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公主萬福_第十一章 否則
否則,頂著個會有滅國預兆的鳳命,我也不能活到現在。
他疼愛我,勝過三位皇兄。
雖說命格一事本就虛無縹緲,可事情發生得如此巧合,就連我自己都不得不信。
或許沒有我,他不至於落得這種悽慘下場。
「小四,你醒過來。你不想聽聽你父親生前,給你留了什麼話嗎?如果你還是他最疼愛的小四,你就醒過來,好好聽完?」
這聲音有些熟,是誰的?我閉著眼,想睜開,卻怎麼都睜不開眼。
「小四,你也別怪我。你知道你父親心軟,見我無心侍奉他了,便允准了我離去。沉樓裡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我過怕了,不想老死在那裡,我還很年輕不是嗎?」
陳盈盈?
「可能是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下去了,不想再拖著我,更不想拖累了你。我離開前,你父皇只讓我幫他辦一件事,就是讓我告訴你,他不是個好皇帝,陳國覆滅,與你無關。」
她怎麼來了?
「你父皇只悔恨自己無能敗了祖宗基業,還叫你沒了家。往後,要是能好好活著,就別做爍禾了,你就只是小四。」
我哭出了聲,也睜開了眼。
我再一次活下來了。
當日在我產時報喪的兩個宮人被杖斃了。
聽說那兩個人是拖到一處空地,後宮之人皆有所見,便是斷了氣,也沒停下,直至打成肉泥模樣。好多人忍受不住,吐了出來,就連皇后似乎也為此閉門不見人了兩日。
可我心裡已經起不了什麼波瀾了。
孩子降生便被送到皇后宮中,我未來得及見一面。
這樣也好,見了面,恐怕我會拼死護他在我身邊。
雲清見我整日都不怎麼說話,想了許多法子逗我,最後我煩了,就讓她閉嘴。
「殿下不如從前快樂了。」雲清道:「從前殿下還是殿下的時候,總是愛端著穩重,其實私底下最愛笑的。」
「雲清,我已經不想再做殿下了。」我淡淡道。
「……可是殿下在奴才心裡,就永遠是殿下。先生也是這樣覺得的。」雲清固執道。
我瞥了她一眼然後道:「雲清,這宮裡,早沒有你要的殿下了。不如我放你出宮,給你足夠的銀錢,後半生,你不用愁。」
雲清道:「殿下是永遠的殿下,奴才也是殿下永遠的奴才。」
孩子滿月宴那天,皇后生父嶽將軍被扣在了宮中。
原因是嶽將軍酒後失態,干涉立儲,以下犯上,恐有不臣之心。
有了這樣一個由頭,朝廷上下見風使舵,連著數名朝臣聯名上奏,將嶽將軍過往惡行如數寫成摺子奏了上去。
數罪併罰,梁予白就這麼名正言順地收回了嶽將軍的兵權,並革除了他的官位。
我坐在寢宮裡聽著這樣的訊息,淡淡笑起。
牆倒眾人推的把戲,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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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見我也沒什麼喜色,小心問道:「殿下不想孩子嗎?」
「想啊,想就有用?」我故作釋懷道。
「奴才聽傳聞,皇后早年身子虧損,不善生養。所以……才說把長子送到皇后那兒,一來是為了給皇后招個孩子,二來,就算是皇后最後沒得生,也能有個自己的孩子。這事兒聽來好像沒什麼不得了的,可奴才還是覺得,殿下受了很大的委屈,那可是殿下拼上性命生下來的,憑什麼就拱手他人。」
我不耐得再聽這些同情憐憫我的話,抬手打斷她,忽然就覺得,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卻是誰都留不住。
晚膳時,梁予白突然露了面。
我看著他,有些意外,卻也很平靜,起身就要拜他,被他上前一步托住了胳膊。
「在這兒朕無須你拜。」梁予白道。
我又不是那等賤骨頭,他說不要拜,我就順勢起身,站在那兒等他接著開口。
摒退所有宮人後,他才有些侷促地問我:「可想看看昭兒?」
我已聽說他給孩子起名梁昭,只是此時聽他喚起乳名,陌生得有了片刻茫然。
梁予白臉上有一絲掩藏不及的狼狽,匆忙改口道:「想見見孩子嗎?朕可以……」
「不必了。」我狠下心來,要做天下最絕情的母親。「我聽說皇后照料得還算仔細,既如此,我何必再去糾纏,到頭來折磨得自己更不甘心。陛下好意,心領了。」
可梁予白卻不依不饒起來,握著我的肩膀恨聲道:「那是你的親生骨肉,你難道就真的不想看一眼?」
「看了,然後呢?生出感情來,再由得所有人來威脅作踐我?倒不如棄了,我也輕鬆自在。」我知父皇的死,與他干係不大,可我總是要追溯到最初的源頭,怨恨他,也怨恨自己。
「棄了?你是要棄了他,還是棄了我?!」梁予白手上施力,我已經感受到痛了。
「我可以和你解釋……」他慌張起來,就連自稱變了都沒察覺到。「岳家勢大,朕也只能徐徐謀之。先前對你種種,都只是……」
「權宜之計,為了降低岳家戒心,所以就連孩子,都要我送給皇后,討她歡心。哪怕你知她安排人手,想要在我生產之日去母留子,她也依舊是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皇后。你當我和孩子都是你穩定江山朝堂的工具,我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做皇帝,再無比你更有謀略手段的了。怨不得我父皇,自焚在沉樓,他當是不如你。」
我的咄咄逼人將梁予白說得毫無招架之力,到最後竟是四目相對,有道不盡的互相埋怨指責。
「我答應過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你父皇之死,也確實不是我所願,我已經命人將他妥善安葬在陳國皇陵中,與你母后為伴。你什麼時候想去看,都可以。小四,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受不了。」梁予白上前將我抱在懷中,他不敢看我,就只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