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帝妻_第12章 節
皇帝駕崩之後,史官正式宣佈,由四皇子赫連璟皓繼承大統,執掌江山。
而原本最有機會登上皇位的赫連璟聿,突然成了殺害太子的真正凶手,被新帝下令關進天牢等候審理。
對於這戲劇化的一幕轉變,滿朝文武為之譁然的同時,整個秦府也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秦月汐與五皇子赫連璟聿的婚事,雖然還沒來得及被皇帝下旨公佈。
但前些時日,麒麟王以準女婿的姿態出入秦府,在秦思遠和秦夫人看來,這樁婚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起初,秦夫人並不怎麼希望自己的寶貝女兒與皇家子嗣產生牽扯。
可當她親眼看到麒麟王對自家女兒露出情深意重的模樣,再加上秦思遠之前陷入囹圄之中的時候,也全靠這位麒麟王暗中幫襯打點。
久而久之,秦夫人便慢慢接受了這位準女婿。
不僅如此,她還在私底下給女兒準備了豐盛的嫁妝,試圖有朝一日,可以讓女兒風風光光的嫁進王府大院。
沒想到好事未成,卻遭來這麼一場天災人禍。
秦夫人為此深感焦慮。
她瞭解自家女兒的脾氣,一定被她認準了的事情,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她的決定。
如果她真的愛麒麟王愛得深徹骨血,一旦對方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她不敢保證自己的女兒會不會隨著那個人共赴黃泉。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秦夫人便整日惶惶不安,時不時就用充滿擔憂的眼神去注視著秦月汐的一舉一動。
比起秦夫人,秦思遠這個當爹的倒是冷靜一些,“汐兒,為人父母者,此生最大的心願無非就是盼著自己的子女健康快樂,幸福一生。”
“可眼下麒麟王突然變成殺害前太子的兇手,被關進皇宮天牢,就算你心裡再如何傷心難過,以已之力,怕是也很難以改變這個事實。”
“我和你娘不求你大富大富,也不求你飛黃騰達,只求你安安穩穩的活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對於做爹孃的來說,這就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當秦思遠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秦月汐的眼淚頓時流了下來。
“爹,女兒知道您心底的想法,可有些事,並非如表面這般看著那麼簡單。不管三年前太子在狩獵場是意外身亡還是被人暗殺,這件事能在皇上駕崩之時被人捅了出來,都足以說明,那個人是故意針對璟聿而去的。”
“雖然我與璟聿之間並未成親,但花前月下,彼此之間早已許下了承諾和誓言。如今他身陷險境,生死未卜,我沒辦法坐以待斃,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與他劃清界限。”
再度抬起雙眼的秦月汐,臉上綻放出從容不迫的神情。
“爹,您怪女兒不孝也好,不懂事也罷,既然上天註定了我和璟聿之間的緣分,那麼,他生我則生,他亡我則亡,這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汐兒……”
“爹!”
秦月汐突然雙膝跪倒,“希望你們二老,能夠成全女兒的這個心願。”
秦思遠悲愴的看了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兒,“你……這又是何苦?”
忍不住長嘆一聲:“如果這就是你的最終決定,爹爹無話可說!”
望著秦思遠逐漸離去的身影,壓抑在心底的苦楚,終於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猛烈的暴發出來。
夜色漸濃,燭光搖曳的房間裡,隱約傳來女子的低泣。
始終隱沒在黑暗中的一道身影,終於控制不住內心深處的強烈渴望,踩著濃濃月色,輕盈的跳進視窗,一把將那不斷哭泣的人兒攬進懷裡。
秦月汐被這突如其來的懷抱嚇了一跳。
當那抹熟悉的味道闖進她的感觀之中時,她驚訝的張大嘴巴,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這個一身夜行裝男人,正是她日思夜想,且已經在她的視線裡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赫連璟聿。
她剛要張口說話,對方火熱的唇舌便像飢渴多時的猛獸,不顧一切的將她束進懷裡,狠狠掠奪著她的嬌唇。
淺薄的燭光下,兩人彼此擁著對方的身體,親吻、廝纏、擁抱……恨不能用世間最殘酷的方式,將彼此融入進對方的體內。
直到秦月汐被吻得呼吸不暢、雙頰嫣紅之時,那狂肆熱情的吻,才慢慢被對方從她的唇上抽離。
她大口喘著氣,雙手胡亂的在對方身上盡情撫摸,似乎想要用這種單純而簡單的方式,來確定自己此刻並非是在做夢。
赫連璟聿一手捧著她的後腦,在那慘遭蹂躪的紅腫唇瓣上又深深印下一吻,這才啞著嗓音道:“月汐,我很想你!”
雖然只是廖廖數語,卻彷彿能從他的口吻之中聽到那強烈的心聲。
她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將他打量了好一陣,直到確定他身體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這才問出壓抑在心底許久的疑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都說三年前太子之死,與你有關……”
對方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三年前,皇家狩獵場,太子之死,的確是我暗中一手安排!”
“為什麼?”
赫連璟聿的眼底瞬間閃過一道陰鬱的神色,“因為三年前在大雁山底,試圖奪我一家三口性命的罪魁禍首,正是前太子赫連璟祁。只要他還活著一天,我們一家子就會不得安寧。”
他輕輕勾起她的下巴,“早在很久以前,我與太子之間就註定要成為最後的死敵,要嘛他死,要嘛我亡。假如三年前心慈手軟的那個人是我,那麼今時今日,躺在地底下變成一癱白骨的那個人,就將會是我。”
秦月汐暗暗心驚。
他口中所說的這一切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上一世裡,赫連璟聿最大的死敵就是前太子赫連璟祁,當年為了打壓太子的勢力,赫連璟聿這一派系損兵折將,傷亡不小。
雖然最後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但其中所付出的艱辛,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人,又何償能瞭解箇中滋味。
“知道太子是被你暗殺這件事的人有很多?”
赫連璟聿搖頭,“當年暗中執行這件事的人只有兩個。”
秦月汐隱約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那個人……”
對方眯了眯雙眼,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
秦月汐卻一口說道:“是四皇子赫連璟皓?”
“由他策劃,由我執行。”
“既然如此,為什麼現在事情敗露,他卻……”
赫連璟聿伸出手,輕輕掩住她的雙唇,壓低了聲音道:“一個被嫉妒矇蔽了雙眼的人,很多時候,是會失去正常人的理性的。”
“我不懂!”
對方沉笑一聲:“你不需要懂。”
“赫連璟聿,這一點都不好玩。那個人明明是你哥哥,他為什麼要這樣對你?”
“原因有很多,也許是為了皇位,也許是為了天下,也許是為了女人,也許,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一些什麼……”
秦月汐無語的看著對方,“他想證明什麼?”
赫連璟聿苦笑,“證明他比我,更適合坐上那個位置。”
這個答案令秦月汐心驚。
她從來都沒想過,有朝一日,那個優雅從容又看不出任何喜怒情緒的赫連璟皓,居然會成為她心愛男人的最大勁敵。
這所有的一切,如果都最拜她三年前不經意間改變歷史所賜,那麼,她秦月汐,已經不可避免的,成了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最大罪人。
想到此處,她渾身上下不由得打了一個大大的冷顫。
“璟聿,我很抱歉,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不,這不怪你。”
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就算沒有你的存在,他也不可能會心甘情願的,臣服在我的膝蓋之下。”
這是赫連璟聿的真心話。
或許在旁人看來,他與自己一奶同胞的哥哥之間有著令人羨慕的兄弟情誼。
可誰又知道,早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從哥哥的眼中看到了對方對自己的妒恨和不滿。
父皇的偏心,母妃的寵溺,對於一個幼小的孩子來說,那便是不公的存在。
這些年,他儘可能的用血濃於水的親情來維持自己和哥哥之間的關係,甚至就連金晟王朝這江山皇位,他也從來都沒刻意與兄長爭搶。
秦月汐的出現,無疑是這起奪位之戰的導火索。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從赫連璟皓的眼中,看到了他對秦月汐的濃濃依戀和愛慕。
只是,江山可以扔,皇位可以讓,唯獨秦月汐,對他來說是不可改變的堅持。
“璟聿,有些事情,並非你想象得那麼簡單……”
她不知該如何向他坦白自己所親身經歷過的一切。
如果當初不是她莫名出現在大雁山底改變了這些人的命運,今天的赫連璟皓,也不可能有機會奪了赫連璟聿的皇位。
“我說了,這不關你的事。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預料得到今天的後果,所以當我被我哥哥以殺害太子的罪名關進天牢的時候,就給自己鋪好了後路。”
“現在被關在天牢裡的那個赫連璟聿,只不過就是我的一個替身而已。”
“月汐,雖然現在才說這些可能有些為時過晚,但我還是想對你說,從頭到尾,我根本就沒覬覦過坐北朝南的那個位置。你眼底的那些擔心,即便你不說,我也看得到。”
“你不希望我做皇帝,我對執掌天下,也沒有半點興趣。本來我就打算,在父皇駕崩之後,將那個位置拱手讓給我哥哥來坐,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沒有耐性。”
“雖然是他一手將我害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但我沒辦法真的恨他,因為在很多年前,我曾欠了我哥哥一條命。”
“既然今生我與他勢必沒法做兄弟,這京城重地,恐怕從今以後便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說到此處,赫連璟聿深深看了她一眼。
“本來今天晚上我已經決定和幾個心腹下屬趁天黑之時離開京城,可是……”
他雙手緊緊捏著她的肩膀,“如果我真的就這麼一走了之,你我之間,恐怕再也沒有相見之日。”
秦月汐臉色大變,“你要離開我……”
他眼神複雜的看著她,“你是秦大人的掌上明珠,我不想因為自己的自私而連累於你。”
“璟聿……”
他輕輕掩住她的唇瓣,“之所以會夜探秦府,是想過來看你最後一眼的,可當我聽到你和你爹親口說出的那番話……他生我則生,他亡我則亡……”
說到此處,赫連璟聿狠狠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我便再也控制不住內心深處對你的渴望,就算從此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只要有你秦月汐這一句話,我赫連璟聿今生,便死而無憾了……”
秦月汐的心頓時揪成一團。
她緊緊抱著他的腰幹,承諾般道:“不管是天涯還是海角,我秦月汐,今生今世,跟定了你!”
“即使亡命天涯?”
“是的!”
“即使朝不飽夕?”
“是的!”
“即使被朝庭追殺?”
“是的!”
赫連璟聿用力抱著懷中的嬌軀,唇邊盪出一抹釋懷的微笑,“月汐,我愛你!”
“我也是!”
※※ ※※ ※※
秦月汐心裡很清楚,一旦她決定與赫連璟聿亡命天涯,勢必會對生養她的爹孃造成巨大的傷害。
可她去意已決,就算明知道選擇這樣一條不歸路會讓所有人傷心,為了責任,以及心中對赫連璟聿的那份執著了好幾世的愛意,她最終還是毅然絕然的,隨著這個男人,趁著天黑之際離開了秦府。
臨走前,她給父母寫了一封絕別信。
這次離去,恐怕今生都不會與她爹孃再有相見的機會。
赫連璟聿已經安排好離京的船隻,至於被關在天牢裡的那個假的麒麟王,將會在皇帝大喪之後,正式接受來自新帝的審判。
黎明的前夕,天色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已經出了秦府的秦月汐忍不住回頭,深深看了那安靜的府門一眼,眼底,是一片複雜與不捨。
身後,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
“月汐,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她無言的縮在他的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我從來不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從現在開始,就再也沒有後悔可言。”
赫連璟聿無法形容內心深處的強烈感觸。
曾幾何時,患難與共,生死相隨這樣的詞彙對他來說,不過就是一句不切實際的空談。
可當秦月汐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之後,他才深切的體會到什麼叫情深無悔,至死方休。
不管未來等待著兩人的究竟是怎樣的坎坷,哪怕即將面對世間最艱難的挑戰,有此佳人陪伴,赫連璟聿也甘之如飴。
兩人踏著黎明前的黑暗一路趕往京城北郊的一處碼頭。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一股未知的危險讓秦月汐隱隱察覺出幾分不妙的味道。
原本昨天昨天半夜就該離去的赫連璟聿,為了回秦府見她一面,耽誤了整整兩個多時辰。
雖然離京的人馬已經在暗中調派妥當,但難保在他離開的途中會出現什麼差錯。
兩人一路無話,加緊趕路。
當跨下的馬兒將兩人載到北郊的那座私人碼頭時,赫連璟聿不禁皺起眉頭,並“嗯”了一聲。
秦月汐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璟聿?”
對方急急拉下馬韁,警覺的目光向四周掃射了一眼,“月汐,有些不對勁……”
聽到這話,秦月汐頓時緊張起來,“怎麼了?”
他將頭壓在她的頸間,小聲對她道:“你看,這地上有明顯被人踩踏過的痕跡,而且從痕跡上來看,出沒在此處的人馬似乎還很多。”
“在此之前,我已經讓柳康將這四周佈置妥當了。每隔三丈就有我的人馬暗中把守放哨,但從北郊官道一路來到這裡,我居然連一個放哨站崗的人都沒看到……”
說到此處,他緊緊捏著韁繩,另一隻手,隔著她的肩膀捏住她的手。
“看來事情已經有了變數,我哥為人看上去斯文儒雅,其精明程度,絕對比常人想象得更加厲害。”
“如果我沒猜錯,此時被關在天牢裡的那個假替身,恐怕已經被我哥給識穿了。”
秦月汐一顆心頓時吊到了喉嚨處。“現在怎麼辦?”
赫連璟聿蹙著眉頭,“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說話間,他調轉馬頭,可就在這時,呼啦啦……
就見幾十個訓練有素的弓箭手,頓時齊刷刷舉著弓箭,從四周冒了出來。
兩人跨下的白馬似乎受到了驚嚇,抬起兩隻前蹄,仰空長嘯一聲。
赫連璟聿急忙拉下韁繩怒喝一聲:“籲……”
好容易制服那匹受了驚的坐騎,抬頭之際,就見身穿龍袍的赫連璟皓,在一群大內高手的簇擁下,緩緩向兩人的方向踱了過來。
“還以為當初揭穿的罪行之後,你肯乖乖被人俘虜關進天牢等候審判。五弟啊五弟,看來,你果然比朕想象得更加聰明一些,知道利用替身代你去死,自己則帶著暗中培植多年的勢力逍遙法外浪跡天涯。”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不經意掃向被赫連璟聿緊緊束在懷中的秦月汐。
那個被他朝思暮想的女人,雖然此時的臉色略顯蒼白,卻一點也沒減去她身上特有的芬芳與魅力。
那兩個人緊緊偎依在一起,這樣的一幕,令赫連璟皓覺得異常的刺眼。
臉上雖然掛著輕淺的笑容,眼底卻散發著令人所恐懼的戾氣。
“哥,我們的身體裡可是流著相同血脈的親生兄弟,為什麼為了那個位置,你卻要這種方式來對待我?”
雖然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在兄長的眉宇之間看到了對方對自己的嫉妒和不滿。
但他真的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個被他當成世上最親的手足,竟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來傷害他們之間的情誼。
對方冷冷一笑,“朕也很想將你當成是朕的親弟弟來疼愛寵溺,可是老五,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管眼下的事實對你來說有多麼的不公平,這都是你赫連璟聿,應該去承受的命運。”
當他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言語之間,竟然夾雜著濃濃的狠意。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秦月汐,被不遠處那個身穿龍袍的男子深深刺激到了。
這個本該在上一世死掉的男人,是她的出現,改變了他這一世的命運。
可她萬萬沒想到,三年前的無心之舉,居然扭轉了這麼多人的歷史。
“赫連璟皓!”
當兩兄弟針鋒對峙的時候,許久未吭聲的秦月汐怒喝一聲:“你用這種方式來殘害自己的親生弟弟,就算今天你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你的心裡就真的感覺到滿足和開心嗎?”
對方意味深長的衝她笑了笑,“開心與不開心只在其次,真正令我覺得欣慰的,是我可以向所有的人證明,金晟王朝的天子之位,不是隻有老五才夠資格享受和擁有的。”
“秦月汐!”
對方叫著她的名字。
“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希望你能趁早認清現實。老五能給你的東西,朕同樣也能給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赫連璟皓一字一句道:“朕、要、你!”
聞言,秦月汐臉色大變。
赫連璟聿也被對方赤裸裸的告白嚇了一跳。
“哥,月汐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如果父皇還活著,今時今日,我與月汐已經成為正式夫妻了……”
赫連璟皓冷冷一笑,“可惜的是,你根本就沒等到父皇為你賜婚的那一日。”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並不能理解,為什麼天下間所有的好東西,都要可赫連璟聿來挑選。
雖然父皇對他這個兒子也算不錯,可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自從多年前他身中毒箭被救活之後,他這個兒子,在父皇眼中,就成了體弱不堪的姑娘。
在皇帝兼父親的眼中,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兒子是個身體孱弱的病鬼。
哪怕他擁有通天的才華與能力,那副不堪的身體,也將成為這整個皇朝的拖累。
所以從那以後,父皇便將慈愛和希望的目光,放到了老五的身上。
這讓赫連璟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他憤恨,不滿,甚至在背地裡怨天由人。
可每每面對弟弟愧疚的目光,以及對方極力討好自己的面孔時,那顆憤憤不平的心,就會得到片刻的舒緩。
直到秦月汐的驟然出現,終於改變了所有的局面。
秦思遠被人陷害關進牢獄之中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地位和權勢,不但可經贏來旁人的尊重和敬畏,也可以給心愛的姑娘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假如當初救秦思遠出囹圄的是他赫連璟皓,那麼今時今日,最有資格將秦月汐護在懷中的男人,是不是也將會被他所取代?
想到此處,他突然無比自負的看著對方,“月汐,現在老五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如果你肯與他分開,並答應與朕共締姻緣的話,朕可以為了你,放他一條性命。”
畢竟對方是與自己流著相同血液的親兄弟。
更何況他們的母妃還活著,根本無法容忍他真的將弟弟趕盡殺絕。
太子的真正死因,雖然可以將赫連璟聿逼上絕路,但只要他肯屈居在自己的膝下當個無權無勢的閒散王爺,他不介意找個大赦天下的藉口,賣老五這個人情。
秦月汐被對方無恥的要求氣得無言以對,她恨恨瞪著那個人,咬牙切齒道:“如果我拒絕呢?”
赫連璟皓回她一記陰森的笑容,“你覺得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你還有立場來同朕談條件麼?”
“赫連璟皓,你不要逼人太甚!”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朕也不多作勉強。”
對方眸光一冷,視線轉向赫連璟聿。
“念在你好歹是朕弟弟的份上,老五,你我之間,今日就在此做個了斷吧。還記不記得,十三年前,皇宮御花園,大燕國派刺客襲擊皇庭,當初如果不是朕挺身救下你這條性命,你赫連璟聿,也不可能有命活到今天。”
赫連璟聿沒有出言反對。
他這條命,在十三年前,的確是被他哥哥親手救下來的。
只見赫連璟皓衝身後的手下打了個手勢,很快,便有人將一柄弓和箭遞到了他的手裡。
“老五,十三年前的那隻箭上被塗了劇毒,而十三年後……”
他把玩著手中的羽箭,冷笑一聲:“這隻箭上,也同樣被塗上了劇毒。如果你肯心甘情願的讓朕射你一箭,不管結果是生是死,朕都答應,你我之間的恩怨,從這一刻起,徹底了結!”
未等赫連璟聿應聲,秦月汐已經躍下坐騎怒叫一聲:“這不公平!”
“好,我答應你!”
“璟聿?”
不理會秦月汐的驚叫,赫連璟聿翻身下馬,倨傲的站在眾人面前。
“哥,這十三年來,我欠了你太多東西,如果你覺得用一隻染了毒的箭,就可以解決十三年來你對我的怨懟和憤恨,那麼我赫連璟聿可以向你保證,我願意承受你還給我的這一隻箭。”
“璟聿,你瘋了?”
秦月汐試著衝過來阻止這一切,可皇帝身後的那群大內侍衛,卻在這個時候牢牢將她攔在一旁。
赫連璟皓冷冷看著眼前那不肯向自己服輸的弟弟。
捏在彎弓上的那隻手,無形之中加大了幾分揪痛的力道。
兩兄弟四目相對。
彷彿都想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屈服和認輸。
可是沒有。
不管是赫連璟皓,還是赫連璟聿,他們都是天生的王者,他們的內心之中,都有著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與堅持。
弓箭被人慢慢舉起。
赫連璟聿悲痛的看著拼命掙扎的秦月汐一眼,輕聲道:“月汐,對不起……”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秦月汐瘋了似的大叫道:“赫連璟聿,就算十三年前他真的曾救過你的性命,可是三年前那次轉折,該還的,你已經全都還完了……”
“我不准你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來對待我……”
“璟聿,你答應過我,不管將來要面對多少艱難險阻,只要活著,我們就一定不會向困難低頭……”
“你現在死了,就等於毀了你對我所承諾的所有誓言……”
“我會恨你……即使今天的選擇是你的不得已而為之,我仍然不會原諒你現在所做出的一切決擇……”
她瘋狂大喊的時候,赫連璟皓的臉色也因為那敲擊胸口的字字句句而變得異常難看。
月老雖然在天庭裡給世間的人們扯好了一根又一根的紅線,可被繫住紅線的另一端的那個人,又有幾個能為了她們的愛人而付出自己最珍貴的一切?
今天,當赫連璟聿承受災難的時候,秦月汐可以不顧一切的隨他浪跡天涯。
那麼,有朝一日當他赫連璟皓走上與他弟弟相同道路的時候,又有誰會聲嘶力竭的為他哭喊心痛?
趙如梅麼?
秀秀麼?
想到這裡,赫連璟皓突然覺得自己活得異常悲傷。
這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被他弟弟擁有了,就連那刻骨銘心的愛情,也被這個人一併得去。
在嫉妒和不滿縈繞於心頭的時候,他漠然的舉起手中的弓箭,衝動之下,一隻利箭,就這麼不顧一切的被射了出去。
當箭離弦的那一刻,掙扎中的秦月汐,終於擺脫那一雙雙禁固著自己的雙手。
飛也似的,直奔赫連璟聿的面前,攔起手臂,替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箭。
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
抱著必死無疑之心的赫連璟聿,不敢相信的看著那突然跑過來的秦月汐。
攔腰將那個即將滑倒的女人用力抱起,他一遍又一遍呼喚著她的名字。
瞬間恢復理智的赫連璟皓,萬萬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向自己曾經最疼愛的弟弟射出了那一箭。
“月汐……月汐……”
耳邊傳來弟弟那淒厲的嘶吼聲。
殷紅的鮮血,染紅的不僅僅是秦月汐的衣襟,也染紅了兄弟二人的整個視線。
倒在赫連璟聿懷中的秦月汐,無力的抓著他的手。
這個被她用命來保護的男人還活著。
唇邊溢位一抹悲愴的笑容,她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改變了歷史,創造了新的災難。璟聿,上天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當初的自作主張,我死,我認命!”
當認命兩個字從唇內吐出來的時候,她慢慢閡上雙眼,陷入了永遠的黑暗……
不敢相信這一幕已經真實發生的赫連璟聿,用力抱緊懷中已經失去了氣脈的女人。
他像瘋了一樣大聲嘶吼著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響徹天際……
灰洞洞的天空,驟然劈下一道清脆的響雷。
伴隨著一抹烏雲的出現,只見一道黑影,自天際直劈下來。
那黑影“嗖”地在雲端轉了一圈,直直落到秦月汐的身邊,口中嘶喊一聲:“丫頭,你這次死得還真是時候……”
※※ ※※ ※※
秦月汐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境混亂,一幕接著又一幕,讓她應接不暇。
慢慢睜開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具溫暖的懷抱裡。
眼前的佈置華麗而眼熟,仔細一瞧,這裡正是麒麟王府赫連璟聿曾居住過的那間寢房。
“月汐……”
輕柔的聲音,從她的頭頂響起。
她茫然的尋找著聲音的發源地,這才發現,將自己抱在懷裡的,正是赫連璟聿。
“我……”
一開口,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究竟有多麼的嘶啞。
赫連璟聿將她在自己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態,轉身端過溫熱的水杯,喂她喝了幾口之後,那炙熱的喉嚨,才算得到了片刻的解脫。
“我不是死了麼?”
她清清楚楚的記得,當利箭被刺入身體裡的時候,那股焦灼的痛意,以及呼吸停止時的悲痛和絕望,根本就不是一場夢。
赫連璟聿將她緊緊束在懷裡,就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般,一遍又一遍的親吻著她的臉頰、雙唇,以及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直到懷中的女人被吻得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才小心翼翼的捧著她的臉,柔聲道:“你沒有死,你還活著……”
赫連璟聿不敢去回想曾經發生在他眼前的那一幕。
他心愛的女人,為了救他一命,竟慘死在他哥哥向他射過來的那隻利箭之下。
如果不是那個名叫墨妖妖的小東西驟然出現,此時此刻,他心愛的女人,恐怕早就已經成了地下的一抹幽魂。
“月汐。”
他眼神複雜的看著仍舊懵懂的她,“在你中箭身亡的那一刻,天空出現了異象,有一個自稱自己是墨妖妖的小孩子突然從天上飛了下來……”
當赫連璟聿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仍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而秦月汐在聽到墨妖妖三個字的時候,神情大怔,掙扎的從他懷中坐了起來,“妖妖來了?”
“你認得他?”
“他是我的朋友……”
秦月汐想也不想的說出這個答案,抬眼的時候才發現,赫連璟聿的臉色果然變得很奇怪。
“璟聿,其實有些事,我始終都沒有向你坦白,我……”
“我都知道了!”
“呃?”
赫連璟聿顫抖的捏著她的手臂,灼熱的目光緊緊盯著秦月汐的臉龐,“那個叫墨妖妖的小孩子,已經把發生在你身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雖然直到現在我都感覺這些事情實在是不可思議,可是……”
“如果我不相信,很多事情根本就沒辦法去解釋。”
“比如,三年前,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大雁山底?為什麼會知道我身體上的特徵?為什麼會知道,太子會派人提早在大雁山底搞伏擊事件……”
“墨妖妖說,你與我之間,早在上……一世的時候,就已經是夫妻了!”
這句話,赫連璟聿說得異常艱難。
上一世。
如果不是他親眼看到墨妖妖這麼個人不人、神不神的小東西從天而降,他絕對不會相信穿越時空、重活一世這種無稽之談。
墨妖妖說給他的事情非常驚悚。
原來上一世裡,他是金晟王朝的帝王。
由於母親和兄長的意外死亡,害得他心底積怨頗深。
而秦月汐,就是在他最孤獨,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女子。
兩人惺惺相惜,共結連理。
沒想到多年的怨恨,讓他變得利慾薰心不可理喻,甚至還在江湖道士的胡言亂語之下,親手斬斷了她腹中孩兒的生命。
事後,他才得知,那江湖道士根本就是被他娶進後宮一個妃子請來的兇手。
因為那妃子不能容忍被他真心疼愛的女人懷上他的子嗣,這才花高價找了一個道士來宮中興風作浪。
上一世的他,為了自己的地位和權勢,不顧一切的傷害著身邊所有的人。
直到他親手將最心愛的女人逼離身邊,才終於發現自己犯下了不可彌補的滔天大錯。
而悲極之時的秦月汐,在回到她師父柳玄風那裡的時候,誤解機關,釋放了有穿越時空之能的小妖怪墨妖妖。
從此,開始了她一世又一世的追捕。
興啟王朝的季凌瀟……
東月國的白孤辰……
雖然那兩世的記憶對他來講完全陌生,可當墨妖妖在他額上輕點之後,所有的畫面和往事,就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躍入他的腦海之中。
“璟聿?”
“月汐!”
他抑制不住內心深處的惶亂與震驚,緊緊將這個為了他而受盡千辛萬苦的女人抱進懷裡。
“對不起,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過錯。如果上一世裡,我沒有自以為是的將你傷到至深,你我之間,也不必承受這一世又一世的轉生之苦。”
說到此處,赫連璟聿無聲的哭了出來。
淚水浸溼她的臉頰,溫熱而鹹澀。
秦月汐就這樣無聲的被他抱在懷裡,聽他一遍又一遍的講述著他心底的苦楚和懊悔。
事後,她才得知,是墨妖妖救回了她的性命。
至於赫連璟皓,在他親眼看到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之後,居然懊悔難當,自責自己居然被多年的妒恨衝昏了頭腦。
他只是不甘心上天的不公,所以才在悲極之時犯下如此糊塗。
他要將皇位還給赫連璟聿,只是赫連璟聿早已經對那個位置失去了熱情。
那個自認自己犯下天大糊塗的哥哥,當著弟弟的面承諾,從今以後會做個好皇帝,執掌金晟王朝這片江山大業。
至於殺害太子而被通輯的赫連璟聿,因為墨妖妖的出現,而抹煞了除赫連璟聿及赫連璟皓之外所有的人記憶。
這也就意味著,太子仍舊死在三年前,那次狩獵的意外之中。
赫連璟聿繼續做他的麒麟王,留在京城,輔佐他哥哥執掌江山。
秦月汐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搞得有些摸不清頭腦。她怎麼也沒想到,一覺醒來,事情竟然會發生這麼巨大的改變。
“那麼……”
好半晌之後,她終於回過神來。
“救了我一命的墨妖妖,他現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