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千山我獨行_第十九章 白天我是精神奕奕的工程師
白天我是精神奕奕的工程師,晚上,我需要藥物才能入睡。
我迅速消瘦下去。
媽媽來北京旅遊,看見我,大驚失色。
「曉曉,工作這麼辛苦嗎?你只剩一把骨頭了!」
她在北京多留了幾天,給我買菜做飯,想給我補補身子。
某天我下班回家,看見她坐在沙發上,並沒有看電視。
茶几上,放著幾個藥瓶。
她問我:「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
她是個善用網際網路的時尚老太太,明知故問。
我笑了笑,答:「這些是治療憂鬱症的藥。」
她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學業壓力大?工作壓力大?」
我仰頭,眼淚倒流進喉嚨。
「我愛上了一個人,後來他死了,然後,我就這樣了。」我笑,「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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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了,我的憂鬱症並沒有好轉。
我不再過生日。
許多年前我站在人行天橋上,驚訝於宋慎那句「七歲以後就不過生日了」。
隔著遙遙時光,我忽然明白了那時的他。
倘若你的生日只會提醒你某個人的死亡,那麼再快樂的日子,也只剩下了悲傷。
周萱來北京出差,見我形銷骨立,抱著我大哭。
她把拍立得相片塞給我,哽咽著:「你為了他,也要努力活下去,好嗎?」
我凝視著那張照片。
19 歲的我,剛剛得知宋慎要遠赴雲南,痛哭了一場。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生離尚有指望,而死別,就是徹底的絕望。
紀曉曉,你可真是個笨蛋。
如果早知道今天,當初是不是該多對他笑一笑的?
爸爸媽媽說,希望我能組建家庭。
媽媽在今年年初的體檢中,查出了乳腺癌。
她說:「我相信你能經濟獨立,但我也希望有一天,在你面臨人生突然的難題的時候,身邊能有一雙手攙扶你,就像我和你爸爸那樣。」
她說:「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卻還要繼續活著。曉曉,就當是為我們考慮,好嗎?」
她說:「我們都老了,很多事情幫不上你,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安穩地過一生。」
我答應她,會接受相親。
前七個都不歡而散。
唯獨第八個,在聽到我說「我有一個無法忘記的人,也許在婚姻中,會對你不公平」的時候,沒有不高興。
他只是笑著說:「沒關係,我心裡也有一個,我們扯平了。」
他叫唐河。
後來和我的名字一起,印在了婚禮請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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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萱來當我的伴娘。
她先誇唐河又帥又溫柔,緊接著就說:「要對我們曉曉好一點哦,當初學校裡可多人追她了。」
唐河笑笑,點頭稱是。
化妝間的門關上,只剩下我和唐河。
我問:「你心裡的那個人……」
他說:「她車禍去世了。」
我恍然,點點頭。
他也問:「那麼,你的那位?」
淚水盈滿了眼眶,我笑著擦掉,說:「他是英雄,他為了這個國家而死。」
唐河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婚禮很熱鬧,司儀能說會道,把現場氛圍炒得火熱。
我挽著爸爸的臂彎走上臺去,唐河站在終點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