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公主萬福_第二章 小四

「小四,你果然還記得我。」

我怎麼會忘?

一個在陳國做了三年質子的人,也是除了父皇皇兄之外,唯一一個還敢叫我小四的人。

「小四,殉國也殉過了。往後陳國四殿下,就當是死了。這世間,也不會再有爍禾公主這個人。」

那倒是,都亡國了,我哪裡還是什麼尊貴的四殿下。

我很是想得開,亡國奴自然是要有亡國奴的……

「你會是我的妻,我會封你為後。」梁予白的話讓我睜大了雙眼,覺得這世上,當真是不會再有比他還瘋,比他還放肆妄為的人了。

大概是我孤注一擲跳城樓的舉動確實足夠唬人,梁予白離開我寢宮前又拿我血親性命威脅了我一通。

我看著他離開的挺拔背影,彷彿與五年前他來和我告別時的樣子重合。

不,他比那時更高,肩膀更寬闊了。

前朝覆滅,新帝登基。

此事就是天要下雨孃要嫁人,攔都攔不不住。

「殿下在看什麼?」雲清走到我身後,拿了個小手爐放到我手心。

我看著屋簷上連成線落下的串串雨珠簾,問道:「那日讓你離宮,為何不走呢?」

「除了奴婢,誰還能伺候好殿下?」雲清貼心道。

我這心裡的感動剛起個頭,就聽見陣陣踩著雨水而來的腳步聲。

「皇上駕到。」太監略顯尖細的聲音傳過來。

我在視窗處,和梁予白隔著雨幕四目相視。

他如今喜行不行於色,但我就是敏銳地察覺到,他是帶著情緒過來的。

「朕要食言了。」

我當他又不肯看在我乖順聽話的份兒上善待我父皇,心頭一緊,不敢錯視地看著他。

「皇后之位,朕,給不了你了。」梁予白說出口的話,確實沉重。

可到底我就沒奢望過什麼皇后之位,所以他這次的食言於我而言,委實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我得裝,我得裝得失望,得裝得很難過。

3

可我天生不會演戲,只能垂下頭,不讓他看我臉上的表情。

好在他並沒有像上次一樣捏我下巴逼我與他對視,只是走上前,一把將我摟入懷中。

我起先是下意識要推開他的,手心抵在他胸膛時,又沒有了掙扎。

梁予白倒是頗為受用,一手握住我的手壓在他胸膛上,另一隻手則是扣住我的腰。

我的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均勻有力的心跳,和他沉沉似鐘鼓的聲音:「母親生前受岳家照拂,替我與岳家女兒定了婚約,此事我原先不知。你知我原是一心要娶你為妻封你為後的,文武百官如何反對都是無用。只我母親生前遺願,我實難違拗。」

他大概真的是覺得有愧於我,就連自稱都變了。

「那你可要加倍補償於我才好呀。」我那聲音出來,自己都覺得矯揉造作。

他倒是愛得不行,連連說:「往後定要你過得如意順遂,再無憂慮!」

很快,到了封后大典。

岳家本就有從龍之功,嫡女英武果決,雖早出花信年華,但能熬到這個歲數出嫁,可當得說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等岳家大小姐做了皇后,我被梁予白封為珍妃。

整個後宮除開從他年少時,便伺候在他身邊的一個通房成了曲美人,倒也真是空虛慘淡。

於是,我便是皇后上位之後,第一個要拿來開刀立威的。

晨起去面見。

她叫我奉茶侍墨。

從前這些事,我也做得,只對象是我父皇,理應如此,如今叫我這麼伺候她,實在說不出個心甘情願來。

「本宮聽人說,你生下來就被批是鳳命,可有此事?」皇后一雙手,虎口皆有薄繭,穩穩握著一隻紫毫筆,走出的字卻不大入人眼。

我淡淡一笑道:「都是些唬人的道士罷了,我父……親都未如何信。」

皇后哼笑一聲將筆擱置到一邊,然後看著我道:「你父親就是因為不信,留你命至今,這不就做了亡國之君麼?」

見我不說話,她抽出我手中錦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墨汁,而後丟棄到書桌上再道:「你之不祥,本宮可真是不敢不信。」

我聞言心頭一緊,立時明白,這位新封的皇后,多半不會容我。

「你既從前養在皇家寺院,那,多抄幾遍佛經,應該不是難事。」皇后道。

於是,我徹夜不得休,抄到第二日午時,終於是等來了梁予白。

看著一旁高摞的佛經,他一把拉住我幾乎僵硬的手,替我揉捏放鬆道:「何時這般聽話又這般老實的?」

「那是皇后啊,我如何推脫?」我膽大妄為,就由著他替我疏鬆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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