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公主萬福_第十章 趕到御書房

趕到御書房,德順守在殿門外,見到我倒也沒有怠慢,只道:「皇后還在裡頭,一時半會兒不能讓您進去。」

「無事,我等。」我站在門外,看著那兩扇硃紅高門,心中只剩下惶然。

秋日裡的冷風已經開始颳得人臉痛。

我渾身披裹著大氅,都抵擋不住現在徹骨的寒。

等了約摸半個時辰,德順幾次向內探頭,都不見有人出來,回見我大著肚子,鼻頭已經凍紅,於心不忍,壯著膽子跑進殿內。

就連一個宮人,都對我生出惻隱之心,我到底是活到什麼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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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裡發出砸了東西的巨響,梁予白的聲音比那秋風更刺骨:「沒看到朕與皇后在議事,她一個妃子不安守本分,懷著身子也不知輕重,恃寵生嬌,簡直混賬!」

我卻站在那裡不動分毫。

現在的情形,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再壞的餘地了。

「陛下消消氣,她年紀還小,又從小嬌慣,就算她哪裡不懂規矩,好歹那肚子裡的還是要顧惜的。既是外面起了風,就讓她進來吧,別凍壞了身子。」皇后的話仁慈賢惠。

德順終於能從御書房出來,小心請我進去,叮囑我仔細腳下。

我多看了一眼德順,心中多少有些感激。

走進內殿,我看著那裡頭帝后二人並肩共坐的和睦場面,我的心都已經是麻木的了。

平生頭一次,我跪了除開佛祖和父皇之外的人。

我規規矩矩行了禮,得了梁予白一個「起」字,竟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你今日來是有什麼急事要說?」梁予白冷冷望著我,那副不耐的模樣和從前判若兩人。

「臣妾想問,臣妾的父親,如今是否安好。還請陛下,如實相告。」我道。

我站在他對面,死死盯著梁予白,從他頓下話,眼神閃爍那一瞬,我知道了,那個如顏沒有說謊。

「臣妾求陛下恩准臣妾,帶太醫院院使,前往沉樓,為臣妾父皇診斷醫治。」我又跪到地磚上,膝蓋都磕得生疼,卻只能忍著叩首祈求他。

「這件事與你何干?他知道前朝亡國之君,你還當自己是什麼前朝公主嗎?還想讓太醫前去醫治,簡直可笑至極!」梁予白怒道。

可我卻堅持抱著肚子伏首在地。

「珍妃,你這是在仗著肚子裡的龍種,要挾陛下嗎?沉樓裡那是前朝餘孽,你能有幸從中解脫,就該徹底斷乾淨。那亡國君是死是活,都應該與你無關。」皇后「好言相勸」道。

「是啊,前朝餘孽。那我這個餘孽,和我肚子裡這個,又怎麼不是個餘孽?」我抬起身,從髮髻上抽出髮簪,直接抵上了喉嚨。

「珍妃!你這是要做什麼?!還不快把簪子放下!來人!來人!護駕!」皇后大聲叫喚起來,不等門外侍衛衝進來,梁予白已經用茶盞擲向我的手腕,痛得我瞬間鬆開手,髮簪也掉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回想。

「都給朕滾出去!」梁予白怒不可遏地望著我,咆哮著呵走了那些要進來的侍衛。

「好,很好。李傾,你可真是,太好了,朕從前說話的話,你都當耳旁風,是吧?」梁予白怒極反笑,就連皇后都嚇得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我又被關起來了。

這次不知又會到幾時。

罷了,父皇在沉樓,我在寢宮,不過是換個地方,結局其實都是一樣的。

我摸著肚子,突然間也想開了。

等生下他,或許就該是我徹底離開的時候了。

我坐在床頭,望著外面明亮的圓月,今日又是月半,就連月亮都是團圓的,我倒是形單影隻,還要藉著月亮的光才行。

晚膳時,我從碗底摸到一張小紙條。是雲清的字跡,告訴我,三皇兄沒死,復國還有希望。

我將那紙條燒燬在燭火中,彷彿從未見到那上面的字。

臨產時,我已經不大能自如走動了,產婆在裡面念念叨叨說了許多話,我都沒精力聽清,卻耳尖地捕捉到一旁一個宮人小聲道:「沉樓那位昨日剛死,今日這皇子就要降生,真是犯忌諱。」

「你說什麼?」我突然抓緊了簾帳,瞪大了雙眼望向那聲音的來源處,只見那嘀嘀咕咕的兩個宮人就在我榻邊,嚇得跪地哆嗦起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拼命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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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娘娘!你現在怎麼能把力氣浪費在大喊大叫上,快躺下!」產婆心急道。

「你給我過來!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可我顧不得這些,非要聽個明白。

宮人結結巴巴道:「奴才,奴才也是,也是聽人說……說,沉樓裡那位亡國君,昨日放火,燒了沉樓,自己也……也……沒了……」

我一時悲從中來,張著嘴巴,卻發不出一個字來。

「娘娘!娘娘!你可要堅持住啊!小皇子就快生出來了!」產婆的叫喊聲不絕於耳。

我死死咬著下嘴唇,拼盡全力,聽見了一聲嬰孩的哭嚎聲,卸下力氣。

產婆大喊:「不好了!娘娘血崩!快叫太醫!」

我躺在那兒,看著簾帳,感覺自己累得很想睡很想睡……

恍惚中,又有人叫我小四。

我父皇雖然才情滿懷,為人仁善,但不得不說,他確實不是個做皇帝的料。

在位期間,耳根子軟,就容易聽信讒言,做了數不盡的昏庸事。但從來對我,都是疼愛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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