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襪子_第2章

,三十八一雙，買三送一。橫幅上寫著——「同小區同品質，逆齡從腳開始」。

一上午賣了兩百雙。

我爸路過看見了，回來跟我媽說。

我媽咬著一隻襪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她那個不行。」

「為什麼?」

「棉不對。」

「你還吃出產區了?」

我媽把襪子嚥下去，很認真地看著我爸。

「阿克蘇的最好。其次是阿瓦提的。你上次買的那批是混紡，我沒好意思說，口感差很多。」

我爸愣了十秒鐘。

「你什麼時候變成品酒師了。」

「品襪師。」

第五天，真正的炸彈來了。

一個電話，打到我爸手機上。對方自我介紹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人，說在網上看到了報道，想請我媽去做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測。

免費的。

外加十萬塊受試補貼。

我爸捂住手機，看我媽。

我媽嚼著襪子想了想。

「二十萬。」

對方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爸看著我媽，眼神很複雜。

「你什麼時候學會談價了。」

「跟你過了二十年，總得學會點什麼。」

生物科技公司叫青瀾生物，在市中心寫字樓租了一整層。

去的那天，我爸開車，我媽坐副駕駛，我坐後排。我媽出門前特意吃了一雙新的，說空腹檢測不準。

我爸沒反駁。

到了之後，前臺領我們進了一間全白的房間，儀器多得像太空艙。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自我介紹姓方，是首席研究員。

方博士握了我媽的手，愣了一下。

「您今年四十六?」

「嗯。」

「皮膚彈性......不像。」

「你要不要也試試?」

方博士乾笑兩聲，沒接話。

檢測做了一整天。抽血、CT、核磁、基因測序，能查的全查了。中間休息的時候我媽餓了，從包裡掏出一隻備用的襪子啃。

三個實驗員站在玻璃窗後面看，表情像見了外星人。

結果出來那天，方博士親自打的電話，語氣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樣。

「陳太太，能不能再來一趟?」

「怎麼了?」

「有些指標我們想當面聊。」

到了之後，方博士把一疊報告攤在桌上，手指微微顫抖。

「您的端粒長度，是正常同齡人的三倍。」

我爸聽不懂。

「什麼意思?」

「通俗地說，她的細胞衰老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分之一。按這個資料推算，她的生理年齡大概在......十九歲左右。」

整個房間安靜了。

我看了一眼我媽。四十六歲，生理年齡十九。比我還小一歲。

我媽倒很淡定。

「所以我最近覺得皮膚變好了不是錯覺。」

方博士推了推眼鏡。

「陳太太，我們想買您丈夫的襪子做研究樣本。」

我爸終於來精神了。

「多少錢一雙?」

方博士說了一個數字。

我爸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一萬。一雙。

方博士補充了一句。

「穿過三天以上的。」

「我可以穿五天。」我爸脫口而出。

我媽踩了他一腳。

當天下午簽了合作協議。每月供應十雙，青瀾生物按雙結算，打到我媽賬戶。

對，我媽要求打到她的賬戶。

我爸舉了一下手。

「我穿的，為什麼打給她?」

「你穿的，我吃的，你出了什麼力?」

「我出了腳。」

「你那個腳值十萬嗎?」

我爸張了張嘴，把手放下了。

回家路上我媽心情很好。三年了，我頭一回看她笑得那麼開心。

但好心情只持續到了小區門口。

樓下圍了一堆人。中間架著兩臺攝像機，一個拿話筒的女記者正在採訪張阿姨。

張阿姨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我也吃了，但我吐了，我覺得是她老公的襪子有問題。憑什麼她吃了變年輕，我吃了進醫院?我懷疑她老公腳上有不明物質，要求有關部門徹查!」

女記者轉頭看到我們的車，眼睛亮了，舉著話筒衝過來。

我爸一把掛上倒擋。

「坐穩了。」

我媽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嘆了口氣。

車倒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後窗看見張阿姨還在追。

她老公站在人群后面，默默脫掉了鞋。

我們在外面躲了三天。

住的是快捷酒店，我爸挑的，一晚一百二。我媽嫌便宜，我爸說現在是逃難，不是度假。

第二天方博士發來了初步研究結果。

一大段話，總結起來就一句——跟襪子沒關係，主要是我爸的汗。

他的汗液裡有一種結構特殊的活性酶，目前沒有任何文獻記載。這種酶接觸棉纖維後會附著在上面，經過人體消化道吸收之後，能啟用細胞端粒酶的修復機制。

說人話就是——我爸的臭腳汗，是長生不老藥的原材料。

方博士在電話裡激動得聲音發顫。

「陳先生，您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爸坐在酒店床邊，夾著手機，正在剪腳趾甲。

「意味著什麼?」

「您的汗腺，可能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生物學發現。」

我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那雙腳又糙又黃，大腳趾指甲還有點灰，沒人會把它跟生物學發現聯絡在一起。

「那我這個腳，現在值多少錢?」

我媽從浴室探出頭。

「你又來了。」

但這回我爸沒慫。

因為方博士下一句話是——青瀾生物想跟他籤獨家合約，買斷他未來五年的汗液採集權。

價格，兩千萬。

我爸剪腳趾甲的手停了。

我媽的吹風機也關了。

兩千萬。

酒店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