶寶這個名字已經銘記於心,即便是認了祖歸了宗,也無法再改口了。
更有甚者,她還得知了一個讓她十分震驚的訊息,那就是……在她剛剛出生不久之後,曾被先皇指婚給五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皇帝李承澤為妻。
被接到丞相府沒多久,宮裡便來了個太監宣佈聖旨,擇吉日將她納進宮裡,冊封為後。
郗寶寶在接到聖旨後足足呆傻了半個時辰,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與當今皇上有婚約,更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被選進皇宮當皇后。
跟著姚嬌嬌一起來丞相府竄門子的錢多多品著香濃的茶水,看到自家姐妹到了這個時候還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道:“寶寶,如果按照聖旨上的吉日推算,你還有半個月就要進宮了,對於皇后的職責,你可瞭解?”
雖然這個訊息同樣令她吃驚好久,但她卻並未對這件事抱著樂觀態度。
寶寶為人單純木訥、耿直無私,這樣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宮庭生活,更何況對於當今天子李承澤,她還是有些許瞭解的。
雖然他年紀輕輕,少年稱帝,但為人卻心機暗藏,城府頗深,把寶寶這個單純的小丫頭送進宮裡做皇后,她的下場絕對不容樂觀。
聽到這裡,郗寶寶原本的好胃口一下子又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她苦惱的皺起細細的眉頭,一張清秀的小臉扭成了苦瓜狀。
放下手中的糯米糕,右手撐住細嫩的下巴嘟了嘟嘴,“不要說我完全沒有做皇后的經驗,就算有做皇后的經驗,我也沒有半點做皇后的心理準備好不好。”
“那就不要嫁啊,皇上宮裡的女人那麼多,寶寶進宮肯定會讓那些妃子們欺負的。”姚嬌嬌想到好姐妹與別的女人一同分享相公,就替好友不值。
她的建議,很快就換來錢多多一記白眼,“你這個傻蛋,你以為皇宮是什麼地方,豈能容你說不嫁就不嫁?萬一這個提議惹得皇上龍顏大怒,下場可是要被砍腦袋的。”
郗寶寶立刻用雙手捂住自己細白的脖子,做出一個驚恐的表情,“我不要被砍掉腦袋,會很痛。”
“對呀對呀,我差點就忘了,伴君如伴虎,惹得皇帝不開心,不但要被砍腦袋,而且搞不好還會被誅連九族,寶寶,你剛剛找到你爺爺,如果你拒絕進宮,皇上一生氣,搞不好就會……”說著,誇張的做了一個殺頭的動作。
“她都已經怕成這個樣子,你還嫌嚇她嚇得不夠?”錢多多覺得這姚嬌嬌一定是來添亂的。
“好嘛好嘛,人家不說就是了。”嬌嬌頓時做出一副乖乖牌的模樣。
“多多……”一雙細弱的小手可憐兮兮的抓向三姐妹中比較聰明的錢多多的衣袖,“皇宮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你不要聽嬌嬌嚇你啦,其實皇宮也是一個大家庭,雖然……呃,皇上宮裡的女人可能會很多,但你嫁進宮裡就是皇后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皇上的其它女人想欺負你,也會懼於你皇后的身份不敢胡作非為的,另外……”
錢多多兩隻精靈般的大眼轉了幾轉,“寶寶你是不是很不情願進宮?”
“當然啊,我之前住在六王府裡不知有多快活,一旦進了宮,規矩多得嚇死人不說,而且……而且我見到你們恐怕也會很困難。”
雖說找到失散多年的爺爺讓她很開心,但一想到和自己的姐妹分離,心底便又難過幾分。
“你先不要擔心這個啦,我之前是有查過關於夜熙國後宮的一些規定,發現夜熙國對後宮妃子的制度還是很人性化的,皇帝每年都會向民間召選妃子,那些被選中的妃子在進宮之後如果連續三年不受寵,是可以提出離開皇宮的。所以寶寶,如果你不想做皇后,唯一的辦法就是別讓皇上注意到你,只要你連續三年不被皇帝寵愛,他自然就會放你出宮的,不但會放你出宮,而且我聽說還會給那些被遣散回家的妃子們一筆豐厚的賞賜呢。”
沒想到夜熙皇朝的婚姻制度居然會這麼發達,連她這個穿越到這裡的現代人都忍不住詫詫驚舌。
不知道哪天她和李承瑄鬧離婚,自己會不會拿到一筆豐厚的贍養費,錢多多開始想入非非。
“真的啊?”郗寶寶雙眼頓時發亮,就像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片矚光,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芽。
“我長得不漂亮,身材也不好,為人又呆笨又木訥,而且還不會討好別人,像我這樣的資質,就算被選為皇后,到時候也一定會被皇上討厭的。”
“對呀對呀。”
躲在一邊偷聽的姚嬌嬌又來了興致,“而且寶寶你這麼能吃,進了宮做了皇后之後,山珍海味還不是隨便你享受,只要你忍下三年,到時候被皇帝冷落,我們三姐妹就又可以團聚了。”
聽到有山珍海味可以吃,郗寶寶果然被提了許多興致,“這樣我豈不是可以在宮裡大吃二喝整三年?”
臉上原本的陰霾一下子煙消雲散,開始夢想著進宮之後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幸福日子。
“可是還有十幾日我就要進宮了,對於宮裡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瞭解,多多,你之前說你們那個地方很發達,那個叫電視的東西上經常會演關於皇宮的故事,所以我猜你一定知道皇后究竟怎麼做……”
“唔,說起這個,你倒是提醒了我,看來在你進宮之前,我是非要對你進行一番惡補不可了。”
※※ ※※ ※※
奉尊六年農曆三月二十八這一天,夜熙國百姓終於迎來了皇家冊後大典的隆重日子,清晨天還沒亮,郗寶寶便被侍女喚醒,開始梳妝打扮。
一層層的胭脂水粉塗在她原本就白晳粉嫩的臉上,將她的五官勾畫得更加清晰逼人。
鮮紅色綾緞縫製的鳳袍更是奢華耀眼,上面用金絲線手工繡出的鳳凰張揚的展現著自己優美的身姿。
當一頂沉重的鳳冠被規規矩矩的扣到她的腦袋上時,郗寶寶終於有了大哭的想法,腦袋上的那頂鳳冠根本比千金還重,壓得她細嫩的脖子幾乎快要斷掉了。
幾個侍候的侍女忙前忙後,足足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才把她打扮完畢。
大清早飯也沒吃一口,就在搞不清狀況的情況下送出了寢房,鳳冠前擋著一排小珠簾,在眼前晃啊晃,晃得她頭昏眼又花。
再加上從起床到現在滴水未進,飯也沒吃上一口,只覺得胃空得難受。
幾次想要開口想向旁邊侍候的人要些吃的,可身邊的人忙得不亦樂乎,顯然把她這個準皇后還餓著肚子的事情忘到了腦後天邊。
好容易坐進了轎子裡,終於尋到機會招喚自己陪嫁的小丫頭採裳,可憐兮兮的說自己肚子好餓,央著她給自己快去找些吃的來墊肚子。
採裳是郗寶寶從六王府裡要來的丫頭,自從她住進六王府後,錢多多便把這機伶的小丫頭調到自己身邊侍候著。
多日下來,兩人早已形同姐妹,所以這次她嫁進皇宮,十分堅持要把採裳帶在身邊。
採裳自然是知道郗寶寶的習性的,這寶小姐每天至少要用五頓膳,平日裡水果點心更是不離嘴。
可今日從清晨到現在,寶小姐一直被人侍候著梳妝打扮,哪有空閒吃上半口東西。
看到寶小姐的臉皺成了可憐的菊花包,採裳也是一臉為難,“寶小姐,這可千萬使不得,今兒是您冊後大典的日子,您臉上還化著妝,若不小心失了儀態,可是要給老丞相丟臉的。”
到了最後,郗寶寶也沒吃到半口東西。
冊後大典不比尋堂百姓家娶妻那麼簡單,皇帝立後,儀式自然隆重萬分,要由朝中的大學士和禮部尚書各一人充當冊封的正副使,還要準備金冊金寶,內閣大學士要撰好冊文寶文,皇上還要派官員祭天地。
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郗寶寶操心,不過此時的皇后滿腦袋都是美味的糕點食物,最好再喝上幾杯熱茶以慰勞自己飽受折磨的胃。
冊後大典在太極殿舉行,殿內烏磚鋪地,鎏金龍紋鐫刻於殿內三十九根支柱上,紅色地毯從九龍金鑾椅鋪至殿外的門檻,極盡宏偉壯觀。
當郗寶寶被人攙扶著踏進太極殿中時,被眼前的震勢嚇得舉步艱難。
遠處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帝王高高坐在金鑾椅內,朝中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大臣威嚴的佇立在兩邊。
那個身著龍袍的年輕男子就是當今天子嗎?
郗寶寶在兩名宮娥的攙扶下緩步向殿中走去,心底泛起怪異的感覺,直到現在,她仍舊有些飄飄的,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
皇后這個身份對於她來講好遙遠好遙遠,遙遠到她根本就不知道皇后的職責是什麼。
多多說皇后的相公是皇帝,可在她的印象之中,皇帝對於自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人物,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居然會給皇帝當娘子。
多多還說天底下最倒楣的女人便是皇帝的女人,不能爭寵不能吃醋,稍有差池惹怒龍顏,搞不好就會腦袋搬家。
進宮之前,爺爺又給她講了許多後宮事宜,吩咐她萬事不可強出頭,進了宮封了後,便是一國之母了,凡事要懂得分寸,還要明白如何見機行事。
對於這些吩咐和囑託,郗寶寶左耳聽右耳冒,她自幼流落在外,心思單純為人憨直,哪懂得什麼後宮之道,更不明白一國之母該如何擔當。
正滿腹憂心的時候,雙眼不由自主的被帝王龍椅不遠處的几案所吸引,上面擺著幾大盤新鮮的水果和糕點。
她猛地吞了吞口水,喉間一陣滑動,那蘋果又大又圓,桔子鮮嫩可愛,桂花糕香軟滑嫩,唔……好想把那些東西都吃光哦。
滿腦袋都是美食誘惑,一時之間,郗寶寶根本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眼睛滴溜溜猛盯著帝王……身邊的食物,恨不能流出幾滴口水來昭顯她的垂涎之色。
“跪……”
就在郗寶寶對著水果點心猛流口水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道高亮的嗓音,只有尾音被她收進耳內,嚇得她打了好大一個寒顫,腳步也因此踉蹌一下。
“砰!”厚重繁複的衣袍袍擺過長,阻了她的路,害得她整個身子向前傾去,以極其狼狽的姿態摔了過去,身後頓時傳來一陣唏噓聲。
郗寶寶暗叫不妙,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頭上可以媲美千金重的鳳冠壓得她頭好重。
“朕不知,原來皇后竟如此臣服於朕,才首次見面,就對朕行五體投地大禮。”
頭頂傳來一道清朗的嗓音,聲音厚重低魅,帶著幾分嘲弄的冷意,郗寶寶忙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正了正已經歪掉的鳳冠,一隻緞面繡著龍紋的長靴出現在眼前。
她尷尬的想要起身,才想起眼前這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男子正是當今天子,忍不住抬頭偷瞟對方一眼,才訝異的發現,皇上年輕得不像話,似乎沒大出自己幾歲。
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外表冷酷而俊美,氣質絕然,隱隱透著狂肆邪魅之態,唇邊雖掛著淺淺的笑,可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她心底一涼,本能的感覺到當今天子對自己的出現並無半分好感。
而坐在龍椅內的李承澤此時也毫無忌憚的打量著這位新上任的皇后,臉白白的,唇紅紅的,身上香氣撲人,華美的鳳冠上珠鏈滴落,隱隱感覺到她濃妝豔抹下的面孔並無多少姿色可言。
他不由得在內心深處泛起一絲冷笑,只片刻工夫,他就判斷出這女人並非是一個多麼聰明的角色。
“平身吧。”
當他把皇后大印親自交予這女人的手中時,身為天子的李承澤終於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
太后,如果你想拉籠這個女人來做為我們天家母子之間的爭鬥的棋子,恐怕你很快就要失望了。
此時的李承澤並不知道,這個從第一眼便被他瞧不起的民間皇后,在踏進宮門的那一刻起,已經扭動了改變他命運的輪盤。
※※ ※※ ※※
“皇上,若臣沒有猜錯,這個時辰,您不是應該留宿鳳鸞宮與新上任的皇后行周公之禮麼,何以這麼晚了,還命人將臣叫到御書房議事?”
外面天色已黑,經過一整天的冊後大典之後,眾臣紛紛離去,才剛剛回到府裡的衛祈官袍還沒脫下,就有宮裡人快馬加鞭,來到府外通傳說皇上有事急召,命他速速進宮。
面對當今天子,身為人臣的衛祈臉色有些黑黑的。
想起自家娘子姚嬌嬌現在已挺著七八個月的身孕,兩人還沒說上一句話,他就被召到宮裡,娘子的小臉頓時露出幾分可憐之態,一臉慘慒他人拋棄的模樣。
可聖命難違,雖然在心底把皇帝罵了個半死,但還是乖乖進了宮,來到御書房聽候吩咐。
坐在几案前的帝王手中攤著一本奏摺,神情慵懶的衝著衛祈淡然一笑,“衛卿的臉色為何這般不善,朕不過是有些政務上的事情想與衛卿商議,莫非不小心擾了衛卿與妻子相聚的好時光了?”
“噢,不知皇上因何事苦惱,身為臣子,臣定當為皇上分憂。”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年輕的天子眼帶幾分壞笑,“就是朕的御用馬桶這些日子用著有些不舒服了,不知衛卿可否為朕想些良策,用些心思將朕的御用馬桶改良一些?”
衛祈皺了皺眉,臉色更加陰暗,“臣以為皇上此番招臣入宮,是來商議國事的。”
御案前的帝王突然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摺子丟到案前,發出啪的一聲重響,凌厲的眼向四處一掃,身邊侍候多年的福公公立刻了然,忙帶著左右侍奉的侍衛宮女離開御書房。
見人都走光了,李承澤緩緩起身,步下御案,臉色不善的走到衛祈面前,兩人身高一般,氣勢相同,只不過身為皇帝的李承澤戾氣更重了些。
“朕以為你應該有事向朕回稟,可朕等了多日,卻依舊沒等到你親自進宮見駕,既然你沒有主動來見朕的覺悟,朕只好委屈一點,直接命人宣你進宮了。”
自從那日在朝堂之上衛祈當眾道出丞相的孫女已經被找到的時候,他就有一肚子的話想要逼問衛祈。
可前陣子關外發來急報需要他親自處理,衛祈又忙著操辦大婚事宜,君臣**的機會竟是一拖再拖。
雖然事後他親自去命人調查了遲靖懷的孫女到底是真是假,而且這大婚的旨意也是當年先皇所下,可心裡到底還是有些不甘的。
衛祈自然知道皇上究竟為何不甘心,便取笑道:“皇上難道不喜歡您這位新上任的皇后?”
“朕為何要去喜歡她?”挑了挑眉,做了一個詢問的表情。“若你無法找出一個強悍的理由來說服朕,你看朕會不會饒你。”
衛祈毫無懼色,很自然的走到一旁,尋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順便將宮女為帝王泡的上好龍井茶水端到自家手中慢慢品嚐。
外人皆不知,兩人私下底早已超脫了君臣之誼。
李承澤雖身為帝王,獨佔天下,但十六歲登基,若不培養些心腹重臣,這天子之位他是斷然坐不穩的,而衛祈就是他帝王事業中最強而有力的支柱。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衛祈雖然年紀輕輕,卻足智多謀,為夜熙國暗中立下無數功勞。
這次他突然在朝堂之上公佈丞相的孫女被找了回來,並讓他履行當年先帝立下的婚約,他相信衛祈自然有他的想法。
嚥了口香濃的茶水潤了潤喉,衛祈抬眼道:“皇上可知太后私下裡已派人數次找臣去紫霞宮議事?”
李承澤坐到他的對面,眸底一片深沉,他與衛祈之間的私下關係太后並不知曉。
自從衛祈繼承衛老候爺的衣缽之後,在朝堂之上,他對衛祈隱隱的表現出重用之色,也正因為如此,衛祈成了當今朝庭除了六王李承瑄之外,倍受朝庭巴結的物件之一。
太后能派人在私下裡召見衛祈,可見太后心思也極聰明,看出了些許端睨。
“太后說,皇上您年紀已經不小了,後宮始終無主,那些大臣在私底下為了將自家的女兒送進宮裡攀上後位,已經開始鬥得你死我活,而太后亦然,她曾對臣透露,若皇上再無心立後,她將在自己的族裡為皇上找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為後。”
衛祈冷然的笑了笑,“太后這番告誡,自然是讓臣說給皇上聽的,而皇上是太后親生骨肉,若太后執意,皇上也不好與太后鬧得太僵。”
平日裡少言寡語的衛祈雖不擅言辭表達,可內心深處卻是極其細膩,事實上早在第一次與郗寶寶打照面的時候,他已經暗暗注意了那個小姑娘。
雖然他與遲靖懷在朝堂之上相交不深,可記得幼時與父親拜訪朝臣時,踏過丞相府,曾與丞相的兒媳,也就是郗寶寶的娘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他年紀雖小,可記憶卻極為深刻,所以當他第一次看到郗寶寶的長相時,便隱約感覺到母女二人有太多相似之處。
事後又派人多方打聽,得知郗寶寶曾流落在外多年,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更加確定了內心深處的猜測。
可郗寶寶與自己的娘子嬌嬌是相交極深的閨中密友,當他淺淺意識到對方身世不簡單的時候,並不想過於聲張,必竟宮闈生活比起民間是十分危險的。
直到太后找到他的頭上,他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將暗中調查得來的郗寶寶身份公開。
李承澤沉呤半晌,“所以你便將計就計,為朕找了一個合適的皇后堵眾臣的嘴?”
衛祈優雅的抬起手指,“首先,皇上與臣皆知,那婷妃娘娘的孃家與趙家關係匪淺,這次那些老臣在朝堂之上紛紛提議立婷妃為後,其背後目的,顯而易見。其次,郗寶寶的確是丞相之後,先皇當年有令在先,封她為後,眾人自然不敢多言。再者,皇后曾流落民間,對宮闈之事全然不知,而且她雖然是丞相的後代,但與遲丞相多年未見,感情並不深厚。如今朝中上下都知道丞相曾受恩於太后,所以太后若得知國母之位被丞相之後所佔據,也不會提出太多反對意見,這樣一來,就算太后想透過丞相方面牽制皇后,恐怕也有些難度。”
“哼,果真算得上是一石三鳥的好計策。”
李承澤冷冷一哼,雖然這些事情他也早有預料,但一想到自己身為皇帝,仍然有太多事身不由已,便有些堵心。
皇帝之位聽上去很炫麗,其中艱辛又怎是常人所知。
深宮之內,到處都暗藏危機,他時刻提防,小心謹慎,一邊要攏絡賢臣,一邊還要排除異已。什麼時候該殺要看時機,該殺什麼人要看目的。
每天都活在算計之中,一顆真心早已在年幼之時便被帝王之道吞噬了,如今剩下的,恐怕只有無情與冰冷,甚至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要時刻提防。
最讓他憋悶的便是趙氏一家,因為與太后是同族,仗著皇親國戚的地位與身份,幾次三番的在朝堂上不將他這個年輕天子放在眼中。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他心底卻深知,趙氏一族,是想利用他這個皇帝的身份來牽制整個朝堂。
偏偏他的生母,當今的皇太后,對此事不但不加以阻攔,反而一心向著趙家,害他堂堂天子,不得不為了顧全大局而忍氣吞聲。
想那蘇婷兒……也就是當朝婷貴妃的確是貌美如花,清靈如玉一般的女子,可惜心思卻異常深沉,讓他怎能不防。
但細一回想,後宮那些女人又有哪個不是帶著目的進宮,試圖想博求龍寵,為各自家族帶來莫大利益。
每每想到這些,他便覺得皇帝真不是人當的。
衛祈知道他心裡不痛快,忍不住道:“皇上可是在煩惱趙家的事情?”
每次提起趙家,李承澤便面露不悅,“哼!自以為表面做得漂亮,難道朕真的不知道他們在背地裡搞的那些小動作嗎?”趙家想專權的野心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皇上放心,趙家暗地裡的那些小動作,自有臣幫您處理,現在時辰不早了,您可千萬別冷落了皇后。”
不理會對方冷冷的瞪視,他起身恭然施禮,“臣不便過多打擾,就此告退。”
說完,送給對方一記調侃的笑容,轉身走了。
李承澤陰著俊容,一語不發。
而此時的鳳鸞宮內,被冊後大典折騰個半死的郗寶寶在大典結束之後,便來到寢宮沐浴洗澡,之後又大吃二喝,將宮裡擺著的點心飯菜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
身邊侍候的採裳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個大胃王,可那些宮裡派來的宮女太監卻被這新上任的皇后娘娘驚呆了。
酒足飯飽之後,郗寶寶捂著吃撐了的肚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都怪自己剛剛吃得太急了,害得她肚子痛痛。
採裳苦著臉,看著桌上的空盤空碗,“娘娘,待會若是皇上來了,看到這些,您可如何解釋?”
她急得直跳腳,深怕皇上見到了新納的皇后如此不懂規矩,會為寶小姐帶來什麼災難。
自己以前在六王府侍候的時候,王妃待她極好,這次寶小姐入宮為後,特意吩咐她從旁小心照顧,免得出了什麼差錯。
沒想到才進宮第一天,寶小姐就壞了規矩,皇上還沒來,她便將酒菜吃了個乾淨。
捂著肚子直哼哼的郗寶寶哪管得了那麼多,折騰了一整天,穿著厚厚的袍子,戴著重重的鳳冠,又是磕頭又是行禮,跪得她腰痠膝蓋痛,好容易把那身衣裳脫掉,又吃了一堆東西,此時只想蒙著被子大睡一通。
可身邊侍候的宮女左一聲規矩右一聲禮節,害得她只能強睜著沉重的眼皮坐在床上等待皇上大駕光臨。
也不知等了多少時辰,終於有人來通報,說皇上今夜怕是要忙於政事,便不來鳳鸞宮入寢了。
兩旁宮人得知這個訊息,個個臉色慘白,驚懼不止。
新後剛上任第一天當晚,便慘遭皇帝冷落,皇后若是不受寵,那她們這些在宮裡侍候的下人,也一樣會抬不起來頭的。
惟有郗寶寶聽到皇上不來的訊息樂得手舞足蹈,整張小臉都笑開了花,“既然皇上不來,那我是不是可以睡了?”
小心拉了拉採裳的衣袖,問得也是一臉的小心翼翼。
採裳笑得很無耐,天底下大概只有她這個笨主子沒心沒肝的不稀罕皇上的寵幸吧。
見她點頭,郗寶寶樂顛顛的爬上了床,拉過被子,把自己的小身軀埋了進去,帶著滿足的笑容,夢周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