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千山我獨行_第十七章 接到來自雲南的電話的時候
接到來自雲南的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寫碩士畢業論文的致謝。
感謝了導師,感謝了學校,甚至感謝了家裡的小貓。
小貓懶洋洋地從我膝蓋上跳下去,留給我一個囂張的屁股。
我就是這樣,帶著笑接起這通電話的。
「喂,哪位?」
對面說的是中文,我最熟悉的母語。
每一個字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我竟理解不了。
「你說,宋慎死了?」
那蒼老的聲音像是哽咽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問我是否願意作為宋慎的家屬,接下他的骨灰盒。
「小慎他大概會希望由你來做這件事。」他嘆息。
我買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
導師疑惑問我為什麼如此著急回去,論文只差一個答辯,完全可以結束後再回國,省去來回奔波。
在他辦公室裡,淚水在眼眶打轉,我說:「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去世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輕輕拍我肩膀,說:「路上小心,以及,照顧好自己。」
飛機落地,是在北京。
然後很快轉機,抵達昆明。
從航站樓出來,已經有人在等。
他們都穿著便服,警惕性卻很高,目有精光。
見到我時,客氣地引路:「紀小姐,這邊走。」
車門開啟,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
我恍然,覺得時間流轉,往事歷歷在目,竟然清晰得好像昨天。
袁叔叔向我伸出手:「曉曉,抱歉,這是打擾你了。」
我與他握手,聲音有點兒沙啞:「他在哪裡?」
車停下。
重重關卡的院子裡,已經有幾排人在等待。
我一眼就看見了那面國旗。
還有國旗底下的方形盒子。
他們捧著盒子,向我走來,一步一步,鄭重無比。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見其他,只看著木盒。
他們交給我的時候,眼裡也有淚。
我顫抖著接過骨灰盒,整個人跪倒在地。
宋慎,宋慎。
他那麼高大的一個人,竟然就裝在了這小小的盒子裡。
我緊緊抱著盒子,眼淚大片大片湧出來。
所有肌肉都在戰慄,渾身上下都在痛,骨頭都好像快要裂開。
像是刀捅進了心口,慢慢地攪動,鋒利的疼痛迅速蔓延,貫穿了全身。
我喘不上氣了,額頭抵著骨灰盒,小聲小聲地倒氣。
宋慎,以前我一哭你就會來哄我的,可你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
你再也不會出現了。
有女警察要過來扶我,袁叔叔示意不必。
他就這麼蹲在我面前,喊我的名字。
我抬頭看他,才發現他的頭髮全白了。
袁叔叔的嘴巴一張一合,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見。
我只是死死抱著盒子,問:「他走的時候,痛不痛啊?」
26
宋慎是烈士,是功臣。
他打入中越邊境的販毒集團內部,源源不斷地送出情報,幾次力挫販毒集團的規模毒品交易。
在一個月前的兩大集團交易現場,大量警力集結,即將發起圍剿,而宋慎忽然意識到那是個陷阱。
真正的交易地點並不在預先送出的情報中。
定時炸藥已經開始倒計時,宋慎完全有逃生的機會,但他選擇了給戰友傳送最後一則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