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帝妻_第3章 節
“之前侍候少爺的近身大丫環柳葉,幾天前老家出了事情,明日大清早她就要動身離開。可少爺房裡不能沒有侍候的婢女,偏偏少爺平日裡又是個極挑剔的人,若是安排過去一個不懂事的,難保少爺不會怪罪責難……”
幾天之後的某個清晨,秦月汐被季府管事的周管家叫到了面前,沒等她搞清狀況,這位看上去精明強悍的老管家便噼哩啪啦給她講解了一下府裡的狀況。
看得出來,這位老人是位很盡責的忠僕,他將自家少爺平日裡的習慣、脾氣、包括待人處事的一些作風一五一十的講給秦月汐聽。
之後,又把他家少爺喜歡的顏色、口味以及生活上的小忌諱也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就在秦月汐聽得雲裡來、霧裡去的時候,周管家終於點破主題直切重點。
“所以未來的一段日子裡,希望秦姑娘能夠把握分寸,儘可能的把少爺給侍候得妥妥當當,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找我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話說到這裡,如果秦月汐再聽不出來個究竟,她可就真的白在這世上走過二十年了。
“周管家的意思,是想讓我頂替葉柳葉姑娘的職位,去少爺身邊當個近身大丫環?”
對方一本正經的點點頭,“雖然你是較晚進府的一個丫頭,但透過多日以來的觀察,我發現秦姑娘做事穩妥、知書達禮,言談舉止方面皆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我家少爺是玉洲的父母官,府上時常會有一些達官貴族出面拜訪。如果在少爺身邊安排個不懂事的,難免會給少爺帶來難堪,思來想去,我倒是覺得秦姑娘很適合這份差事。”
聽周管家這麼一說,秦月汐算是明白了一大半。
對於那個家裡有事臨時出府的柳葉姑娘,在季府當差也有月餘的秦月汐還是有些印象的。
自古以來,能在主子近前侍候的奴才,若沒有一定的本事,也不可能被主子另眼相待。
別看那柳葉姑娘長相普通,據說她在入府當差前,也是書香門第家的一個小姐。
只是幾年前家逢鉅變,她才迫不得已給人為奴為婢。
當然,這些事情與秦月汐一點關係都沒有,她進季府,只想儘快找到墨妖妖的下落,對於周管家所賞賜的這個近身侍候主子的機會,她是半點興趣也沒有的。
“周管家能夠如此抬舉月汐,這是月汐的福份。只是月汐自認自己能力有限,再加上入府的時間又短。如若您將我冒冒然的派遣到少爺身邊侍候,真有哪裡做得不好惹得少爺心煩生氣,到時候月汐怕自己擔當不起這份罪責。所以周管家如果真想給少爺找一個貼身侍候的婢女,不如另遠她人,畢竟季府這麼大,比月汐有本事的自然也不在少數……”
這番話一說完,周管家的臉色徹底變了。
要知道能夠在少爺身邊時刻侍候著,那可是提著燈籠找都找不到的美差。
他之所以會選中秦月汐,也是因為少爺之前給過他一些小暗示。
雖然他不知道少爺為何會對這新入府的秦姑娘另眼相看,但主子既然已經下了命令,做為奴才的,就只有乖乖聽命的份。
不料當他將自己的意思說明白之後,換來的竟然是這位秦姑娘的拒絕之言。
沒等周管家回過神,就聽一道清冷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季府並不是菜市場,可以由著你的性子挑三撿四說願意或是不願意。主子既然給你派了差事,做為奴才的就該極盡所能的將這份差事辦妥。你若自認為沒這份能力,那麼做為主子的,也沒必要留一個沒用的奴才在身邊浪費銀子和糧食。”
伴隨著這道傲慢的語氣,走進來的男人,正是被秦月汐接連躲了多日的季府主人季凌瀟。
他滿眼戲謔的看著秦月汐,“你想留在府裡繼續當差,就乖乖聽從主子的派遣,如果你執意想要和主子對抗,那麼就只能被打發出府另謀高就了。”
秦月汐無語了好一陣。
若不是為了抓捕墨妖妖,她還真不稀罕季府的這份差事。
可眼下的情況根本容不得她多做考慮,一旦她被趕出季府,想要找到墨妖妖並將其封印的目的恐怕就會難以實現了。
似乎看出她眼中的糾結和不滿,季凌瀟鬱悶了好一陣子的心情也因此開朗了不少。
他用眼神將周管家打發了出去,當房間裡只剩下她和秦月汐的時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道:“考慮清楚了嗎?是留在府裡做個乖乖聽話的婢女,還是卷著鋪蓋被主子掃地出門?”
“我可以將大人的這個問題,視為您對我的故意刁難嗎?”
“噢?本官為何要故意刁難你?”
“這個問題應該由大人自己來解釋吧。”
季凌瀟微微一怔,隨即笑道:“秦月汐,你是個很有意思的姑娘。”
“能博大人一笑,這是我秦月汐的福分。”
“你不必妄自菲薄,也沒必要在本官面前小心翼翼。本官又不是毒蛇猛獸,難道你還擔心本官把你給吃了嗎?”
“我之所以會在大人面前如履薄冰,是不想造成大人的誤會。”
“如果你所指的誤會,是本官上次在書房裡對你說過的那番話的話,那麼本官現在同樣也可以誤以為,你這麼大張旗鼓的避開本官,其實是在和本官玩欲擒故縱的遊戲。”
這話一說出口,險些把秦月汐直接氣死。
這世上怎麼可以有這麼不要臉的男人,她對他玩欲擒故縱?有這個必要嗎?
見對方唇邊蕩著捉弄人的惡劣笑容,秦月汐雙眼一眯,皮笑肉不笑的戲謔道:“我真是不瞭解大人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來誤解我的意思。不過……”
她漂亮的唇瓣微微一揚,“在季府當差了些許日子,我倒是發現了一個問題,比如大人這府邸雖然富麗堂皇,後宅卻沒有一個當家的女眷。再加上大人言語之間似乎對天底下的女人忌憚有加,我可不可以認為,大人在某些方面是不是不行,所以才三番五次的用充滿敵意的目光,來看待每一個接近大人的女子……”
沒等秦月汐說完,就覺得眼前掃過一抹疾風,在她還來不及思考的時候,整個人就被一抹龐大的力道壓在牆壁上。
下巴被人用力抬起,雙眼不得不對上季凌瀟那雙犀利的黑眸。
這個不客氣的把自己按倒在牆壁上的男人,明顯被她剛剛的話給刺激到了。
“本官的某些方面行與不行,你可以親自來驗證一下,驗證之後,你自然可以從其中得到一個結論。”
秦月汐被他危險的目光嚇了一跳,她本能的向後閃躲,不料對方火熱的唇舌居然將她的嘴唇緊緊擄住。
“喂……唔……”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這麼禁不起挑釁,自己只是不甘心對方時時刻刻將她當成動機不良的女人才出口沒駁,結果眼前這位少爺就被觸怒了底線,用這麼幼稚的方式來表達心底的憤怒。
她有心想要將他推至一旁,可面對這張與赫連璟聿一模一樣的面孔時,秦月汐發現自己竟然產生了片刻猶豫。
就在她猶豫之際,對方火熱的唇舌長驅而入,霸道的撬開她來不及防備的領地。
記得很久以前,赫連璟聿那個混蛋也對她做過類似的事情。
明明不該在這個時候憶起那人的存在,可沉寂多日的情感,竟很沒出息的被季凌瀟撩撥得一發不可收拾。
“少爺,賀府的老爺帶著厚禮,說有要事想見少爺一面。”
門外,傳來周管家突兀的聲音。
正沉浸在擄奪快感中的季凌瀟猛然回神,放開秦月汐的時候才發現,她臉色紅得非常不自然,唇瓣微腫,一雙勾魂的大眼,正迷離的望著自己。
唇邊忍不住蕩起一記得逞的笑容,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本官可以將你此刻的表情,視為享受麼?”
秦月汐的臉再次脹紅了幾分,沒等她衝他發火,就見他優雅的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袍,逕自向門口處走去。
走到門板處的時候,他突然又回頭道:“做為本官的貼身婢女,你有義務陪在本官身邊時刻侍候著,別發呆了,隨本官一起去前廳見客。”
秦月汐被他囂張的樣子氣得直翻白眼。
她一直覺得赫連璟聿才是這世上最惡劣的男人,如今看來,這季凌瀟並沒有比赫連璟聿善良多少。
即使心中仍有不滿,為了顧全大局,她到底心不甘、情不願的隨季凌瀟來到了季府前廳見客。
賀府的老爺是個上了年紀的七旬老頭兒,從對方的穿著打扮來看,賀府在玉洲應該是個名門望族。
對方在看到季凌瀟踏進門檻之後,急忙起身迎接,“季大人,老朽給您見禮了。”
“賀老爺不必多禮。”
一改剛剛玩世不恭的神態,此時的季凌瀟又恢復謙謙貴公子的模樣來應對外人。
只見房間裡除了賀管家之外,還擺了幾隻黑箱子,很明顯,這箱子是那賀老爺差人抬進來的。
賀老爺見到季凌瀟之後,很是熱情的客套了一番,直到季凌瀟露出些許不耐的神色,這才道明此次拜訪的真正來意。
“不瞞季大人說,老朽今日來府上拜訪,是為了老朽膝下的那個不孝的逆子,都怪老朽平日裡忙於生意管教不嚴,從小到大將那個混蛋縱容得無法無天,這才闖下禍事犯下滔天大錯。雖然老朽也知道這次登門求大人網開一面有些過分,但求大人念在我賀家只有這一柱香火的份上,給我那逆子一條生路,待我百年之後,也能有個人給我燒紙送終……”
尾隨季凌瀟來到正廳的秦月汐,起初還有些聽不明白。
不過當那賀老頭囉哩囉嗦的將事情從頭到尾敘述完畢之後,她算是聽懂了。
原來這賀老爺是玉洲城的首富,家裡經營了不少生意,擁有令旁人羨慕的萬貫家財。
可惜賀老爺膝下卻養了一個喜歡惹事生非的兒子。
因為那賀少爺是賀老爺老年得子得來的寶貝,所以從小嬌生慣養可著勁的縱著,就這樣,賀少爺硬生生被家裡的長輩給養成了一副霸王脾氣。
打架鬧事調戲姑娘這是常事,但凡被他惹到的老百姓,有膽子小的,收受到賀老爺送來的大筆錢財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這次,被那賀少爺活活打死的,是外地來的一個年輕公子,對方不久前剛剛考取了功名,此番來玉洲也是和朋友遊玩散心。
也不知道怎麼就把賀家少爺給得罪了,正所謂強龍壓不住地頭蛇,賀家少爺又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
一來二去,便和那外地來的公子撕打起來。失手之下,賀家少爺竟然把人給活生生打死了,當時引起不少百姓的圍觀。
很快便有捕頭把賀少爺給抓進了大牢,事後一調查才知道,被打死的年輕公子也是家裡的獨苗,父母辛辛苦苦攢下銀兩供其讀書,就等著有朝一日出人投地光耀門楣。
結果來玉洲遊玩一圈,再回去的時候竟變成了一具屍體。
那公子的父母自然不可能嚥下這口氣,誓要向官府衙門討回一個說法,來忌奠他們兒子的在天之靈。
而賀老爺此次登門的目的很明確,他希望季凌瀟可以網開一面,不管花多少錢,至少保賀家少爺一條性命。
畢竟季凌瀟的姐姐是當今國母,父親又是當朝宰相。
只要季凌瀟肯賣他這個人情,就算傾家蕩產,賀老爺也心甘情願。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秦月汐難掩心底的鄙夷,看來不管哪個年代,錢和權,都可以變成傷人的利器,成為這世間最不公平的存在。
她記得赫璟聿為求上位的那些年裡,就不止一次的做過違反天意的惡事來傷及無辜百姓。
這世上,又怎麼可能有真正的公平存在呢。
賀老爺口若懸河的道明來意之後,便派人將那幾只大箱子開啟。
只見金銀珠寶翡翠玉玩應有盡有,不愧是玉洲城的首富,為了保他兒子一條性命,還真是出手闊綽。
始終沒吭聲的季凌瀟,優雅淡然的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聽著賀老爺聲淚俱下的訴說著他的難處。
直到房間裡幾大箱子的金銀珠寶呈現在他眼前的時候,眉頭才微微挑動了一下。
他不著痕跡的將目光移向秦月汐,而對方則回了他一記略顯嘲弄的冷哼。
他微微皺起眉頭,不過很快,唇邊就溢位一記釋懷的笑容。
“周管家!”
清潤的嗓音緩緩揚起,始終候在外面的周管家急忙應聲走了進來。
“著人把這些箱子都抬出去府外,從明日開始,再有拜訪者入府,但凡送東西的,都給本官攔在外面不許進來。”
聽了這話,賀老爺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季大人,您這是何意?”
“賀老爺,你還是帶著你的東西回去吧,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歸,如今你兒子犯下滔天錯事,自然該接受國法的懲處。”
“可是季大人,老朽家裡可就那一個兒子……”
季凌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那麼被令郎活活打死的那位公子,家裡就不是一個兒子了?”
“這……”
“賀老爺,孩子可以寵,卻不能縱,令郎能有今天,全都是你一手所促。至於本官在玉洲任職四年,處事作風相信賀老爺應該有所瞭解,早在本官來玉洲上任的第一天就曾對這玉洲城的老百姓發過誓言,本官也許不能讓整個天下和平安定,但在本官所管轄的範圍內,是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冤案發生的。”
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且毫不留情。
賀老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唇瓣蠕動半晌,愣是一句話也沒擠出來。
季凌瀟冷哼一聲,對周管家道:“東西都抬走,送客!”
直到賀老爺氣哼哼的被人請出去,秦月汐才慢慢回神,她原以為……可沒想到……
“還愣著做什麼,做為一個合格的婢女,難道你就沒有一點侍候人的意識,給本官奉一杯熱茶過來?”
秦月汐被調侃得臉色微紅,這才發現,季凌瀟正用一種玩味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她尷尬的收回視線,轉身去倒茶的工夫,一隻手腕被他給揪住了。
他投給她一記邪惡的笑容,“至於本官的某些方面行與不行,到了晚上,歡迎你主動爬上本官的床,親自來驗證。”
“你做夢去吧!”
終於被惹怒的秦月汐,一把甩開他的手臂,氣哼哼的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一陣得逞的笑聲,直到她逃出了很遠,那笑聲還在耳邊不斷盤旋不去……
※※ ※※ ※※
夜晚的季府寂靜而又黑暗,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秦月汐,被一個又一個詭異的夢境深深困擾著。
胸口處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喉嚨乾渴得要命,她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暗不見天日的地方奮力狂奔。
可任她怎麼掙扎努力,始終逃不脫這層層黑暗。
“壞女人,你想抓我,也要惦量惦量自己的份量,當初你將我從梅花硯臺裡釋放出來我感激你,可如果你真的想要將我再重新封印回那該死的地方,就別怪我墨妖妖對你不客氣……”
猛的睜開雙眼,秦月汐幾乎是從枕頭上彈跳著坐起來的。
墨妖妖?
耳邊不斷盤旋著那略帶諷刺的聲音。
她抹了把額頭的薄汗,不知道那聲音究竟是出現在夢裡,還是就出現在耳邊。
此時外面靜得可怕,窗戶微微敞開著,微風吹過院子裡的柳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下人房裡勞作了一整天的幾個丫頭全都睡得死沉死沉的,唯有她就像遇到了夢魘,被夢境裡那個突然出現的墨妖妖糾纏得惡夢連連。
“哼!”
一道微不可聞的冷哼自角落裡輕輕響起,緊接著,秦月汐就看到一抹輕飄飄的影子順著視窗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臉色一變,與師父學藝多年,對於妖氣的存在,秦月汐有著極其靈敏的感應能力。
此時眼看著那抹妖影順著視窗驟然離去,心底隱約猜到這個膽敢進入她夢境中做怪的小東西,一定就是不小心被她解開封印的墨妖妖。
自從入了季府之後,她一直在尋找墨妖妖的藏身之處,聽師父說,墨妖妖雖然有穿越時空的本事,可每穿越一次,都要花費大量的體力。
想要再次穿越時空破壞自然規律,至少要等上一年的光景,所以她很確定,在墨妖妖體力沒有恢復之前,應該還留在季府的這幢宅子裡。
但是那小東西詭計多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再封印回去,肯定會將自己隱藏在暗不見光的角落中。
此時這個小妖怪突然出現在她的夢境裡對她大放獗詞出言警告,相信他的法力肯定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秦月汐不敢再多想下去,好不容易有了墨妖妖的蹤跡,她可不想就這麼輕易錯過。
隨便套了件衣袍,踩著輕盈的步子躍出房門,循著墨妖妖消失的方向一路追去。
幸好今天晚上有些陰天,月光慘淡,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只見那渾身散發著淺淡光茫的小妖怪,就像一抹幽魂,從下人房一路逃向了書房的方向,並順著書房的視窗,“嗖”一下竄了進去,緊接著便消失不見。
秦月汐追得過於專注,一把推開書房大門,“砰!”她沒頭沒腦的撞進了一具溫暖的懷中。
她嚇了一跳,沒等她抬頭,就聽一道渾厚的笑聲自頭頂響起,“這麼迫不及待的撲進本官懷裡,莫非你真的很想驗證一下本官的能力是不是如你想象中的那麼好用?”
秦月汐萬萬沒想到這個季凌瀟居然都這個時辰了還沒有回房入睡,也怪她剛剛追墨妖妖追得太過專注,竟然沒發現書房裡還燃著燭火。
此時被季凌瀟抓了個正著不說,還一頭撞進人家的懷裡,這……這可真是有口難辯,誤會大了。
她臉色尷尬的抬起頭,正對上季凌瀟那雙飽含戲謔的黑色瞳仁內。
有心想要把自己的來意解釋清楚,可她相信,季凌瀟根本不會相信她口中的所謂真相的。
秦月汐僵硬的笑了笑,小聲道:“大人怎麼這麼晚還沒回房休息?”
“那麼你呢?是不是明知道本官還沒睡,所以才興沖沖的跑來本官的書房,然後再與本官來一個意外的邂逅?”
面對他的調侃,秦月汐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解釋。
季凌瀟倒是很享受這一向伶牙俐齒的秦月汐,居然也會被自己刁難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心底泛出一股濃濃的滿足感,與此同時,對於她的突然出現,也產生了幾分淡淡的喜悅。
“本官突然覺得肚子有些餓,你去廚房看看,隨便給本官做些下酒菜,順便再提一壺梨花白過來。”
“大人,這個時間飲酒,對身體不好。”
季凌瀟笑看了她一眼,“本官可以將你這話,視為你想偷懶的藉口麼?”
她眼含薄怒瞪了他一眼,心底痛罵季凌瀟這張嘴怎麼就這麼可恨。
雖然不怎麼甘心被這混蛋差遣,但考慮到自己目前的身份,秦月汐到底還是跑去廚房,給那位季大少做了幾道可口的下酒小菜乖乖的端到了他面前。
看著眼前這幾道賣相不錯的小菜,季凌瀟的心情頓時又好了幾分,“這些都是你做的?”
“這麼晚了,就算大人好意思再折騰府裡的廚子,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擾旁人休息。”
季凌瀟沒理會她話中的諷刺,一屁股坐到桌子旁嚐了幾口,點頭道:“嗯,味道不錯嘛!你站著幹什麼,坐,一起吃!”
正在書房裡四處尋找墨妖妖蹤跡的秦月汐,本來並不打算陪這位爺坐下吃東西,不過想到墨妖妖很有可能就藏在這房間中的其中一個角落裡,她想,自己很有必要守在這裡查探一下動向。
起初,秦月汐覺得和季凌瀟坐在一起吃飯的感覺實在是有些彆扭。
畢竟這個人生了一張和她丈夫一模一樣的面孔,雖然她已經發下誓言,今生再也不和那個男人有半分牽扯,可每每看到季凌瀟這張面孔的時候,內心深處仍舊把持不住對赫連璟聿的種種想念。
想他們在一起從相識到相戀,再從相戀到分離……
多年的感情,最終卻因為傷害而走向滅亡,如果這就是屬於她秦月汐的命運的話,她只能感嘆天意弄人。
“你在想什麼?”
季凌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秦月汐一抬眼,就看到那張與赫連璟聿毫無差別的面孔。
對於她來講,與季凌瀟相處,是一種深處骨髓的折磨。
她沒辦法對著這樣一張面孔保持淡定,也沒辦法真的將他拒之心門之外。
“我在想玉洲首富賀老爺的事。”由於被他逼問,她只能隨便找了個藉口。
“噢?想他做什麼?”
“呃,賀老爺家的公子,明明可以因為大人一句話而留其性命,可大人卻放棄那萬貫家財,拒絕了賀老爺的請求,若干年後,大人會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季凌瀟抿了口酒杯中的液體,笑了一聲:“為何你會覺得本官日後會後悔?”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天底下當官的都一樣,為了錢和權,也許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貪途小利,最終卻毀掉全部身家,這才是愚蠢者的所作所為。更何況本官對錢或權並不看重,別說那賀老爺拿萬貫家財來誘惑本官,就算是今天來求本官辦事的是當今皇上,本官的決定也是一樣。”
秦月汐不禁看了他一眼。
這個季凌瀟明明頂著一張與赫連璟聿一樣的面孔,可是此刻給她的感覺,卻有那麼一點點的與眾不同。
玩世不恭裡帶著幾分正義感,和她記憶裡的,那個視權利與地位於生命的赫連璟聿完全不同。
不,不對!
早在很久以前,被她深深愛著的赫連璟聿也是一個充滿正義感的男人。
只是奪位和復仇的歲月裡,那個曾經被她所欣賞的男人,他變了。
想到這裡,秦月汐不禁苦笑了一聲,是她太過於執著的追求單純與美好的感情,才會在赫連璟聿化身成魔的時候,不顧一切的逃離他的掌握。
辛辣的味道在空氣中肆意瀰漫著。
看著季凌瀟親自倒給自己的那杯清酒,她沒有露出拒絕的神色,而是提起酒杯,與他一飲而盡。
人一旦喝了酒,話自然也多了起來。
季凌瀟外表優雅清高,骨子裡卻儲存著一份令人欣賞的天真。
他抓著秦月汐一遍又一遍的給她講述著自己小時候發生過的事情。
比如他是季家的幼子,又是唯一的男嗣,所以生下來之後便受到了長輩們的呵護和寵愛。
又比如他很小的時候,大他很多歲的姐姐就被選進宮裡為妃,沒幾年的工夫,姐姐給當今皇上誕下了小皇子,母憑子貴,姐姐就被冊封為皇后。
整個季家,也因為姐姐的關係,深受皇寵。
正是因為這樣,季凌瀟在成長的歲月裡,曾遇到過不少坎坷。
年幼之時,主動接近他的孩子,大多數都衝著季家的地位和權勢,想要夢附他這條大腿,進而給家族帶來利益。
而另一部分,則嫉妒眼紅季家的名望,三五不時的就想扯他後腿趁機抓他小辮子。
就這麼一路磕磕絆絆,季凌瀟終於長大成人,同時也認清當今朝庭的虛偽和種種不堪。
正如外人所說的那樣,做為季家唯一的嫡子,只要他肯留在京城伴君左右,將來勢必會繼承他父親的衣缽,成為朝庭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姣姣者。
可季凌瀟厭倦了那個爾虞我詐的地方,所以十八歲考取功名之後,便求皇上,準他來玉洲這個不怎麼起眼的地方做一個小小父母官。
他的這個決定,不僅僅令季家上下瞠目結舌,就連皇上對此也頗有微詞。
可季凌瀟是個認死理的人,一旦他決定的事情,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改變不了。
正因為大傢伙都縱著這個才華橫溢的主兒,皇上以及季家上下,在萬般無奈之下,才終於答應了他的請求,準他來玉洲當差。
四年的時間,季凌瀟將原本貧窮的玉洲變成了今天遠近聞名的富裕之地,也向天下人證明了他的確是一塊棟樑之材。
“就算是才華橫溢滿腹經綸又怎樣,這麼多年來,但凡接近我身邊的,要嘛就是有事相求阿諛奉,要嘛就是趨炎附勢拼命討好,像我們這樣的人,是不會交到知心的朋友的。”
說到此處,季凌瀟的眼神已經變得迷離起來,他大概是真的喝多了,揪著秦月汐就開始傾訴內心深處的苦楚和煩悶。
“我以為這輩子自己不會再有朋友了,幸好……幸好在我最孤單寂寞的時候,上天竟賜給我了一段奇緣。不管他是神是魔,總能在我需要他的時候給予我幫助和鼓勵……”
當季凌瀟說到這裡的時候,秦月汐猛然意識到,也許他口中的這個不知是神還是魔的東西,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墨妖妖。
“撲通!”
季凌瀟大概是醉了,他無力的趴倒在桌子上,鼻息間傳出微微的鼾聲。
秦月汐從糾結中清醒過來,現在雖然是夏季,可夜裡風涼,再加上外面的天色一直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如果這位爺真的趴在這裡睡上一整晚,明兒早起來後肯定會大病一場。
做為季凌瀟身邊的貼身婢女,沒把自己的主子侍候好,到時候這傢伙真治她一個侍候不當之罪,那可真是有口也說不清楚了。
這樣想著,秦月汐便小心翼翼的把人從桌子上扶了起來。
幸好季凌瀟醉得還不算徹底,雖然人高馬大了一些,可秦月汐自幼習武,扶著這麼一個醉鬼回房的力氣還是有的。
兩人就這麼一路扶持著對方回到寢房,好不容易把這醉酒的男人放倒在床上,為他褪去了外袍和鞋襪,正準備給他蓋被子的時候,一條有力的手臂突然將她攬進懷裡。
她大驚失色,沒來得及呼喊,整個人就被他撲倒在床,並反壓在身下。
火熱的唇舌霸道的撬開她的牙齒,這個之前還醉得一塌糊塗的混蛋,居然肆無忌憚的將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秦月汐為之氣結,可睜開眼的時候,看到這個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強而有力的反抗,頓時變得微弱起來。
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拒絕他的佔有,這張與赫連璟聿一模一樣的面孔讓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為之沉淪。
細算起來,她已經和那人分開了足有一年之久。
這一年裡,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被她放棄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可閉上眼,卻全是那人給予她的種種柔情和愛意。
無法否認她們之間曾經存在著太多的美好回憶,只是外來的變故,讓她不得不放棄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時空可以變幻,曾經所擁有過的愛情卻無法抹去。
她不知道季凌瀟與赫連璟聿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但她知道,當這個頂著赫連璟聿的男人想要佔有自己的時候,她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
熟悉的氣味和熟悉的吻,終於讓她緊緊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掉。
面對他瘋狂的索取和進攻,她再也把持不住的,緊緊抱住他頎長的頸子,用無比熱情的方式,來回應他的侵入。
※※ ※※ ※※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秦月汐便從疲憊中清醒過來。
一睜開眼,就看到眼前出現一張擴大了的俊臉,那人沉沉的睡著,鼻間還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過去。
抬起手指,順著男人的面孔輕輕描繪著他的輪廓,“璟聿……”
不由自主的低喚出聲,隨即,秦月汐才意識到這個與赫連璟聿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叫季凌瀟。
心頭泛起一層淡淡的苦澀。
忍不住自嘲的想,即使被那人傷害到了體無完膚的地步,卻還是無法忘記兩人之間曾擁有過的那些感情麼?
回想起昨天夜裡,要不是這季凌瀟頂著與赫連璟聿一模一樣的面孔,她也不會在情不自禁的情況下和他發生關係。
莫非,她已經在無法控制的情況下,將季凌瀟當成是赫連璟聿的替身了?
這樣的結論令秦月汐懊惱而又糾結,如果真是這樣,她又該如何面對醒來之後的季凌瀟?
昨天夜裡,他喝多了,藉著酒醉之時犯下糊塗事或許還可以解釋為情難自禁,可是沒有喝多的她,完全有能力將這個把自己壓在身下的男人推至一旁。
結果證明,她沒有那麼做。不但沒有那麼做,反而還下意識的縱容了他接下來所有的行為。
想到此,秦月汐耳根子發紅,臉色發燙,理智告訴自己,她必須在季凌瀟醒來之前離開此處。
不管昨天夜裡的那場情事究竟是在什麼情況發生的,她都不想在這個時候面對任何人。
輕輕將對面男人的手臂輕輕從自己的腰間移開,趁著天色還沒大亮,秦月汐盤算著這個時間的季府,下人們應該才剛剛起來。
也不知道下人房裡住著的那幾個丫頭有沒有發現她昨天夜裡一夜未歸,如果她在主人房裡留寢的事情傳到別人的耳朵裡,從今以後在季府,恐怕就沒有她秦月汐的容身之地了。
這樣想著,她便加快了穿衣服的動作。
就在秦月汐試圖不著痕跡的離開床鋪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有力的手臂,攔腰將她摟進了懷裡。
由於秦月汐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大驚之色之際,竟被那人按倒在床,整個人就這麼滾進了他的懷裡。
“這麼早,你要去哪裡?”
耳邊傳來季凌瀟慵懶的聲音。
他大概是剛醒不久,嗓音略顯低沉軟綿,還帶著幾分令人迷醉的嘶啞。
秦月汐臉色微微一紅,壓低著聲音道:“大人,你喝多了!”
季凌瀟輕輕哼了一聲,不滿的在她耳邊道:“我究竟有沒有喝多,相信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還是說,昨天晚上被我壓在身下發出歡愉叫聲的那個人,根本已經把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秦月汐被他調侃得渾身上下不自在,她一直覺得季凌瀟可惡歸可惡,卻少了赫連璟聿的那份邪惡和算計。
現在看在,他們根本就是原原本本的一類人。
“大人……”
微微張開的粉唇,被一根指頭輕輕掩住,那人將她按倒在床上,唇邊溢位一股淡淡的笑容,“別叫大人,叫我凌瀟。”
“別鬧了……”
“莫非你真的是吃過之後就不認帳?”
“我只知道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所以發生過的事情,就可以因為我喝多了而當做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秦月汐被他反問得不知該如何回答。
“月汐,就算我之前的確對你有所誤解,你也不能總因為那個小小的誤解,一次又一次的給我臉色看。”
“你這話說得可真是誅心,我只是季府裡的一個丫頭,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又怎麼可能會給季府的主子臉色看?”
見她還想辯解,季凌瀟再次掩住她的唇,笑著道:“你既然真的將我當主子,就別再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的主子過不去。月汐,你的眼睛和身體是騙不了人的,你喜歡我,這難道不是事實麼?”
“我……”
他沉沉的笑了一聲,用臉蹭了蹭她的臉,“我以為,昨天晚上大家在一起過得很開心。和你說過的那些話,也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從小到大從來都沒交過真正的朋友,因為不想被人利用,也不想受到傷害。”
“也許你會覺得我的這種想法很幼稚,但避免麻煩的唯一途徑,就是遠離麻煩,而這些麻煩,也包括那些想盡一切辦法來接近我的姑娘們。”
“我以為自己這輩子也不會找到真正喜歡的人,可是月汐,和你相處,我感到舒服,也感到愉快……”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表白,秦月汐不知自己該做何回答。
之所以會出現在三百年後的今天,一方面是為了追捕墨妖妖的下落,另一方面,她也想借此機會來逃避赫連璟聿的的追逐。
師父說,只要找到墨妖妖,就可以將其封印,且回到本來屬於她的世界裡。
但轉念一想,就算真的回到了她的世界,她又能怎麼樣呢?
在赫連璟聿親手殺了她腹中的孩兒之後,今生今世,她不想再和他有半分牽扯。可一旦她回到了那個時代,勢必要面對那人對她無止境的折磨和糾纏。
眼前這個男人,擁有和璟聿一模一樣的面孔。
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從這個男人的眼裡,她看到了他對自己的欣賞和喜歡。
師父還說,如果在另一個時空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封印了墨妖妖,就去追求屬於她的幸福去。
那麼,季凌瀟真的能給自己帶來幸福麼?
“月汐,你到底在忌憚什麼?”
他的聲音,將陷入糾結之中的秦月汐拉回現實。
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這張臉,無法否認,當她將自己獻給他的那一刻,心底對他,是有著一份欣賞和喜歡的。
他的世界很純粹,他的性格很直爽,他可以將原本貧窮落後的地方治理得繁榮富強,也能將那些帶著厚禮上門買命的貴族掃地出門。
這樣的季凌瀟,無處不透著一股令人著迷的氣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擁有一張與赫連璟聿一模一樣的面孔。
面對這樣一張臉,她無法不心悸,面對這樣一份表白,她無法不動情。
輕輕的閉上眼,順著他手臂的力道,她將自己埋進了他的懷中,“我只是擔心有朝一日,你終會厭倦了我。”
對方一笑,承諾一般在她耳邊道:“不會有那一天,我發誓。”
秦月汐對這段感情的預設,讓季凌瀟的心情愉快了很久。
整個季府上下,所有當差的奴才都看得出來,主子最近春風得意滿面笑容,心情好得不得了。
“府上新來的那位秦姑娘,的確是這天底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不僅如此,但凡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秦姑娘氣質出眾才華橫溢。可是少爺,您對這位秦姑娘的來厲,真的已經調查清楚了麼?”
某個午後,當季凌瀟處理完公事回到季府的時候,彙報完公事的周管家,突然之間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季凌瀟正端著茶碗,慢條斯理的喝著碗中的清茶,聽周管家這麼一問,一時間竟有些摸不到頭腦。
周管家見主子表情微怔,不動聲色道:“不瞞少爺說,幾天前秦姑娘與少爺在一起之後,老奴曾去洗衣房檢視過從少爺房裡換下的床單。”
“雖然有些話以老奴的身份不該多嘴,但少爺房裡拿出來的床單上,卻沒看到秦姑娘留在上面的落紅。”
既然沒有落紅,那就意味著秦月汐並非完壁之身。
一個連完壁之身都沒有的姑娘,背景可就有些耐人尋思了。
果不其然,當季凌瀟聽到這件事之後,神情微微一變。
若不是周管家提醒,他還真沒注意秦月汐究竟有沒有落紅。
見主子斂起眉頭,周管家又趁熱打鐵道:“少爺,您的身份不比常人,父親是一朝宰相,姐姐又是當今國母。別說正妻,就是妾室的身家背景,也要調查得清清楚楚,才有資格留在府上給少爺享用,可是那秦月汐……”
周管家頓了頓,“老奴覺得,少爺還是調查清楚她的來歷,再做決定為好,如果她真的抱著什麼不良的目的來季府當差,不管是對少爺還是對季家,恐怕都會有一定的影響。”
周管家的話雖然並不被季凌瀟認同,可每次當他問及秦月汐來歷的時候,她總是閃閃躲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莫非,這個渾身散發著貴氣的女子,真的如周管家所說,是抱著某種不知名的目的,才接近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