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帝妻_第10章 節

難為帝妻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自從三年前太子殿下赫連璟祁去世之後,仁康皇帝的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

雖然在皇帝的眼中,比起五皇兒赫連璟聿,由當今皇后所出的太子的確無能了幾分。

但做為皇長子,又是未來儲君的不二人選,太子這一去,算是徹底動搖了皇后母族的勢力。

朝庭中最不缺的便是見風使跎之人。

太子沒了,大傢伙便紛紛將眼光落到下一任儲君候選人的身上。

眾人都知道,皇上非常寵愛碧清宮裡的蓮貴妃。

而那個知書達禮又溫柔賢惠的女人,又給皇上生了兩個樣樣優秀的皇兒。

不管是四皇子赫連璟皓,還是五皇子赫連璟聿,他們都有足夠的能力來繼承金晟王朝的江山大業。

所以太子的去世,雖然曾經在這個王朝裡掀起一股巨大的風浪,但事過境遷,當皇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時候,沒有幾個人還會記得,金晟王朝曾有赫連璟祁這麼一號人物存在過。

三年的時間,可以改變有很多很多。

囂張跋扈的皇后徹底退出了政治舞臺,每日與佛祖作伴,訟經理佛,從此不問天下事。

那些曾擁護太子上位的臣子,倒戈的倒戈,叛變的叛變,為了仕途與利益,不顧一切的在私底下做著各種各樣的小動作。

仁康帝老了!

就算明知道那些臣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玩陰弄謀,他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由著那些人瞎折騰。

一年一度的中秋節就快到了。

仁康帝將自己最信任的兩個兒子叫到身邊,仔細吩咐兩人一定要用心去操辦每年一度的皇家盛宴。

“父皇儘管放心養病,關於今年的中秋盛宴,兒臣會與皇兄仔細商議,一定不會給父皇丟臉的。”

赫連璟聿捧著藥碗,慢慢吹涼了碗裡的藥汁,在溫度差不多的時候,一口一口的,將藥喂到了仁康帝的嘴裡。

好容易將藥汁喝光,面色老態的皇帝揮了揮手,“整日里喝這些又苦又酸的東西,朕看了就心煩不已。”

“父皇,良藥苦口利於病,這句至理名言,當年可是您親自教給兒臣和弟弟的。”

另一邊的赫連璟皓,在看到皇上喝完苦藥之後,將切好的橙子一瓣一瓣撕開,遞到了對方的面前。

“藥苦,吃些水果潤潤喉。”

被兩個兒子侍候得週週道道的仁康帝,雖然嘴裡抱怨得兇,可眼底卻裝滿了融融的笑意。

赫連璟聿見父皇露出了笑模樣,便趁機提道:“六弟不久前從名煙樓中買回去的那個姑娘小倩,雖然出身的確是低微了一些,但如果她的存在,真的能讓六弟收斂幾分張揚的性子,父皇不如就法外開恩,準她入府為妾,終身伴在六弟左右吧。”

這件事老六私底下也求了他好久。

本來赫連璟聿是真不想管,耐何那小子三天兩頭去他府上騷擾,再加上如果不是老六當初死皮賴臉帶他去明月閣吃飯,他也不會發現秦月汐的蹤跡。

就當是還老六一份人情也好,今兒見皇上心情還不錯,他便趁機把這件事情提了出來。

正吃橙子的仁康帝聞言,面色不禁沉了幾分,“是那個孽畜讓你來求朕網開一面的?”

赫連璟聿笑了笑,“父皇,正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而且據兒臣觀察考量,六弟對那名煙樓的小倩姑娘的確是用了幾分心思的。與其他整日流連在風月場所中不思進取,不如允了他和那小倩姑娘的情事,趁機提出讓他踏朝入仕,豈不是一舉兩得?”

這話說得十分中肯,也頗有幾分道理。

不過一想到那不爭氣的兒子,當今皇上的心裡頭還是莫名的煩躁了幾分。

他嘆了口氣,揮手道:“朕懶得再去多管這些,至於那孽畜的事情,你就替朕做主安排吧。”

“父皇放心,兒臣會將這些事替父皇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皇帝似乎很心慰,他拉著赫連璟聿的手,露出滿臉慈愛的模樣,“朕的江山,從今以後可就指望你了。”

當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旁邊許久未作聲的赫連璟皓,眉頭輕輕一挑,眼底瞬間劃過一抹詭異的光茫。

從宮裡出來的時候,赫連璟皓忍不住道:“難怪老六最近這麼消停,原來是府上又娶了一個美嬌客。他倒是豔福不淺,小小年紀,府裡已經納了二十幾個妾室了。”

赫連璟聿輕笑一聲:“不過就是一群狂蜂浪蝶而已,也只有老六那傻瓜才會樂在其中。”

“我倒是羨慕皇兄,寧缺勿濫,府上只娶正側兩妃,兩位嫂嫂又都是出身高貴的大家小姐,若將來真有那麼一天,對皇兄來說,只會有利,而無傷害。”

赫連璟皓心思聰明,對方口中所指的“將來真有那麼一天”他自然明白是何含義。

“五弟何必自謙,雖然父皇現在並沒有冊立儲君,但對父皇來說,他的心底,已經有了最佳的皇位人位選了。”

“皇兄,你我乃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不管那個位置由誰來坐,你都是我這世上最親的那個親人。”

赫連璟皓勾住對方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笑道:“是啊,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眨眼之間,金晟王朝迎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按照每年的慣例,五品以上官員是有資格拖家帶口入宮飲宴的。

新上任不久的秦思遠,很幸運的接到宮裡遞來的聖旨,在八月十五這天晚上,帶著妻子和閨女,踏進了這莊嚴肅穆的皇宮大門。

雖然秦思遠並不貪圖名利,但讀書人的夢想,就是入朝為官光耀門楣。

以前只是一個小小地方官的他,在歷經二十多年的努力之後,今日今日有機會帶著妻女入宮飲宴,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是一份福氣,也是一份榮耀。

秦夫人的心思就簡單得多。

聽說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王公貴族官家子弟,自家閨女如今都已經十七歲了卻仍舊待字閨中。

如果能趁此機會給閨女覓得一戶好人家,那才是她此行前來的最終目的。

唯有秦月汐的心情最為複雜。

金晟王朝的皇宮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那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對她來說,都曾給她留下過太多深刻的回憶。

雖然事過境遷,老天爺給她重活一世的機會。

但再回到這個曾為她帶來快樂和傷心的地方,心底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一整個晚上,秦月汐都躲在她爹孃的身邊儘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很駝鳥,但她是真的不想再與赫連璟聿那個人產生任何交集了。

做為金晟王朝最有資格和機會登上帝王寶座的麒麟王,他不可避免的成了這個場合裡倍受巴結和討好的寵兒。

皇上膝下的兒子雖然不多,但除了赫連璟聿之外,其它幾個皇子如今都已經娶妻成親。

唯獨這位最有資格登上皇位的麒麟王,目前還孤家寡人並未成家。

這倒不是皇上怠慢了他的五皇兒,主要還是赫連璟聿的身份過於敏感,自從太子發生不幸去世之後,大傢伙心中都知道,下一任儲君的人選非赫連璟聿莫屬。

而這個時候,不管是哪家大臣向皇上提出要把自己家的閨女嫁過去,都會被人懷疑有高攀奪勢之嫌。

所以在朝當差的那些臣子們都在等,等麒麟王主動下令,宣佈娶妻。

可是整整三年過去,這位麒麟王根本就沒有半點娶妻的跡象,這可真是急壞了朝庭裡的一眾大臣。

趁著今年的中秋佳節,那些比狐狸還狡猾的官員,私底下仔細吩咐家裡那些沒出嫁的閨女,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踏入皇宮,爭取在麒麟王面前一展風采。

如果能趁此機會迎來王爺的青睞,一旦有機會被封為妃,待仁康帝駕崩之後,自家閨女可就是未來皇后的不二人選了。

放眼望去,這皇庭盛宴之中,還真是不乏千嬌百媚,容貌秀麗之輩。

在仔細觀察了一圈之後,秦夫人拉著閨女小聲道:“娘剛剛替你仔細瞧過了,這在場的貴族子弟雖然不少,但最讓人眼前一亮的,就是那邊那個穿硃色莽袍的公子……”

順著秦夫人所指的地方一望,秦月汐的臉色頓時陰了下來。因為被她娘所看中的不是別人,正是被她躲都躲不及的赫連璟聿。

她急忙壓低了腦袋,小聲道:“娘,今兒可是中秋節,您又在那裡瞎想什麼呢?”

秦夫人哀怨的瞪了她一眼,“娘怎麼就瞎想了?別忘了,再過幾個月你就年滿十八歲了。別人家的姑娘到了這把年紀,孩子可能都生了好幾個,偏偏你爹縱著你,人生大事非要你自己選擇才罷休。”

說到此處,秦夫人還嘆了一聲:“你現在年紀小,倒還有幾分資格去挑別人。

等你年紀慢慢大了,那些上趕著來提親的公子少爺們,可就不會再像從前那麼把你當回事了……”

秦月汐被她娘嘮叨得直無語。

這時,一道犀利的目光從不遠處向她這邊射了過來。

秦月汐被那略帶深意的目光盯得渾身上下不自在,而她娘則露出幾分高興的神色,小聲對她道:“汐兒快瞧,那位公子剛剛看你了。”

“娘,那人是當朝五皇子,不久的將來,也許還是我朝未來的皇帝。”

聽到這裡,秦夫人頓時斂了笑容,再一次深深審視了不遠處的赫連璟聿一眼,嘆了口氣,“那還真是可惜了。”

就算她再怎麼想給自家女兒找個好婆家,也絕對不會讓女兒踏進宮門給皇帝當女人的。

就在兩母女嘀嘀咕咕說不停的時候,皇上帶著被他深深寵愛著的蓮貴妃終於大駕光臨了。

滿朝文武全都跪倒在地迎接皇上。

起身之際,秦月汐的目光不禁意掃了蓮貴妃一眼。

不愧是受盡皇寵整整二十載的天姿絕色,即使已經年過四十,五官容貌仍舊風采照人,不輸給在場的任何一個女子。

和以往的大型宮宴一樣,自從太子過世之後,正宮娘娘就極少隨皇帝出席這種正式場合。

蓮貴妃雖然頂著貴妃的名頭,但大傢伙心裡都清楚,後宮之中,蓮貴妃的地位,早在三年前太子意外橫死之後,就徹底凌駕於正宮娘娘之上了。

這次重生,她在無形之中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這樣的結果,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被蓮貴妃攙扶著走到眾人面前的皇上,如今已經有了明顯的老態。

按照上一世的軌跡來計算,再過幾個月,就是仁康帝壽終正寢的日子。

一旦皇帝駕崩,新帝就會立即上位。

這也就意味著,赫連璟聿的王爺生涯,將會在不久之後正式結束。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香氣突然闖進了她的鼻子裡。

她自幼時武,雖然重生一次,但嗅覺聽覺和視覺還是比常人靈敏了不少。

這個香氣很特殊,這種特殊,令秦月汐在瞬息之間產生了警覺。

如果她沒記錯,這個香氣就是誘香,方圓十里之內,只要聞到這股子香氣,那些躲在地底下或草叢裡的毒蛇,就會慢慢被吸引過來。

她清楚的記得,當初和白孤辰在一起的時候,曾經聞到過這種香氣,他也曾仔仔細細給她講過關於誘香的種種厲害。

想到這裡,秦月汐不由得大驚。

她目光凌亂的在人群中尋找著誘香的發源地。

直到視線不禁意落在蓮貴妃的腰間,腦海中才猛的打了一個冷顫。

那是一隻粉色的香囊,繡得十分漂亮而又精緻。

如果香氣真的是從那隻香囊裡傳出來的,那麼……

沒等秦月汐判斷出結果,她那靈敏的耳朵,就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循著聲音望去,果不其然,幾條長相醜陋、只有兒臂般粗細的毒蛇,竟在人群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向蓮貴妃的方向爬去。

她只覺得腦袋一麻。

就在那幾條毒蛇瘋狂的向蓮貴妃攻擊過去的時候,她縱身一躍,不理會旁人驚慌和詫異,飛快從腰間掏出幾枚金葉子,“嗖嗖嗖……”

只見那幾枚金葉子直接切斷毒蛇的七寸,頓時,鮮血四溢,幾條毒蛇瞬間斃命。

由於這件事發生得太過突然,所有的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幾條蛇已經被秦月汐給弄死了。

現場有幾個膽子小的姑娘,在看到距皇上和蓮貴妃不遠的地方,死相慘烈的毒蛇時,不由得驚慌大叫。

赫連璟聿被這一幕嚇了一跳。

而一直注視著這一幕的赫連璟皓,則眼含深意的盯著那突然冒出來的漂亮姑娘,良久也未作聲……

秦月汐片刻不敢猶豫,直接跑到蓮貴妃面前,一把扯掉她腰間的那隻粉色香囊,扯斷袋子向外一倒,竟是一堆味道刺鼻的白色藥沫子。

蓮貴妃花容失色,指著自己的香囊輕呼,“這香囊裡明明裝著百合花瓣的,這些白色的粉沫是什麼?”

秦月汐冷靜道:“這是誘香,專門引四面八方毒蛇出洞的毒藥。”

“什麼?”

這下,不僅是蓮貴妃震驚了,就連仁康帝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 ※※ ※※

一場好好的皇家盛宴,因為一群來歷不明的毒蛇而以失敗告終。

很明顯,有人想趁這次皇宴之機對蓮貴妃下毒手,如果當時不是秦月汐夠警覺,此時的蓮貴妃,恐怕早就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慘死於毒蛇之口了。

這件事發生之後,皇上非常震怒,當即便加派人手對後宮展開一系列嚴苛的調查。

沒過多久,幕後兇手就被揪了出來。

雖然在情理之中,卻也在意料之外。

因為真正的兇手不是別人,正是恨蓮貴妃恨得半死的當今皇后娘娘。

太子死後,這位正宮娘娘表面上修心養性不問世事,可心底卻深深嫉妒著倍受皇寵的蓮貴妃。

再加上蓮貴妃膝下有兩個正得寵的兒子,一旦皇上有個三長兩短,四皇子或五皇子勢必要有一個被扶持上位。

而她自己呢。

中年失子,孃家的勢力在這幾年之內也被打壓得毫無反擊之力。

各種苦惱和恨意凝結在一起,終於讓她這個正宮娘娘對蓮貴妃滋生出濃濃的殺意。

得知真相的皇上被氣得不輕,當即便降下聖旨廢了皇后,並將其扁為庶人打入冷宮。

經此事件之後,原本身子骨就不怎麼俐索的皇上終於倒下了。

朝中的形勢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雖然做為此次事件的有功之臣,秦家得到了皇上的封賞和獎勵,但與此同時,秦月汐也因為自己的任性和衝動,給秦家招來了暗敵。

兩個月之後,汝洲出現近十年來最大的一次災情——地震。

由於這次地震導致的後果十分嚴重,屋倒房塌的老百姓,大多數都在地震中喪失了性命。

任職戶部侍郎秦思遠,因為祖籍就在汝陽,所以朝庭便將汝陽的救災事宜交給秦思遠全權處理。

為此,戶部還專程從國庫撥了五十萬兩白銀,做為此次災情給予老百姓的救濟和補貼。

萬萬沒想到,當銀子送到汝陽並清點數目之後,整整少了三十萬兩。

這件事很快便傳到朝庭。

當即便有大臣在朝中將罪名扣到了秦思遠的頭上。

首先,做為此次賑災的主要負責人,官銀莫名失蹤,秦思遠當然要負全部責任。

再者,自從秦月汐在中秋宴上救了蓮貴妃一命之後,秦家在皇上面前的地位便有逐漸上升之勢。

自古以來恃寵而嬌的大臣多了。

秦思遠肯定是仗著皇上對秦家的仁慈,才膽大妄為的私吞這筆災銀,以達到中飽私囊的目的。

在幾個大臣的怒責之下,搞丟了三十萬兩官銀、又無法向朝庭交待的秦思遠,終於被抓到刑部大牢正式關押了起來。

秦府上下一片慌亂。

秦夫人這輩子一直活得順風順水,夫君寵,女兒孝,這麼一個沒憂愁沒煩惱的女人,突然遭受這樣的磨難,對她來講無疑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打擊。

自從秦思遠被關到刑部之後,她幾乎整日以淚洗面,痛哭不止。

重生之後,一直活在安樂窩裡的秦月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刺激得不輕。

上一世,年僅七歲的她,因為意外的事件與父母分離。所以就算自幼在師父身邊長大,少了父母疼愛,她也感受不到太多的大悲大喜。

但這一世不同。

逝去的記憶重新被她想起。

爹,娘,這兩個在她生命中無一不可缺少的人物,在這一世裡,陪伴了她整整十幾年。

她爹秦思遠勤政愛民,在任職汝洲府衙的時候,那真是一心一意為百姓辦事。

如今汝洲遭逢大災,以她爹對汝洲百姓的愛惜程度,根本做不出貪贓枉法,中飽私囊之事。

但做為此次救災的主要負責人,那三十萬兩官銀,的確是不翼而飛了。

秦夫人整日以淚洗面的時候,秦月汐也在努力尋找解救她爹出獄的辦法。

而思來想去,眼下唯一能求的,只有麒麟王赫連璟聿。

自從蓮貴妃那件事發生之後,皇上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

眼下,皇上已經臥床多日不理朝政。

朝中大小事宜,幾乎全都落到了赫連璟聿的頭上。

雖然她打心底不想再與赫連璟聿產生任何交集,但為了她爹、為了秦家,秦月汐到底還是主動找到了赫連璟聿的頭上。

麒麟王府的景緻和外觀與上一世並沒有任何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她此番踏進這裡的感受和心情。

上一世,做為被赫連璟聿深深愛著的女人,她被他小心翼翼的接進王府,視若上賓。

那個男人,恨不能將世間最寶貝的一切奉送到她的眼前,只為博她一個笑容。

而這一世,她竟成了上門求助的小可憐,甚至連見他一面,都要裡外通傳苦苦哀求。

幸好赫連璟聿並沒有過狠的為難她刁難她。

只讓她在府外等了半柱香的工夫,府上的家丁就跑出來說王爺有請。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進王府大門,秦月汐滿腦子都在想,待會兒真見了赫連璟聿,她該如何說明自己此行的來意。

畢竟兩人之間立場有別。

他是未來的帝王。

而她,又有什麼資格和立場,讓那個男人為她服務?

僅僅是因為三年前,大雁山底,她曾給他測過一卦順便救了他一命麼?

就在她反覆糾結的時候,終於尾隨府裡的家丁,來到了王府的書房。

房間裡,赫連璟聿正手執毛筆,認真的批著摺子。

聽到腳步聲和請安聲傳來,他才慢慢從桌案前抬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孔,唇邊勾起一個無聲的淺笑。

“多日不見,你倒是瘦了許多!”

輕輕放下筆,慢吞吞喝了口茶,“聽府裡的下人說,你有要事要見本王,不知本王有何榮幸,能博秦姑娘求此一見?如果本王沒有記錯,當初在明月閣三樓的江南小苑裡,秦姑娘可是親口說過,你並不想與本王之間有太多交集,就算平日裡走在街上不小心見了面,也絕對要裝做不認識彼此,連招呼都可以不必打一個……”

就在赫連璟聿一迭聲說著的時候,“撲通”一聲響,就見秦月汐直挺挺的跪倒在他的面前。

他臉色一變,目光一緊,冷著嗓音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爺,我爹是無辜的,他並沒有私吞災銀,也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朝庭的壞事。可如今朝庭卻說我爹恃寵而嬌貪贓枉法,這根本就是對我爹的侮辱和汙衊……”

“可派往汝洲的那三十萬兩官銀,的的確確是在秦思遠的手中不見的!”

“如此說來,王爺並不相信我爹是清白的了?”

赫連璟聿輕笑一聲:“你有什麼證據,讓本王相信他是清白的?還是說……”

他慢慢起身,負著雙手,緩步踱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邊的女人。

“你憑著自己會給人測卦的本事,測出你爹與這件事根本並無關係,那麼……”

赫連璟聿沉沉一笑,“你若真有這麼本事,不如給本王算算,這背後的始作俑者,究竟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只要你能提供出來幕後兇手,本王這就差人放了你爹,你看如何?”

秦月汐萬萬沒想到,她今日上門找他求助,換來的卻是他一番冷嘲熱諷。

她眼也不眨的仰頭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測不出來是誰在背後謀害我爹,王爺又會如何裁斷這起案件?”

“按我金晟例法,凡貪汙十萬兩以上的官員,皆會在定案之後,推至午門實行斬首之刑。”

“也就是說,王爺已經認定我爹就是貪汙這筆銀子的真正罪人了?”

赫連璟聿沒有答話,只是負著雙手,面色沉穩的看著對方。

明明以那麼卑微的姿態跪在自己的腳下,可眼底的倔強和傲氣,卻是怎麼藏也藏不住的。

他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她,打量她,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偷偷蒐集著她所有的資料和情況。

一個從小就聰明得驚人的姑娘,被她爹和娘一路溺愛著長大。

本該是個溫室裡不能經歷風雨的千金小姐,可這個秦月汐卻沒有變成她應該變的那個樣子。

她堅韌不撥,頭腦精明,就連那一身功夫也令人讚歎有餘。

三年前在大雁山底,她曾說自己略懂卦術懂得算命,可事後他曾仔細派人調查過她的情況,在她所接觸的人群中,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有機會傳授她這方面的知識。

那麼,她能準確的預測出三年前的那場災難,背後的真相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越是對她好奇,便越是在無形中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連每天晚上的夢境裡,都會時刻出現她的身影。

赫連璟聿是個聰明的男人。

他知道想得到一樣東西,強取豪奪,是最愚蠢的方式。

既然他已經認定了這條魚兒歸他所有,他就會慢慢灑下魚餌,一點一點的引魚上鉤。

在這種可怕的沉默中,秦月汐終於慢慢放棄了對他的希望。

她慢慢起身,投給他一記冷冷的笑容,“既然王爺已經認定我爹是個罪人,我秦月汐無話可說。冒然打擾王爺,請您恕罪。告辭!”

轉身離開的一剎那,身後傳來一股霸道的力量,將她緊緊束在懷裡,扣在胸前。

“這就是你來本王府上求人的態度?”

溫熱的氣息從耳後傳來。

被緊緊抱在懷裡的秦月汐大驚失色。

她用力掙扎,卻怎麼也逃不開他霸道的掌控。

身後,傳來他略帶笑意的聲音,“你真的以為本王是個傻瓜,會傻傻相信你爹貪了銀子?如果本王連這點判斷能力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會安安穩穩的活到今天這個年紀?”

慢慢扳過她的身子,兩人四目相對。

“秦月汐,不管你相不相信,自從你爹被押到刑部大牢之後,本王已經開始調查這幕後的一切真相了。”

她忍不住詫異,剛要開口,就被他掩住雙唇。

“本王只是在等,等你親自上門來求本王幫忙,沒想到左等右等,等到現在你才肯乖乖出現……”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

他翩然一笑,“這句話,在三年前,本王也很想這樣問問你。”

秦月汐低頭不語。

赫連璟聿卻霸道的勾起她的下巴,執著的逼視著她的目光,“告訴我,三年前,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可以拒絕回答麼?”

秦月汐努力逃避著他的視線,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真的沒辦法向他坦白。

赫連璟聿也不惱怒,他笑著點點頭,“好,你現在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不過有朝一日,當你想說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原原本本的,將那個理由說給我聽,可以麼?”

她沉呤半晌,在那令她熟悉又悸動的目光中,終於點了頭。

赫連璟聿得逞一笑,彎下腰,捧住她的下巴,固執而又霸道的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既然如此,這件事,咱們可就說定了!”

※※ ※※ ※※

自從秦思遠被關進刑部大牢之後,原本健康快樂的秦夫人便心情抑鬱,食量下降,整天將自己關在佛堂裡吃齋唸經,乞求佛祖開恩,讓自家夫君儘快化險為夷歸家團聚。

秦月汐知道她娘對她爹情深意重。

如果這次她爹真有個三長兩短,她不敢想象她娘會不會在深受打擊的情況下隨她爹一命歸西。

所以自從她爹入獄之後,這個年僅十七歲的秦府大小姐就成了秦家的頂樑柱。

一邊吩咐她娘身邊的兩個婢女仔細照顧她孃的身體,一邊又要時刻注意著從刑部傳來的種種訊息。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赫連璟聿帶她進刑部大牢見過她爹一面。

沒有她想象中的屈打成招、嚴刑逼供。

她爹除了面色蒼白一些,情緒低落一些,身體各方面倒是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事後,她才知道她爹之所以沒被動刑,完全是赫連璟聿暗中操作的結果。

三十萬兩白銀莫名失蹤,秦宅上下又派人仔細翻找了一遍,在沒有任何結果的情況下,如果朝庭盲目定罪,這對秦思遠來說並不公平。

赫連璟聿在早朝上明確提出,如果刑部想給秦思遠定罪,首先就要拿出確鑿的證據,而在證據沒有拿出來之前,任何人,包括刑部主審也不能輕易對秦思遠動用私刑。

這樣的要求令刑部上下頭痛萬分,偏偏又沒有人敢公然挑戰麒麟王的權威。

所以那些人只能馬不停蹄的去尋找所謂的“證據”,爭取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給秦思遠定一個貪贓枉法的罪名。

在秦月汐無意中知道這些內幕之後,忍不住便對赫連璟聿的細心產生了幾分感激。

這天,秦月汐剛剛從佛堂裡出來,就見管家手裡捧著一封信,急三火四的從院子另一端跑了過來。

“這封是麒麟王府剛剛送來的信件,請小姐親啟過目。”

秦月汐不明所以,接過信拆開一看,上面廖廖幾語,內容很簡單,麒麟王赫連璟聿約她在兩個時辰之後,到明月閣江南小苑共用午膳。

對方似乎怕她爽約,落款之處還鄭重其事的寫了幾個字:你若不來,後果自負。

秦月汐無語了好一陣。

這人還真是和上一世一模一樣,霸道得令人無語,強勢得讓人無從抗拒。

潛意識裡雖然知道兩人再這麼接觸下去,被她強壓在心底的感情一定會不受控制的迸發出來。

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卻告訴她,如果她真的有膽子拒絕他的邀請,那麼被關在刑部大牢裡的她爹,肯定也會因為她的任性而遭受牽連。

臨近午時,梳洗打扮一番的秦月汐牽出馬廄裡的坐騎,遛遛達達的嚮明白閣的方向騎去。

臨近年底,雖然氣溫一日低於一日,但那些採買年貨的老百姓卻絡繹不絕的出現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砰、磅!”

一個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給這看似平和的街道帶來致命的一擊。

只見不遠處一輛載著藍緞轎子的馬車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前面的馬匹瘋一般抬起兩隻前蹄,仰空一陣嘶鳴長嘯。

馬車上的車伕,被受驚的馬匹用力一甩,整個人就這麼被騰空甩落到了地上。

秦月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她急忙拉住韁繩,眼看著那受到驚嚇的馬車就要踩到行人,她當即想也不想,縱身一躍,從自己的馬上踩著輕功,飛也似的跳到那受到驚嚇的馬背上。

扯住韁繩,大喝一聲。

很顯然,被她坐在屁股下面的這匹馬是個脾氣暴躁的傢伙。

牠似乎並不習慣於被人用這種方式凌駕於跨下,抬著蹄子瘋也似的就要將騎在牠背上的人甩落下去。

兩旁百姓皆被這一幕驚呆。

那個被甩落下馬的家丁捂著摔傷的腿大喊:“我家主子還在轎子裡坐著……”

秦月汐充耳不聞,雙腿用力一夾馬肚子,隻手提鞭,對著馬屁股毫不客氣的便狠狠甩了兩下。

馬兒受痛,雖然還想繼續瘋狂撒野,奈何秦月汐腿功奇高,駕馭的本領又十分強悍,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原本還囂張的馬兒,便在她的控制下慢慢被馴服了下來。

秦月汐翻身下馬,一把拉開轎簾,還沒等她看清裡面坐著的是男是女,便出於本能的問道:“你沒事吧?”

轎簾揭開的一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只見坐在轎子裡的男人,身穿紫色莽袍,頭戴珠冠,五官生得俊雅斯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貴族公子的翩然之氣。

此人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定睛一看,秦月汐微微一驚。因為這人她認識,對方正是金晟王朝的四皇子,赫連璟皓。

轎簾掀開的那一刻,赫連璟皓也被眼前的畫面嚇了一跳。

由於他自幼身體孱弱又經常生病,不能像其它幾個兄弟那般習武騎射,所以出門在外,只能像個嬌弱的姑娘一樣坐在轎子裡被人悉心侍奉。

萬萬沒想到馬車前面的馬匹,因為一個鞭炮聲而被嚇到發狂,馬伕被甩落出去的時候,轎子裡的赫連璟皓真是被嚇到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形勢驟然扭轉。

轎子裡的赫連璟皓只覺得失了狂的那匹馬,被突然出現的一個人牢牢駕馭,結果還沒等他心跳恢復,轎簾就這麼被人一手扯開。

出現在眼前的那張面孔令他心頭一震。

眼前的女子,身披一襲粉緞大氅,那粉色緞面鬆軟柔滑,上面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瓣,袍子的四周還鑲著一圈純白色的兔毛。

再加上秦月汐本來就生得天姿國色,氣質雍容,雖然年紀輕輕,可與生俱來的尊貴之姿卻讓轎子裡的赫連璟皓倒吸了一口長氣。

這個姑娘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幾個月前的皇家中秋宴上,就是這個膽識過人的姑娘救了他母妃和父皇一命。

沒想到事隔多日,這個曾令他眼前一亮的姑娘竟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更讓赫連璟皓吃驚的是,如果不是她的及時相救,此時的自己,說不定已經被那受了驚嚇的馬兒踩成重傷了。

首先回過神秦月汐率先奉上一抹得體的笑容,“原來是四王千歲,剛剛馬兒受驚,沒傷到王爺貴體吧?”

赫連璟皓被那抹迷人的笑容晃得心神一跳。

他活了二十幾年,看到過太多明媚豔麗的面孔,也看到過太多帶著不同含義的笑容。

唯獨眼前這張容顏,令他窒息,令他嚮往,令他執著,更令他著迷。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心底的某個角落似乎在他控制不住的情況下瞬間坍塌,他從來都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也不相信這個世上會有什麼真正的愛情。

但秦月汐的出現,就像一抹耀眼的陽光,灼傷他雙眼的同時,也深深將那股炙熱烙進了他的胸口。

短暫的失神,讓赫連璟皓陷入尷尬之中。

他急忙恢復神智,優雅的從轎子裡走了下來,語氣恬淡道:“原來是秦侍郎家的千金,剛剛多虧秦小姐出手相救,才讓本王才免遭一難。”

“王爺太客氣了,剛剛情況過於危急,未免傷害兩旁路人,這才在情急之下出手相救,如果有冒犯王爺的地方,還望王爺見諒。”

“秦姑娘切莫謙虛,上次在中秋宴上,你就曾救過本王母妃一命。沒想到事隔多日,秦姑娘竟也成了本王的救命恩人,看來秦姑娘果然是我赫連家的福星。既然你我之間如此有緣,不知秦姑娘可否賞臉,允許本王請你用一頓午膳……”

“呃……”

未等秦月汐答話,一陣馬蹄聲便由遠處傳來。

騎在馬背上的不是別人,正是赫連璟聿的貼身護衛柳康。

自家主子在明月閣等得快要不耐煩,這才把自己打發出來,去秦府仔細催促一番。

沒想到才出了明月閣沒多久,就看到秦月汐與四王在當街相遇。

“噢?原來秦姑娘此次出府,是受了五弟的邀請,不如這樣,正好本王也有些事情要問五弟,咱們就一起去明月閣好好聊聊吧。”

明月閣的江南小苑裡,赫連璟聿正端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喝著茶水。

雖然表面上看,他神色鎮定表情從容,可心底卻早已經鬧翻了天。

秦月汐已經遲到了快半個時辰了。

如果這女人敢放他鴿子,他發誓,他絕對會要她好看。

就在赫連璟聿心底碎碎唸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

走進來的,除了那害得他思念成狂的秦月汐外,居然還有他四哥赫連璟皓。

這是怎樣一種情況,還有,他們兩個人是什麼時候扯到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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