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千山我獨行_第十八章 回去
「回去。」
可他自己再也無法回去。
劇烈爆炸,火焰躥到天際,方圓十幾米的樹木瞬間燃著,連綿成小規模山火。
那個骨灰盒中,只裝了部分疑似殘骸。
他連個全屍都沒能留下。
袁叔叔說:「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順著他留下的線索,我們打掉了販毒集團,抓捕了十幾個高級別的逃犯。其中,就有多年前殺害他父母的兇手。」
烈士陵園裡,宋慎的墓碑就立在他父母旁邊。
我蹲下去,輕輕描摹他眉眼。
這張應該是他警校入學時候的照片,沒有長開,還很青澀。
可眉宇之間,已經有了不符合年齡的穩重。
相機鏡頭下,宋慎一絲笑意也無。隔著數年光陰、隔著一重生死,遙遙與我對望。
「那次他帶你來和我吃飯,我很驚訝,因為我從沒見過他和女孩子一起。」袁叔叔說,「你看他的照片,他一直就不愛笑,但那天,他笑了很多次。」
鼻子又開始酸。
可是已經連續哭了好幾天的眼睛,乾燥得連淚花也沒有。
我沉默著,把一張一張冥幣放進火堆。
學著多年之前,他的樣子。
灰燼被風捲起來,落在他的照片上。
而他始終年輕,始終冷淡,定格成永恆。
27
袁叔叔說,在父母去世後,宋慎在他家住過一段時間。
他問我要不要去宋慎的房間,收拾一些東西帶走。
我問:「他自己的家呢?那個和爸媽在一起的家。」
袁叔叔說,那棟老式單元樓,許多年前就被拆遷了。
那麼,宋慎,你很早就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了,是嗎?
那些闔家團圓的日子、我抱怨爸媽管得太嚴的時刻,你在想些什麼呢?
我簡直不能細想,我怕我會發瘋。
真到了宋慎的房間,才發現其實他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東西。
房間還保留著他離開前的模樣,整潔得像個樣板間。
書桌上空蕩蕩的,只有書架上還放著幾冊中學時期的筆記本。
我開啟衣櫃,裡面也很空,除了幾件校服,就剩一些單色的衣物。
他像是什麼都沒留下,除了我們這些還記得他的人。
我坐在他的床榻上,想象少年時期的宋慎,在這個房間裡讀書、寫字、睡覺。
感覺房間立刻被填滿了,嘴角都忍不住要翹起來。
可一旦窗簾拉開,陽光照進來,其實房間裡只剩我一個人,和孤單的一個影子。
我什麼也沒拿。
我不需要睹物思人,宋慎就活在我的腦海裡。
只要我還活著,他就不曾徹底消失。
向袁叔叔道別之際,他欲言又止。
我微笑:「我會保重身體,您也要保重自己。每年他生日,我都會來看他。」
袁叔叔卻說:「曉曉,他會希望你去過你自己的人生。」
28
過我自己的人生嗎?
可我的人生,絲絲縷縷,已經和宋慎緊緊纏繞在了一起。
我打點了最後一點精力,飛回蘇黎世,完成畢業論文答辯。
我修改了致謝,加上了宋慎的名字。
倘若總有一天我會死去,那麼,我希望他的姓名不要隱沒於人世。
就用這種方式,將我的名字與他的名字並列。
宋慎,紀曉曉。
曾經相愛,曾經分開,曾經死去。
畢業後,我回國,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