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一直在偷偷吃我爸的襪子。
我爸以為她瘋了,還想送她進精神病院,但後來又不吭聲了。
因為我媽今年四十六,長得跟二十五似的。
上個月體檢報告出來,各項指標好得醫生反覆核對了三遍,問她吃了什麼保健品。
我媽看了一眼我爸的腳。
訊息傳出去之後,全小區的阿姨瘋了。
我爸下樓倒垃圾,七個女人圍上來問他穿多大碼的襪子。
我叫陳生,今年十八。
我家有個秘密,說出去沒人信。
我媽吃襪子。
發現這件事是我爸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廚房,看見我媽蹲在地上啃他的運動襪。
他當場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我媽抬頭,嘴角掛著一根線頭,特別淡定。
「你起來幹嘛。」
我爸說他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日子不能過了。
第二天他就去打聽精神病院的送院要求。
但一週後他沒去。因為我媽臉上那幾道皺紋,肉眼可見地變淺了。
他以為自己眼花。
一個月後,我媽下巴上那顆老年斑沒了,法令紋消了,皮膚緊得發光。單位同事以為她打了玻尿酸,她說沒有,同事不信,她說真沒有。
沒人信。
我爸動搖了。
他開始主動把穿過的襪子放在廚房檯面上。
我媽嫌他多事。
「我自己會拿,你放這裡礙事。」
到了第二年,我媽的白頭髮全黑了。她去理髮店剪頭,Tony 老師捏著她的頭髮研究了五分鐘,問她用了什麼洗髮水。
她說飄柔。
Tony 不信。
也是第二年,我爸徹底放棄掙扎了。
他開始批次買襪子。京東上那種二十雙裝的家庭包,一個月下兩單。
快遞小哥都認識他了,每次送貨上門都多看他兩眼。
我爸後來學精了,專挑純棉的買。
因為有一次他貪便宜買了滌綸的,我媽吃完拉了三天肚子。
從那以後家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只買純棉,兩百支以上,不能有熒光劑。
我媽的要求也越來越高。
「新疆長絨棉的口感最好。」
她是這麼跟我爸說的。
我爸面無表情地開啟了淘寶。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我媽去做年度體檢。報告出來那天,醫生把她叫進辦公室談了四十分鐘。
血壓完美,血脂完美,骨密度二十歲出頭的水平,肝腎功能全優。醫生翻來覆去核對了三遍姓名和年齡,確認沒拿錯報告。
「您今年四十六?」
「嗯。」
「您平時吃什麼保健品?」
我媽沉默了一下。
「純棉的。」
醫生以為是什麼新品牌,還拿筆記了一下。
真正炸鍋是上個月的事。
我媽去參加她大學同學聚會,二十年沒見的老同學。別人都老了,她站在人堆裡跟穿越回來的一樣。
當晚同學群就炸了。
第二天,三個阿姨登門拜訪。
第三天,七個。
她們套了半天話,我媽被逼急了,甩出一句。
「吃我老公的襪子。」
她以為這樣就能把人嚇走。
沒走。
一個都沒走。
當天晚上我爸下樓倒垃圾,在垃圾桶旁邊被七個阿姨圍住了。
一個扯他衣角,問他穿多大碼。
我爸拎著垃圾袋站在原地,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了獵物的感覺。
他跑回家反鎖了門,喘了十分鐘。
然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兒子,咱家要出大事了。」
我爸說得沒錯。
出大事了。
先是樓下張阿姨。
她老公襪子穿了三天沒換,她捏著鼻子塞嘴裡咬了一口,當場乾嘔,蹲在馬桶邊吐了二十分鐘。
她不死心,又試了一口。
又吐了。
第二個試的是四樓王姐。她膽子大,直接拿老公的襪子煮了個湯。加了三片姜兩顆紅棗,閉著眼灌了一碗。
效果——拉了兩天。
小區群裡開始出現討論帖。
「是不是必須生吃?」
「是不是必須吃老公的?吃兒子的行不行?」
「有沒有可能跟體質有關?」
我媽看到這些訊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一群瘋子。」
我爸在旁邊沒敢吭聲。
但事情遠沒到頭。
不知道是誰把這事發到了短影片平臺。標題寫的是——「四十六歲阿姨靠吃老公襪子返老還童,體檢報告全優,醫生看懵」。
配了我媽同學聚會的合照。
一夜之間,四十萬播放。
第二天早上我們家門鈴響了十六次。
記者來了兩撥,一個本地號的,一個省臺的。我爸全給擋回去了。
但他擋不住快遞。
從第三天開始,每天都有人往我家寄襪子。全國各地的,男的女的,長筒短筒,純棉真絲莫代爾。附帶的信全是同一個意思——求我媽試一試,看看是不是隻有吃我爸的才管用。
最離譜的一個包裹來自廣東,裡面裝了六雙襪子,一封信,一張匯款單。
信上寫——「如果有效,願出五十萬買您老公一年的襪子供應權。」
我爸看完那封信,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在生氣。
他開口了。
「五十萬,一年,平均一雙襪子差不多七千塊。」
「爸你在算什麼?」
「算一下市場價。」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陳建國。」
「我隨便算算。
」
「你再算一個字試試。」
我爸閉嘴了。
但市場不等人。
第四天,有個做微商的阿姨直接在小區門口擺了個攤,賣「同款新疆長絨棉男士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