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帝妻_第8章 節
從黑暗中清醒過來到現在,秦月汐一直處於迷茫的狀態中。
這是一間充滿少女氣息的房間,屋子裡擺放的東西,讓她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房間,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茫然的坐在窗邊的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那是一張稚童的面孔,只有六、七歲的模樣。
她一遍又一遍的想要透過這張臉來尋找答案。
而事實證明,這張臉的主人正是她自己。
隱約記得昏迷前所發生過的那一幕,白孤辰被追兵圍殺,為了避免躲藏在暗中的弓箭手致他於死地,她挺身相助,後背被射了一箭。
為了不給他扯後腿,她一路強忍著痛意,與他策馬逃難,不料失血過多,竟讓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冷。
忍不住伸手摸向中箭的地方。
雖然那裡是完整的,但利箭扎入身體時的痛意,直到現在也無法讓她忘懷。
只是……
為什麼事情會發生戲劇性的轉變?
原本已經死掉的她,醒來之後,居然發現自己躺在這個寧和安靜的房間裡。
更讓她無法相信的是,鏡子裡的那個只有六、七歲的小女孩,怎麼看,都是縮小版的她自己。
“吱呀!”
房門被人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子。
那女子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手中捧著一碗清涼的綠豆湯,看到她醒來,便糯著嗓音道:“汐兒你醒了?”
秦月汐怔怔的打量著那年輕女子的長相。
五官輪廓與自己有七分相似。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親切感。
太多凌亂的記憶,因為這個女人的驟然出現,一下子就如翻江倒海一般在秦月汐的腦子裡炸開。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緩步向自己走來的女人,帶著幾分不確定,輕聲開口,喚道:“娘……”
那女子聞言,唇邊的笑意無形中擴大了幾分。走到她面前,將煮得香噴噴的綠豆湯放到她的桌子上,伸出手,在她的頭上輕輕摸了一把。
“汐兒,你這是怎麼了?整天膩在孃的懷裡撒嬌,這才睡了一覺,居然就露出一副和娘這麼陌生的樣子,該不會是剛剛睡覺的時候做了什麼噩夢吧?”
聽到對方如此一說,秦月汐心底頓時抽過一股涼氣。
這個女人真的是她娘?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在她有限的記憶裡,幼年時是師父柳玄風將她拉扯撫養長大的。
據師父說,在她六、七歲的時候,曾經流露到人販子的手裡。
恰好師父當年看到她在人販子面前哭得可憐,便起了幾分疑心,所以才從人販子手中把她救到身邊。
師父曾不止一次問她,小小年紀的她為什麼會流落到人販子的手中?
秦月汐根本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因為在她有限的腦海裡,只記得當時的情形很亂,一群人在瘋狂的奔跑著,只要閉上眼,就會看到一片漫天的火光。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人販子的手裡,她根本就沒有任何概念。
因為對她來說,記憶中的那場混亂,似乎造成了她永久性的失憶。
幸好柳玄風慈悲善良,從人販子手中把她救出來之後,便一直帶到身邊親自扶養。
不但把她養大成人,還傳授了她一身厲害的本事。
之後,她遇到赫連璟聿,成了他的妻,並且被冊封為金晟王朝的皇后。
再之後,赫連璟聿親手殺死了她們的孩子,傷心之時,她解開了墨妖妖的封印。
為了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在師父的幫助下穿梭時空,去了興啟王朝,遇到了季凌瀟,緊接著,她又在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白孤辰。
再然後……
秦月汐看著鏡子中只有六、七歲時的自己。再看看坐在她身邊的這個年輕又漂亮的女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如果沒有意外,她想,她很有可能是重生了!
“娘!”
這一聲娘,她叫得十分用力。並試探的伸手去碰觸那個女人的身體。
摸得到,而且還是溫的。
這個發現令秦月汐即瘋狂又震驚。
重生了,她果然重生了。
很多失去的記憶排山倒海一般湧進她的腦袋裡。
她記起來了,她爹秦思遠,是汝洲的父母官,在她七歲那年,她娘帶著她去孤山寺上香,也不知道是天災還是意外,那孤山寺竟然起了一場大火,數百香客被困在寺內無處求生。
因為孤山寺位於汝洲西郊的一個山頭,再加上那場大火的火勢過於兇猛,逃難的香客早就失去了秩序。
你擠我,我踩你,就像是一場生死對決賽。
她娘緊緊抓著她的手,試圖帶著她逃離那場火海。
可沒想到,寺院裡的一顆高大的柱子被大火燒倒,她眼睜睜看著她娘,為了救她而被砸死在那根柱子下。
當時的自己似乎被那樣的場面嚇得瘋掉了,她大聲哭叫著,奈何混亂的人群,將年紀小小的她擠出了寺外。
由於孤山寺地勢陡峭,所以,在她不小心從山上滾落下來的時候撞到了頭部。
再醒過來之後,腦海中的記憶,就隨著那場不知名的大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想到這裡,秦月汐難掩內心深處的激動,一頭撲到對面女子的懷裡,痛哭流涕道:“娘,娘,娘……”
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淒厲,彷彿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宣洩內心深處的恐懼。
她娘還活著,那個曾經為了救她於火海之中的娘居然還活著。
此時的秦月汐,完全忘了自己已經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
看著眼前這個不比她大多少的女子,她知道,這個人是她的娘,是生她養她,在她遇到危險,不顧自己的性命救她於危難之中的親孃。
那女子似乎被她的哭聲嚇到了,忙不迭把她擁進懷裡,柔聲道:“汐兒,你這是怎麼了?莫非剛剛睡午覺的時候真的做噩夢了?快來告訴娘,你做了什麼噩夢?不怕不怕,娘就在這裡,娘會保護你……”
一迭聲的安慰,終於讓秦月汐的心頭泛出了幾分溫暖。
她仰起小臉,看著記憶裡這張令她覺得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心底暗驚,她居然重生了,她居然真的回到了過去。
“娘,今兒是什麼日子?”
她娘輕輕捏了捏她可愛的小鼻子,笑道:“怎麼睡了一覺,連今兒是什麼日子都給忘了?昨天還和你爹嚷著說,明兒要隨娘去孤山寺一起給佛祖上香呢。”
“你爹嫌你年紀小,怕孤山寺的香客太多會把你擠了碰了,所以不准你去。”
“可你這丫頭竟然不依不饒的在你爹面前撒潑打滾,你爹這才同意你明兒同娘一起去孤山寺逛廟會。”
“因為明天是一年一度的釋迦牟尼的誕辰日,每年的四月十八,孤山寺都會有香客去給佛祖上香……”
就在秦夫人喋喋不休說著這番話的時候,秦月汐猛然意識到,如果沒有意外,明天就是她和她娘發生災難的日子。
想到此處,頭皮不由得一陣發麻,後背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緊緊捏著秦夫人的手,用力搖頭道:“娘,明天咱們別去孤山寺了。”
秦夫人挑眉,“汐兒,明天是四月十八,一年才有這麼一次大型廟會。而且你之前不是哭著喊著要和娘一起去的嗎?怎麼才睡了一覺,居然又改變主意了?”
秦月汐不知該如何向她娘解釋這一切,如果她告訴自己的娘,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娘肯定會以為她腦子有問題,搞不好還會把她當成怪物來看。
可是,如果明天真的去孤山寺上香,所有的事情都按上一世的軌道來走,那麼,她和她娘很有可能還會陷入當年的那場悲劇之中。
想到此處,她立刻露出一臉病弱的模樣,無助的偎依在她孃的懷裡,氣弱遊絲道:“娘,我突然覺得身體很不舒服,頭暈,噁心,四肢發麻,而且還心慌意亂的。娘,我明天不想出門了,你留在家裡陪我好不好?”
秦夫思急忙伸手去摸她的額頭,“莫非是病了?”
“是啊是啊,娘,我身體不舒服,就想在家躺著,娘,你別走,就留在家裡照顧我。?”
“你這孩子……”
“至於那個廟會,今年趕不上,那就明年去。反正你少給佛祖上一祝香,佛祖也不會怪罪於你,佛祖通情達理愛民如子,大不了咱們明年給佛祖上雙份香就好了。”
秦夫人被她這番話給逗得直樂,她原本就是個溫柔賢慧的女子,自打進了秦家的大門之後,便深受夫君寵愛。
可以說,秦月汐的爹秦思遠這是天底下難得一見的痴情男子。
秦夫人嫁給他之後的第二年,就生下秦月汐這個閨女。
本來還想再要個男娃的,沒想到秦夫人體弱多病,在誕下個女娃之後,大夫就說,如果想要第二胎,難保大人會跟著有危險。
秦思遠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死活不給自家夫人再懷上第二胎的機會。
秦夫人因為自己沒給秦家添個男丁,心底始終愧疚,便三番四次勸著自家夫君,往府里納個妾室給他生個男娃。
可當她提出這個想法之後,不但沒贏得夫君的同意,反而還被夫君教訓了一頓。
在秦思遠看來,不管男娃女娃,那都是他身上掉下來的種。就算沒有男丁傳宗接待又怎麼樣,他秦家有月汐這個丫頭,那就已經足夠了。
秦夫人感動於夫君的憐惜和體恤,從那以後,便對夫君和唯一的閨女更加體貼照顧了。
此時,她被閨女哭著喊著鬧了一通,一顆心瞬間軟了下來。
眼看著長相可愛的小女兒,眼角掛上了溼溼的淚滴,忙不迭好言哄道:“汐兒乖,娘明天哪也不去,就在家裡寸步不離的陪著你好不好?”
見目的達到,秦月汐心底終於鬆了一口長氣。
也許她真的該和老天爺賭一賭,這一世的命運,會不會如上一世那般,充滿了悲傷的戲劇性。
※※ ※※ ※※
隔天,秦府的管家傳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位於西郊的那座孤山寺,在香客上香的時候突然離奇起了一場大火,數百個香客幾乎全都喪命在那場大火之中。
當秦夫人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整個人都傻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在無形之中,躲過了這麼一個大劫。
傍晚晚吃飯的時候,秦夫人對夫君秦思遠心有餘悸道:“要不是汐兒這兩天身子骨不舒服,說不定今兒孤山寺那場大火裡死亡的人口,就會多上我這麼一個。”
秦思遠今年剛好三十歲,正是男人最黃金的時段。
他頭腦好,家世優,又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子,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秦思遠還是金晟王朝有名的俊美人物。
此時聽自家娘子說了這麼一句喪氣話,急忙惱怒的瞪了她一眼,訓道:“不要胡思亂想,你福大命大,還有一輩子的清福要享,哪可能那麼容易死。倒是汐兒那丫頭,最近這兩天是怎麼了?找過大夫瞧過了沒有?”
秦夫人笑著搖頭,“小孩子家撒嬌搗亂是常有的事,不過她今次這麼一鬧,倒是讓咱們母女倆撿回了兩條性命。”
事後回味起來,如果當時不是汐兒哭著喊著讓自己留在府裡守著她,那麼此時的下場她還真是有些不堪設想。
當小小的秦月汐聽說孤山寺的那場悲劇之後,心底忍不住出了一口長氣。
看來,她果然在陰差陽錯之下,改變是自己上一世的命運。
如此說來,在這一世裡,她將無緣與柳玄機相識,依此類推,她肯定也無緣與在皇家大排行裡排行第五的赫連璟聿相遇。
想到赫連璟聿,內心深處又難掩一陣悸動和糾結。
按年紀來算,現在的赫連璟聿應該只有十歲,還是個不足弱冠的娃娃。
如果按照上一世所發生過的事情來推算,再過幾年,赫連璟聿和他的母親蓮貴妃,以及他的同胞哥哥赫連璟皓,會在回孃家探親的途中,被太子派來的殺手所殺害。
正是因為這次暗殺,才勾起赫連璟聿內心深處的復仇火焰,從此讓他對太子,對朝庭,以及對所有他看不順眼的人展開了一系列的廝殺和報復。
那麼……如果她在這一世裡,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自己前世這所謂未卜先知的能力,幫赫連璟聿躲過那一難?
已經退回到七歲幼齡的秦月汐,最近因為各種各樣心煩的事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惱之中。
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奇蹟,她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內心深處的感觸和震憾了。
墨妖妖曾說,不管是赫連璟聿、季凌瀟還是白孤辰,他們都擁有同一個靈魂。
猶記得重生之前,她與白孤辰生離死別,天人永隔時的錐心之痛讓她每每在夢境之中被驚醒。
醒來之後,睜開眼的世界,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墨妖妖沒有了!白孤辰沒有了!
她回到了幾百年前,自己曾出生過的時代,帶著種種記憶,變成了一個只有七歲的小女娃。
可是,這張面孔可以騙得過世人,隱藏在這張面孔後的那具靈魂卻帶著成年人的思想和算計。
她一方面慶幸自己可以得到重生、改變從前的命運。
一方面又糾結著自己與赫連璟聿之間的關係。
重活一世之後,她真的還有勇氣與赫連璟聿重新相遇嗎?
如果上一世的悲劇重新發生在她的身上,她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選擇?
難道她能眼睜睜看著赫連璟聿,再殘忍的毒殺她腹中胎兒第二回?
秦月汐很糾結,但對於一個只有七歲的女娃來說,就算她再怎麼折騰,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時間在人們毫無知覺的時候悄悄流逝著。
因為秦夫人身嬌體弱的原因,諾大的秦家就只有秦月汐一個女娃。
秦思遠不僅是遠近聞名的好官,也是這天底下難得一見的好男人。
秦夫人沒給秦家生男娃,秦思遠不但半句怨言沒有,反而還經常在諸位親戚及朋友的面前說,雖然家裡只有一個閨女,可這一個閨女真是勝過了十個兒子。
秦月汐原本就聰明伶俐,再加上她帶著上一世的記憶重活一世,腦子裡的東西都是柳玄風當年一點一滴灌輸進去的。
她爹這個汝洲父母官因為各種奇怪的案子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秦月汐就會利用自己的小聰明,時不時的幫她爹打打官司破破案。
日子久了,她爹在汝洲的名聲越發的響亮起來。
秦月汐是個多才多藝的姑娘,琴棋書畫無師自通,為了給自己會功夫找個合理的藉口,她還求她爹給自己找了個武夫子教她耍耍花槍。
事實上,以她的武功和能為,一般的武夫子根本不配給她當師父。
但為了隱瞞自己重生的事實,只能耐著性子,和那沒啥大本事的武夫子學學花拳繡腿。
只要假裝學會了基礎,以後她就可以騙她爹孃,自己之所以會功夫,完全是從書上一點一點學來的。
一轉眼,秦月汐已經十四歲了。
按照她對上一世所發生過的事情的推算,再過不久,就是赫連璟聿的母妃,以及他兄長赫連璟皓遇難的日子。
記得上一世裡,赫連璟聿曾很仔細的給她講過蓮貴妃以及四皇子遇難時的點點滴滴。
蓮貴妃是當朝仁康帝最寵愛的妃子之一,祖籍在慶洲。
做為宮裡得寵的妃子,蓮貴妃每三年就有一次回老家探親的機會。
仁康十九年六月,蓮貴妃帶著四皇子赫連璟皓以及五皇子赫連璟聿,還有皇上指派給她們母子三人的五十名護衛,由京城一路南下。
透過荊洲,隸陽,臨安,最後由汝洲北郊的大雁山抄近路,直抵慶洲南郊。
這就意味著,蓮貴妃及兩個皇子還有他們的人馬,如果想到慶洲,就會經過汝陽郊外。
所以當日子慢慢流逝到仁康十九年六月左右的時候,原本已經淡定了多年的秦月汐,突然變得很不淡定起來。
她一直在想,假如上一世,赫連璟聿的娘和兄長沒有遇難,那麼仇恨的種子也就不會在他的心底生根發芽。
心底沒了恨和怨,又何來後面所發生過的那些恩恩怨怨。
這麼仔仔細細分析了一通,秦月汐決定賭上一把。
當六月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她跑到她爹秦思遠面前,求她爹準她去大雁山遊玩。
大雁山距汝洲城有五十多里的路程,雖然也隸屬於汝洲所管轄的地界,但那個地方人煙稀少,地勢不平,很少有人會去那個地方欣賞風景。
秦思遠聽了女兒的提議,當即便很是不客氣的拒絕了她。
先不說秦月汐只是個姑娘,就算她是個男娃,現如今也就只有十四歲。
以秦思遠愛妻護女的心態,打死他,也絕對不能容許自己家的寶貝跑那麼遠的地方遊山玩水。
更何況,在秦思遠看來,大雁山那窮鄉僻壤,也的確沒有什麼好山好水可遊的。
秦月汐見他爹出言反對,心底焦急,恨不能把看家的本領全都使出來,就希望她爹能點頭應允她去大雁上溜上一圈。
偏偏她爹性子倔,死活不同意她的請求。
最後,秦月汐將主意打到她孃的頭上。
秦月汐找她孃的理由很簡單,直接把她七歲那年,孤山寺莫名其妙發了一場大火那件事扯了出來。
“娘,您還記得七年前四月十七那一天,我午睡的時候不是突然做了一個噩夢嗎。當時我之所以會被那場噩夢驚醒,就是因為夢境裡,我看到了孤山寺著火,死了好些人,那情景真實得就像發生在我身上一樣。”
“醒來之後我就求著您千萬別去孤山寺上香,結果四月十八那天,孤山寺就真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火。”
不理會秦夫人緊皺的眉頭,秦月汐又添油加醋道:“前陣子我又做夢了,這次夢得更邪乎,娘啊,我夢見一個身穿白袍的老神仙,他在夢裡指點我說,六月初,一定要去大雁山住上幾日,否則,將會有大災大難降到我的頭上。”
她急切的拉著她孃的手,“娘,我知道這件事您聽上去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有了七年前的前車之鑑,這世間的邪乎事,咱們最好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您瞧,大雁山雖然離汝洲有些距離,但來回路程也就幾天工夫。”
“我也就是去那住上幾天,而且我爹之前給我找的那個武師父不是說了嗎,我現在的功夫可厲害了,比武師父都厲害,就算途中真遇到了什麼毛賊,那也是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就這麼連蒙帶虎的,一向很信命的秦夫人終於被她給說動了。
有了秦夫人這個大靠山,秦月汐不愁她爹不答應。
※※ ※※ ※※
果不其然,在秦夫人的拼死遊說下,秦思遠答應秦月汐,要去大雁山可以,但身邊必須帶幾個會功夫的家丁跟在身邊小心侍候著。
秦月汐自然不會反對,當天便挑了幾個信得過的家丁,小小的收拾了一番,拎著一些簡單的行禮上路了。
為了能與赫連璟聿一行人相遇,她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路,短短一天工夫,就到了大雁山的地界。
找了幾個當地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從大雁山通往慶洲有兩條路。
一條近,一條遠。
近的那個,就是當年赫連璟聿一家子曾出過事的那條道。
據說當年這批皇家人馬在那條小路上遭人伏擊,而那些伏擊他們的人則打著攔路搶劫的名號,出現了幾百人馬,將赫連璟聿隨身帶來的那五十個護衛殺得一個不剩。
他娘和他哥死在亂刀之下,他僥倖從山上滑落,雖然昏迷,卻撿回一條性命。
帶著滿身傷回到皇宮的時候,把仁康帝心疼得不像話。
別看赫連璟聿的生母並不是當朝皇后,但在諸多皇子之中,最討皇上喜歡的就是四皇子赫連璟皓與五皇子赫連璟聿。
其中,赫連璟聿較他哥哥,還佔了一個更字。
回宮之後的赫連璟聿始終不肯相信那些伏擊他們的是山賊土匪,因為那些人殺人的方式過於專業,而且一個個都蒙著面孔,明擺著是有備而來。
從那時起,赫連璟聿便展開了一系列的調查,不出兩年時間,就把幕後的兇手給揪了出來。
秦月汐藉著自己對上一世的瞭解,提早來到大雁山,找了一個赫連璟聿一行人馬必經的客棧就這麼安安穩穩的住了下來。
大概七、八天之後,這間小客棧終於迎來了騷動。
赫連璟聿一行人,到了!
聽聞這個訊息,秦月汐難以掩飾自己心底的激動。
她做夢也不敢想,有朝一日,她居然能與前世的丈夫,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相遇。
雖然秦月汐一心想化解赫連璟聿在這一世中的災難,但想到那個男人在幾年之後,將會成為金晟王朝的一代帝王,她便不想與這麼一號人物重新再產生任何牽扯。
所以,當赫連璟聿的人馬來到這小客棧落腳的時候,她很是用心的給自己打扮了一番。
當然,她的這個打扮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打扮。
秦思遠和秦夫人都是這天底下難得一見的絕妙人物,生出來的娃,自然也是取著他們的優點來長。
十四歲的秦月汐,已經出落得嬌美動人讓人過目難忘。
但為了不讓赫連璟聿對她產生什麼念像,她很是用心的把自己一張白晳嬌美的臉蛋,用鍋底灰塗了一層黑。
尾隨她來大雁山的家丁不懂自家小姐幹嘛要玩這麼一齣,不過秦家小姐聰明伶俐那是遠近聞名的事,這也就意味著,小姐這麼做,自然有小姐的目的。
赫連璟聿一行人馬落腳小客棧的時候,那幾十個護軍則在客棧附近搭了帳蓬。
晚上他們會回到自己的帳蓬裡休息,白天則在小客棧用餐吃飯。
由於這個客棧只是一個暫時的落腳點,估計這些人馬休整一番之後就會立刻出發。
秦月汐是片刻都不敢耽誤。
在赫連璟聿和他哥哥來客棧吃飯時,便頂著一張大黑臉,裝出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踱到兄弟二人的桌子前。
這次蓮貴妃帶著兩個皇子途經此地,並沒有公開坦露他們的身份。
為了避免在路上遭歹人惦記,他們只化妝成普通富戶,雍容的夫人,俊俏的少爺,在旁人看來,這真沒什麼與眾不同。
可秦月汐卻一眼從年僅十七歲的赫連璟聿的身上,看到了若干年後的帝王之氣。
上一世,她認識赫連璟聿的時候,這人已經快二十歲了。
這一世,她們相逢的時間,比上一世整整提前了將近三年。
就這麼認真打量著那個坐在椅子上,優雅用著餐點的少年,秦月汐不否認自己的一顆心已經緊張得快要跳出來。
璟聿!
墨妖妖說,你我之間擁有十世姻緣。
當你是赫連璟聿的時候,你傷了我。
當你是季凌瀟的時候,你不信我。
當你是白孤辰的時候,我為你而死。
而此時此刻,你我之間竟已經是陌路人,彼此不相識。
感慨過後,她緩緩走近對方,在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的注視下,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很明顯,她的舉動,即刻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那些守在兩旁的護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腰間的配刀,一雙雙銳利的雙眸,緊緊盯著秦月汐的面孔。
秦月汐根本不理會那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眼睛,突然對赫連璟聿笑道:“公子烏雲罩頂,額際發黑,這是大難臨頭之勢。若公子想逃過此劫,希望你能聽我一句勸告!”
她像模像樣的扒了扒自己的手指頭,半晌後,輕聲道了一句:“此行路途危險,波折重重。若想活命,必需改道而行,否則,天降大難,必將全軍覆沒。”
她話剛說完,就見頂著一張少年面孔的赫連璟聿“撲哧”笑了一聲:“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醜丫頭,你在說什麼傻話呢?”
秦月汐被他的滿不在乎氣得狠狠瞪他一眼,“我是看公子生得面善,這才好心站出來提醒你這一句,如果你們這行人馬還想活著回去,最好別把我的話視為耳邊風。”
這次,沒等赫連璟聿答話,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年長他一些的俊俏少年笑道:“莫非姑娘會算命?”
上一世,秦月汐雖然與赫連璟皓沒有過任何交集,卻從赫連璟聿那裡看見過他同胞哥哥的畫像。
比起赫連璟聿,他這個哥哥赫連璟皓生得更加眉清目秀招人喜歡一些,就連說話的口吻,也不若赫連璟聿那般生硬刻薄。
秦月汐不會算命,但她知道這個人如果不按自己所說的去做,很有可能連三天的時間都活不過。
想到這裡,她點了點頭,“沒錯,我的確是對於面相和卦相略有研究。”
喝茶的赫連璟聿哼笑一聲:“這天底下專門騙人錢財的江湖騙子多了,只是之前遇到的都是上了年紀的髒老頭兒,沒想到今兒卻跳出來一個臉比鍋底還黑的醜丫頭。”
秦月汐無語的看了他一眼,這混蛋真的是上一世裡,那個被她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嗎?
“黑丫頭,你要是真懂得算命,行啊,給本公子說說本公子的前世今生吧。只要你說得上來,本公子就賞你二兩銀子,你若說不上來……”
他哼笑一聲,指了指桌子底下,“就乖乖跪在這裡給本公子道個歉認個錯,念在你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份上,你這條命,本公子就給你留下了。”
“老五,她只不過就是個小丫頭而已,何必這麼刁難人家?”
“哥,世道險惡,人心難測,別說對方只是個小丫頭,就算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該防的時候也要防……”
“公子出身帝王之家,皇家大排行第五,上有三位兄長一位姐姐,下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母族顯貴,深受帝寵,此番途經大雁山,最終目的地為慶洲,可惜前路盡是艱難險阻,更有歹人暗中等待伏擊。”
說到此處,赫連璟聿已經慢慢收起玩笑的面孔,他眯著眼睛,冷冷打量著秦月汐的五官。
她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突然笑了一聲,語不驚人死不休道:“若公子仍舊不信,那我就說說公子的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隱私吧,比如公子喜辣不喜甜,公子慣於左手寫字練劍,還有……”
她突然語帶調侃的對他笑了笑,“公子左臀上還有一顆紅色的梅花形的胎記,那胎記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隨著年紀的增長,胎記也會越變越大。”
這下,赫連璟聿笑不出來了。
不但笑不出來,他的臉色還隨著秦月汐的一言一行而變得陰鬱了幾分。
就連坐在他旁邊的赫連璟皓都露出震驚的表情,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黑的丫頭。
“總之,今日你我相見,說明前世有緣。不管公子信與不信,你若不想自己的孃親和兄長在前行的路上遭遇不測……”
說到這裡,她突然壓低了聲音,“就改變從前的路線,切莫走那條通往慶洲的小路,要嘛原路返途回京,要嘛多耽誤一些時間改走官道。我言盡於此,最後祝兩位公子長命百歲,幸福安康。”
說罷,也不給兩人回話的機會,秦月汐匆匆起身,踩著輕盈的步子,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赫連璟聿和他哥哥四目對了一眼,半晌後,赫連璟皓道:“五弟,你怎麼看?”
對方眯了眯眼,揉著下巴沉思了片刻,哼了一聲:“既然如此,咱們就賭上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