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帝妻_第11章 第 1 1章節
吃飯的過程中,赫連璟聿才從他哥哥的口裡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
“五弟有所不知,這次若不是秦姑娘出手相救,後果將會難以估測。”
“沒想到秦姑娘年紀不大,功夫卻好得驚人。上次在中秋宴上當眾救了母妃一命,已經令人記憶猶新,今日又得秦姑娘出手相救,本王心底真不知該如何向秦姑娘道出這份感激。”
“當時情況緊急,相信任何人看到這樣的場面,只要稍微懂得些功夫的,都會上前出手相幫。畢竟馬兒受驚,要是不小心傷到了路邊玩耍的孩子,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秦月汐也是就事論事,不管轎子裡的是當朝王爺、抑或是普通老百姓,對她來說都是一條珍貴的性命。
只要涉及到人命,沒道理眼睜睜看著旁人遇險。
這樣溫柔內斂,聰慧過的女子,令赫連璟皓在心底對其更加傾慕了幾分。
“說起來,自從上次在中秋宴上見過秦姑娘一面的時候,就覺得秦姑娘的面孔看上去十分眼熟。本王的記性一向不差,為何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來自己居然在什麼時候見過秦姑娘了?”
許久沒吭聲的赫連璟聿輕咳一聲,“哥,三年前,大雁山底,那個把自己塗成一臉黑的算命丫頭,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聞言,赫連璟皓頓時大驚。
他仔仔細細的盯著秦月汐良久,這才猛然回神。
“我就說秦姑娘的樣貌怎麼看著有些面善呢,如果不是老五你提醒,本王還真的想不到把三年前那個黑丫頭,與秦姑娘扯到一起。”
秦月汐尷尬的笑了笑,“三年前的事,真是讓兩位王爺見笑了。”
“秦姑娘不必自謙,如果三年前不是你出手相幫,恐怕我兄弟二人,也不會有命活到今天。”
這倒是赫連璟皓的心裡話。
想當初,他們途經大雁山的時候,幸好遇到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黑丫頭出言指點,這才錯過了那場伏擊,從中撿回了一條性命。
事後,他不止一次暗中尋找那黑丫頭的下落。
沒想到,老五居然提前一步,與秦侍郎家的這個姑娘相知相熟。
這個認知,讓赫連璟皓的心底,沒來由的,產生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抑鬱。
不過很快,他便將這抹不快忘到腦後,熱情的與秦月汐繼續談天說地。
始終繃著臉默不作聲的赫連璟聿,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他以為自己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可以安排一個只有他和秦月汐兩個人的約會。
沒想到他哥哥竟然神奇出現,將他原本的計劃打得四分五裂。
自幼與兄長一同長大,在他的印象裡,赫連璟皓性情柔和脾氣溫潤,很少能從他的臉上,看到大悲或大喜。
他一直以為,兄長無慾無求,淡薄世間所有紅塵。
可是這一刻,赫連璟聿發現,他竟然從哥哥的眼底,看到了一閃即逝的佔有慾。
這項認知,令他感到異常憂心。
“哥,前不久你不是受了涼染上風寒了麼,府上的兩位嫂嫂,有沒有讓人按時給你熬藥調養?”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破了房間裡融洽的氣氛。
府上的兩位嫂嫂……
他忍不住看了老五一次,不知對方這個問題,是有意提醒著什麼,還是故意針對著什麼?
“已經無礙了。”
赫連璟皓淡然一笑,並極力掩飾著心底的不痛快。
“對了,五弟今日約秦姑娘見面,是有什麼事情要辦麼?”
“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
赫連璟聿介面,並順理成章的給秦月汐倒了一杯熱茶,“前不久秦侍郎因為誤丟了一筆災銀,不小心惹上了官司。為了查清這個案子,還秦侍郎一個清白,這才把秦姑娘邀約出來,例行問些秦侍郎平日裡的生活習慣。”
這邊正說著,又熟稔的夾了口菜,送到秦月汐的碗裡,柔聲道:“你最愛吃的紅燒肉,上次不是嫌廚子做得太甜麼,今兒來之前,特意吩咐明月閣的大廚把甜味去掉,嚐嚐味道如何?”
秦月汐的確很愛吃紅燒肉,這東西雖然膩得慌,可肥瘦相間又吃進去各種酌料的肉塊,被燉熟之後咬到嘴裡,那滋味實在是美妙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上一世,她與赫連璟聿從相識到成親,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短。
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對於他的照顧和關懷,她也接收得理所當然。
夾起碗中的紅燒肉嚐了一口,笑著點點頭,“這次的味道的確比上回好吃多了。”
赫連璟聿頓時露出寵溺的笑容,又連續夾了幾塊送到她碗裡,笑著道:“喜歡就多吃點,你最近瘦了不少,雖然秦家出了事,但也不能虐待自己的身體。如果秦侍郎無罪釋放,從牢裡出來,看到他的寶貝閨女瘦了一圈,還指不定心疼成什麼樣子。”
說著,又夾了些養身的青菜送到她面前,“你若瘦了,這世上為你心疼的,除了你爹孃之外,還有很多其它人。所以不管是為了誰,你都該仔細保重你自己,知道麼?”
秦月汐被他灼熱的目光盯得有些臉紅,她一邊吃東西,一邊含糊不清的點頭,“嗯嗯,我知道了!”
“這才乖!”
兩人之間的那股難言的默契,看在赫連璟皓的眼裡,竟讓他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惱意。
秦月汐自然沒空研究這兄弟之間的暗潮洶湧。
目前最讓她關心的一件事,就是她爹能否在最短的時間裡被無罪釋放。
雖然赫連璟聿私底下為秦家開了不少通行證,但難保那些暗中想要謀害她秦家的罪魁禍首,會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采取什麼極端行動。
這天凌晨,她被噩夢驚醒。
夢裡的畫面非常恐怖,她夢到她爹被綁到柱子上,有人拿著刀,正一下一下的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她眼睜睜的看著她爹承受著那剜心的痛苦,可腳步卻像生了根,無法移動半步。
最後,她是在哭泣聲中從夢裡驚醒過來的。
醒來的時候,就聽府裡的管家驚慌的敲著她的房門,嘴裡喊著:“小姐……小姐不好了……”
秦月汐慌慌張張的穿好衣裳,開啟房門的時候,就見管家紅著眼,小聲道:“獄裡傳來訊息,說老爺昨晚吃的飯中被人下了毒……”
“什麼?我爹被人下毒了?”
這個訊息對秦月汐來說簡直如同晴天霹靂。
“那我爹現在呢?”
管家神色焦急,“目前如何並不知曉,只聽說宮裡的太醫被調過去好幾個……”
秦月汐聞言,再也無法像往常那般鎮定自若的留在府中坐以待斃,她必須做點什麼,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爹去送死。
“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裡?”
“去闖刑部,我要看看我爹到底被什麼人害成這個樣子。”
跑了幾步,她又回頭道:“這件事暫時先不要告訴我娘,一切等我的結果回來之後再做定奪。”
說罷,也不理管家在後面焦急的勸阻,她已經沒有時間去等所謂公平的審判了。
從她爹被抓進牢裡的那天開始,她就知道,那些幕後兇手想致她秦家於死地。
不管這個人到底是誰,只要被她抓到,她發誓絕對不會對此善罷甘休。
騎著馬剛剛踏出府門的秦月汐,就被突然出現在府外的赫連璟聿攔個正著。
“月汐,你爹那邊的情況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飯菜裡雖然被下了毒,卻並沒有危及到你爹的性命……”
似乎早就知道她會有些行動,在出事之後的第一時間裡,赫連璟聿便調派人手,去刑部安頓中毒的秦思遠。
他知道秦月汐早在刑部安插了耳目,秦思遠突然被人下毒,不久之後肯定就會傳到秦府。
為了避免她在衝動之下做傻事,安排完大小事宜之後,便立刻趕到秦府截人。
如果是之前的秦月汐,或許還能冷靜的聽他說上幾句。
可是現在,她根本就不相信赫連璟聿真的能保她爹性命平安。
“那些人為了達到陷害我爹的目的,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王爺,如果你不想讓我爹不明不白的死在牢裡,今天就不要再攔著我的去路。”
此時的秦月汐,已經急紅了眼。
赫連璟聿雖然理解她的心情,卻不能放任她的任性。
“月汐,我已經安排人手時刻保護你爹的安全了。”
“如果你真的能保護得了我爹的安全,昨天夜裡就不會出現下毒一事。”
“你這是不相信我了?”
“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不相信任何人!”
赫連璟聿被她的固執氣得不輕,眼看著對方駕著馬就要離去,他想也不想的便攔住她的去路,“月汐,冷靜點聽我說……
“你要我怎麼冷靜?那些人明擺著想要殺我爹滅口,因為他們知道,就算再等無數天,也不可能真的揪到我爹貪汙的證據。”
“既然沒有證據,他們就不可能給我爹定罪。所以他們狗急跳牆了,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在我爹的飯菜裡下毒。”
“這次失手,並不代表永遠失手,王爺,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我不能拿我爹的性命開玩笑。”
赫連璟聿縱身一躍,直接跳上她的馬背,緊緊將她囚禁在自己的懷裡。
“你現在獨闖刑部,不但根本幫不了你爹,還會讓你自己也陷入麻煩之中。”
“我不在乎。”
“秦月汐!”
他厲吼出聲,雙手用力捏著她的肩膀,“你不在乎我在乎。給我聽話,不準再任性下去!”
這是赫連璟聿第一次出聲吼她。
已經完全喪失冷靜的秦月汐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她茫然的看著那個狠狠瞪著自己的男人,對方的眼底,除了憤怒之外,還染滿了對她的擔憂和痛惜。
想起最近發生在秦家的倒楣事,又想起凌晨時做的那個可怕的噩夢。
就算她平日裡再怎麼堅強好勝,此刻,在她上一世的夫君面前,她突然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可憐,再也難掩內心的脆弱,突然一頭哭倒在他的懷中。
重活一世,明明說好了要遠離這段緣份的。
可老天爺就像一個惡作劇的孩子,總是使盡一切手段和方法,讓她與他,不可避免的又走到了一起。
赫連璟聿及時接過她的嬌軀,將她牢牢抱在懷裡柔聲安慰道:“乖,相信我,不管是你爹,還是秦家,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會有事。”
壓抑多時的秦月汐,就像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最佳物件,無助的埋在他的懷裡,一迭聲的抱怨著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種種災難。
陽光明媚的午後,哭得累了的姑娘,神態安詳的躺在麒麟王府的主臥房裡沉沉的睡著。
坐在床邊的赫連璟聿,悄無聲息的觀察著那張沉靜的睡顏。
他無法說清內心深處的感受,這個突然闖進他生命中的倔強女孩兒,自從三年前在大雁山底相逢之後,便如同一記烙印,被緊緊烙進了他的心底。
三年後的重逢,讓他對她產生了一股難言的佔有慾望。
兩人的緣份,就像是被上天註定好的結局。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要得到她。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也不管歷經多少艱難,這個叫秦月汐的姑娘,此生此生,都註定歸他赫連璟聿所有。
手指忍不住輕輕描繪著她的面部輪廓。
就這樣看著她,撫摸她,感受著她的呼吸和心跳,彷彿也能從中得到巨大的快樂和滿足。
直到府裡的管家說四王入府求見,赫連璟聿才依依不捨的踏出房門。
“聽說秦姑娘的父親,在刑部被關押的時候遭人暗中下了毒手,五弟,秦大人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自從赫連璟皓開始關注秦月汐一舉一動之後,秦思遠的案子,也被列入了他關心的範疇之內。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當他從手下嘴裡聽說秦思遠被人下毒的事情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那個一心想把她爹從牢裡救出來的秦月汐。
“幸好發現得及時,所以秦大人目前的情況很安全。哥,你今兒來我府上找我,該不會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對方澀然一笑,“好歹秦姑娘也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她父親出了事情,於情於理,我都沒辦法置之不理……”
就在赫連璟皓唸叨的時候,寢房的裡間傳來一陣尖叫:“璟聿,不要……”
兩人同時一怔。
下一刻,赫連璟聿便頭也不回的直闖進房間。
秦月汐從夢中驚呼而醒,眼神狂亂表情呆滯。
當赫連璟聿闖進房間的時候,她一頭撲到他的懷裡,緊緊的抱著他的腰,彷彿一鬆手,那個被她緊緊抱著的男人就會像空氣一樣消失不見。
“怎麼了月汐?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那聲璟聿,是他從未聽過的稱呼。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雖然這是她第一次呼喚他的名字,可那口吻,就像相處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樣熟悉而親切。
秦月汐的確是做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夢,夢中的片段很凌亂,她看到那個被自己深深愛著的男人,竟然被亂箭射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個夢,雖然這僅僅是一個夢,但夢中那真實的一幕,卻讓她沒來由的冒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那個男人活生生的被自己抱住的一瞬間,狂亂的心跳才慢慢平息了下來。
兩人就這麼緊緊抱著彼此。
珠簾外,赫連璟皓漠然的看著房間裡的一切,久久無語……
※※ ※※ ※※
刑部大牢突然出現的這起下毒事件,雖然害得秦思遠險些喪了性命,但與此同時,赫連璟聿也更加有理由相信,這次的貪汙案件,背後的真相肯定另有其它。
事發之後沒多久,柳康便將下毒之人繩之以法。
經過仔細拷問輪番盤查,幕後的兇手終於真相大白。
令眾人沒想到的是,那個謀害秦思遠斷送前程的罪魁禍首,居然是在戶部任職的一個官員,此人姓李,名叫李德青。
因為前任戶部尚書徐大人告官離鄉之時,曾親手提撥秦思遠赴京就任。
這讓原本該坐上戶部左侍郎之位的李德青,與這個被他覬覦多年的官職失之交臂。
恰巧今年的中秋宴上,秦思遠因為閨女秦月汐在皇上面前討到了功德,這更加引起李德青的嫉妒和憤恨。
所以趁著汝洲受災之際,身為下屬官員的李德青,終於逮到機會踩了秦思遠一腳,併成功將他送進了刑部大牢。
本以為秦思遠貪汙入獄必死無疑,沒想到麒麟王赫連璟聿居然從中插手為其申冤。
為了避免將來事情敗露,情急之下的李德青,才收買獄卒,暗中給牢裡的秦思遠投了毒。
李德青被抓到刑部受審,擔心遭受皮肉之苦,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犯罪過程交待個清清楚楚。
最後,刑部帶人去他供出的地方一挖,那失蹤的三十萬兩白銀,果然被原封不動的找了出來。
秦思遠無罪釋放,這對整個秦家來說是一件難得的喜訊。
整日以淚洗面的秦夫人見到被關押多時的夫君,夫妻二人難免要抱頭痛哭一陣。
秦月汐也在她爹回府之後,仔細詢問了他在牢中有沒有受苦?之前那次投毒事件,對他爹身體究竟有沒有造成什麼嚴重的損傷?
秦思遠被妻女緊張兮兮的樣子搞得十分無語,在好一陣安慰之後,才平息了秦夫人那汩汩不斷的眼淚攻勢。
這件事發生之後,秦月汐第一個要去感謝的人自然是赫連璟聿。
就連秦思遠也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說,這次多虧麒麟王從中幫忙,不然就算他被釋放出來,在刑部走過一遭,不死也會脫成皮。
秦月汐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在她爹安全回府的第三天,便提著禮物,來到麒麟王府登門道謝了。
看著桌子上擺放著的大包小包的禮物,赫連璟聿忍不住道:“這些都是什麼?”
秦月汐一一指著禮物,“上好的絲綢,補身的藥材,名貴的字畫,還有一些胭脂水粉,金銀首飾……”
說到最後幾樣的時候,赫連璟聿被她給氣樂了。
“秦月汐,你送我這些東西做什麼?”
對方輕輕咳了一聲:“這些東西都是我爹孃派我送來的。”
“你爹孃為什麼要送我胭脂水粉金銀首飾?”
“我娘說,將來你府上娶妻的時候,這些東西應該能用得上……”
“用得上用不上,那不是我說了算。”
赫連璟聿邪氣的看了她一眼,“這些胭脂水粉金銀首飾,你喜歡麼?”
秦月汐被他問得臉色一紅,“這關我什麼事?”
“怎麼不關你事?”
他哼她一聲:“你該不會以為,我之前費了那麼多力氣幫你救你爹出獄,是出於那所謂的友情吧?”
緩步踱到她面前,一手勾住她的下巴。
“月汐,我赫連璟聿並不是一個偉大的男人,從小到大,我所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這次我肯出面幫你爹解決麻煩,最終的目的很簡單……”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爹惹上官司驟然入獄,不過就是給我提供了一個讓我儘快得到你的一個機會而已。”
“不管你相不相信,明月閣樓上,你我之間再次相逢之後,我心底很明確的知道,今生今世,你秦月汐,我赫連璟聿勢在必得。”
她被他這番突如其來的告白嚇了一跳。
如果她沒記錯,上一世的赫連璟聿,也曾用這種霸道又自負的方式來向她表白他心底的愛意。
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對自己的感情。
在她爹入獄中毒,自己最可憐最無助的時候,是這個男人時刻陪在她的身邊,給她鼓勵,給她安慰,甚至包容她所有的任性和無理取鬧。
只是,這一世裡,她真的要接受他即將要給她帶來的種種改變嗎?
不久的將來,他將成為金晟王朝的皇帝。
雖然沒有了上一世的恩恩怨怨,但她真的再也不想給一個皇帝做女人。
“月汐,你到底在抗拒什麼?”
她茫然的抬頭,看著他那雙佈滿複雜神色的雙眼。
是啊,她到底在抗拒什麼?
這一世裡,赫連璟皓活著,蓮貴妃活著,在她深愛男人的心底,早已經沒有了上一世的仇恨與怨懟。
那麼,為什麼她還要拼命抗拒著他的情意和關懷,非要將他拒之自己的心門之外?
“璟聿……”
對方神情一怔,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她用這麼親暱的方式喚出自己的名字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當她這樣呼喊自己的時候,他的心底,竟產生了一股奇異的熟悉感。
“如果我說……”
她一字一句道:“有那麼一天,當我的腹中懷上了你的孩子,而這個孩子,又恰好是你生命中的剋星,到了那時,你會如何選擇?”
赫連璟聿被她的這個問題問得一怔。
可是從她的眼底,他確看到了認真和執著。
他輕咳一聲,“月汐,雖然我不懂你為什麼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但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懷上了我的孩子,不管這孩子是男是女,是美是醜,是福星還是剋星,那都是老天爺賜給我的寶貝。”
“既然是寶貝,我就會把他捧在手心中細心呵護,併為他擋去所有的風霜雨雪,讓他快快樂樂的,在我的悉心照顧下慢慢長大。”
聽到這裡,秦月汐突然抑制不住的哭了出來。
如果上一世的赫連璟聿,能夠如此用心的對待她腹中的孩兒,她就不會在怒極之時離宮出走,也不會在衝動之下解除墨妖妖的封印,更不會輾轉於不同朝代,去承受那一次又一次的分離之苦……
看到她的淚水淆然滑落,赫連璟聿嚇了一跳,“月汐,你怎麼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一頭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言語不清道:“記住你今天的承諾,有朝一日,希望你能信守諾言,不要做出任何令人傷心絕望之事。”
他緊緊的將她束在懷中,承諾般道:“我答應你!”
秦思遠被無罪釋放的訊息,很快就會朝庭上下傳訟得沸沸揚揚。
而做為為他翻案的最大功臣,所有的人都知道,麒麟王赫連璟聿功不可沒。
奢華壯觀的四王府,赫連璟皓聽下屬將秦府最近所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訴給自己聽。
當他無意中從對方口中得知,秦府小姐秦月汐,近日頻繁出沒麒麟王府宅院之後,那張看似淡定的臉上,驀地閃過一抹外人所不易察覺的陰鬱。
屬下離去之後,端坐在椅子內地赫連璟皓,慢吞吞啜著茶碗中的清茶。
一道俏麗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對方手中捧著一匹顏色漂亮的絲綢,笑著道:“王爺,今年宮裡的賞賜又被髮派了下來,這匹蠶絲軟綢,是今年這匹貢品中最為名貴的。雖然顏色亮了一些,但穿在裡面做幾件貼身的褻衣還是很不錯的。”
踏進房門的,正是兩年前被他娶進王府的妃子趙如梅,她爹是京中三品大元,無論家世抑或容貌,都堪稱名媛閨秀中的姣姣者。
可在赫連璟皓的心底,卻並沒有趙如梅的一席之地。
兩年前,這門親事是他父皇親自下旨恩賜的。
身為皇子龍孫,就算他也是被皇帝寵愛的兒子,但婚姻大事之上,卻完全沒有主動權。
皇上讓他娶誰,他就必須娶誰。
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在外人看來,這場婚姻雖然是天經地義、天作之和,可對赫連璟皓來講,卻意味著痛苦和不甘。
當年老五一句“我還不想這麼早成家娶妻”,父皇便縱著他每日逍遙度日。
很多時候他都不能理解,為什麼他與老五同樣都是蓮貴妃的兒子,可父皇對兩個兒子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眼前這個模樣秀美,性格溫潤的女子,橫看豎看,真的沒什麼不好。
但與那個被他朝思暮想的秦月汐比起來,她卻真的是一點都不好。
有時候他在想,如果不是當年他替老五承下那一箭,那麼今時今日,屬於老五的一切,是不是會如數歸還到他的身上。
這件事對赫連璟皓來說,是永遠不能提及的一塊痛處。
十幾年前,大批刺客入宮行刺皇帝,混亂之中,他親眼看到一隻利箭直奔弟弟的胸口射去。
做為兄長,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他將年幼的弟弟護在懷中,替對方承下了那染了劇毒的利箭。
雖然一條性命被成功保了下來,可因為劇毒入體,傷了元氣,從那以後,他的身體健康就變得孱弱不堪。
如果,當年他沒有替弟弟承下那一箭。
那麼今天,他同樣也可以成為被父皇,被母妃,甚至被滿朝文武所重視的皇位繼承人選。
“王爺,您在聽嗎?”
溫糯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赫連璟皓回神,看了對方一眼。
趙如梅笑了笑,“王爺這是怎麼了?一臉的心不在焉?”
“沒事,你剛剛說什麼?”
“哦,我剛剛說,這匹蠶絲緞尺寸有限,所以今年只讓府上的裁縫給王爺做兩套換洗的褻衣褻褲,至於我和妹妹的那一份,等明年有餘富的時候再做也不遲。如果王爺沒有意見,下午的時候,就讓裁縫過來給王爺量尺寸。去年的衣裳有些小了,王爺這陣子個頭兒又抽高了不少。”
赫連璟皓睨了她一眼,“既然這匹緞子你和秀秀也喜歡,本王的那兩身就不必費心去做了。”
“那怎麼可以?這是宮中賞賜的貢品,按照祖例,是要可王爺先來安排的。”
赫連璟皓皺了皺眉,“宮裡怎麼就賞了這一匹過來?”
趙如梅笑道:“王爺您這是糊塗了麼?這種產自苗彊的蠶絲,歷來都是宮中最上乘的寶貝,每年苗彊使者只送二十匹過來,皇上自己要下十匹,蓮貴妃那也要留下三匹,麒麟王爺要送過去三匹,剩下的才輪到咱們來分……”
當那句“剩下的才輪到咱們來分”闖進赫連璟皓的耳朵裡時,他的心沒來由的,竟狠狠抽搐了一下。
剩下的!
難道只有去拿別人分剩下的東西,才是他赫連璟皓最終的命運麼?
※※ ※※ ※※
自從中秋宴之後,皇上的身體幾乎是每況愈下。
在他臥床不起的這些日子裡,蓮貴妃整日寸步不離的守在皇上身邊仔細侍候著。
日盼夜盼,近些時日,皇上的身子骨總算是有了一些起色。
也許仁康帝自己也知道大限將至,自從他能起床之後,便三五不時的把平日裡幾個受寵的兒子招到面前敘話。
眼下,最讓他憂心的,就是老五的婚事。
所以這天,仁康帝趁著自己精神頭還算充足,便咕咕噥噥的開始嘮叨赫連璟聿,希望他能儘快娶妻成家。
“不瞞父皇說,兒臣的心裡已經有了合適的王妃人選。”
“噢?”
當赫連璟聿帶著一臉笑意說出這個答案的時候,不但皇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就連一直陪護在旁的赫連璟皓也忍不住側目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是哪家的姑娘被皇兒你瞧中了,快說給朕聽聽,也讓朕和你母妃替你仔細參謀參謀。”
赫連璟聿的心情似乎十分愉悅,“不知道父皇對秦思遠家的閨女秦月汐,可還有些印象?”
“秦月汐?”
皇帝仔細回想了一下,隨後笑道:“就是中秋宴上,那個突然衝出來,救了你母妃一命的那個秦姑娘麼?”
“就是她!”
提起自己心愛的姑娘,赫連璟聿的眼神也染滿了濃濃的柔情。
他將最近發生在秦家的事情,包括三年前大雁山底被秦月汐無意中救了一次的事情,全都對皇上交待了一頓。
最後,他鄭重其事的對皇上道:“父皇,兒臣從小到大,沒喜歡過哪家的千金,可是這位秦姑娘,卻是兒臣打心底喜歡的人,希望父皇能夠成全兒臣,準了兒臣與秦姑娘之間的婚事。”
很顯然,仁康皇帝對秦思遠家的閨女印象還不錯。
此時又聽兒子口口聲聲說了秦月汐一番好話,包括三年前險象環生的那場意外也全是拜秦姑娘所賜,當下,便一口允了赫連璟聿的親事。
並答應他,再過些時日,會親自下旨,為赫連璟聿與秦月汐操辦婚宴。
從宮裡出來的時候,赫連璟聿才發現他哥哥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
“哥,你身體最近不舒服麼?臉色有些不太好,要不要去太醫院,給李太醫仔細瞧瞧?”
“我沒事!”
強壓住內心深處的怨懟和憤恨,赫連璟皓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可能是最近天氣越來越冷,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小心著了涼,沒關係,回去喝些薑湯再多休息一陣子就會好的。”
他用表面的平靜來抑制住內心深處的暗潮洶湧,自從父皇答應老五給他賜婚娶妻的那一刻,赫連璟皓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般,與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情同手足了。
很多事情,用平實的語言根本沒辦法解釋得面面俱道。
從小到大,他一直知道父皇和母妃愛弟弟比愛他更多。
皇位,權勢,天下、財富……
這所有的一切,赫連璟皓想過爭,想過搶,可一想到那個比他更受寵愛的人,是與自己流著相同血液的親生弟弟時,他毫無理由的,最終選擇了放棄。
人心是這世上最難測量的東西,當他看到瀟灑肆意的秦月汐,一把掀開他轎簾的一瞬間,那平靜了二十幾年的心,終於變得不再平復淡定。
眼看著赫連璟聿神采飛揚的跨坐上馬,帶著難掩的喜悅揚長而去,久久沒挪過地方的赫連璟皓不禁冷笑道:“老五,我這個當哥哥的讓了你整整二十年,如今,也該輪到你讓著我一回了……”
很快,赫連璟聿便把皇上即將賜婚的訊息傳到了秦月汐的耳朵裡。
相較於他的興奮和開懷,秦月汐的反應倒是顯得很平淡。
這讓赫連璟聿有些納罕,他將那嘟著嘴的人兒緊緊囚禁在自己的懷裡,忍不住用下巴輕輕摩蹭著她的臉蛋。
“幹嘛撅著嘴露出一臉不高興的模樣,難道嫁給我,就讓你這麼不情願?”
躲在他懷裡的秦月汐,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不情願,只是覺得這所有的一切發生得都太過突然了。”
對方沉笑一聲:“你該不會是怕我父皇和母妃不喜歡你這個醜媳婦吧?”
“誰是醜媳婦?我可一點都不醜!”
赫連璟聿被她鼓臉的樣子逗得直笑,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柔聲道:“是是是,秦大小姐生得花容月貌美麗動人,是我赫連璟聿佔了你的便宜,今生今世能娶到你這麼一個如花嬌妻,那可真是三生有幸,才修來這麼大的一個福分。”
她被他的油嘴滑舌逗得撲哧一笑,上一世裡,她怎麼就不知道這男人還有這麼一手哄女人的本事。
“你瞧,你笑的樣子明明很漂亮,為什麼平日裡,臉上總會流露出那麼多憂愁?”
她別過視線,輕聲道:“有些事情,也許你並不懂!”
“有什麼事情是我不懂的,你不如說出來給我聽一聽?”
秦月汐無言的看了他一眼,她想說,她不想讓他做皇帝;她想說,她今生只想讓他娶她這一個;她想說,她最大的心願,是與他共度一生,同遊天下……
可是,這些想法,只能在心底壓抑,永遠也無法真的對他說出口。
見她又露出憂傷的表情,赫連璟聿將她拉入懷中,語含笑意道:“你是不是擔心有朝一日,我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之後,會為了皇家的祖例以規矩,迎娶其它姑娘入宮,給你的地位帶來危及?”
秦月汐驚訝的從他懷中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略帶頑皮的雙眼。
她紅著臉,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猜測。
赫連璟聿扳過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笑道:“你這個傻瓜!”
從那天以後,赫連璟聿就變得越發的忙碌起來。
按照上一世的時間來推算,再過十七天,就是仁康帝駕崩的日子。
雖然皇上親自許下承諾要給麒麟王主持婚事,但很多事情,並不如計劃般的那麼美好。
皇上的身體情況驟然下降,近些日子已經出現了昏迷不醒的現象。
這種情況下,赫連璟聿自然也不敢再提什麼婚姻大事。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為,麒麟王勢必會成為下一任君主人選的時候,紫金宮裡坐北朝南的仁康帝,終於駕崩了!
他駕崩的日子是仁康三十一年正月初五。
按照上一世的時間來推算,秦月汐很心驚的發現,仁康帝居然比上一世早死整整十一天。
歷史改變和不僅僅是仁康帝駕崩的時間,還有一個更令她不敢接受的就是,登基為帝並掌管天下大權的,居然是四皇子赫連璟皓。
至於赫連璟聿,在皇帝駕崩後的第二天,朝庭裡就頒發出一個令人震憾的訊息。
三年前,皇家狩獵場,太子之死,並非意外。
是赫連璟聿試圖謀權奪位,與太子私下結仇,所以借狩獵之時,暗中對太子施下毒手,致死太子殿下喪命黃泉。
所有的人都被突如其來的訊息搞得措手不及。
四皇子驟然上位。
五皇子成了朝庭裡的通輯犯。
這翻天覆地的變化,對金晟王朝來說,簡直就如同一則離奇的神話。
秦月汐不敢相信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因為按照上一世的軌跡來發展,該上位做皇帝的明明是赫連璟聿,至於四皇子赫連璟皓,在上一世裡,根本就沒有他存在的機會。
本該命喪黃泉的四皇子,成了這一世的君主。
本該榮登帝位的五皇子,成了這一世的階下囚。
那麼,這是否意味著……
在她三年前無意中改變赫連璟皓以及蓮貴妃命運的時候,所有的歷史,也都已經隨著她的介入,發生了巨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