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公主萬福_第九章 還好

「還好。」我如實回答。

「還好就好,本宮著宮人給你燉了血燕窩過來,等會兒你就用下,對你對孩子,都好。」皇后那雙眼直直盯著我高高隆起的肚皮,笑容愈豔。

我愈心中不安。

我不敢漏看地盯著她一隻手伸過來,撫摸上了我的肚子,恰逢孩子在肚子裡翻了個身,一腳隔著肚皮踢到了她的手心。

她又欣喜道:「他動了,真好,瞧著這就是跟本宮有緣的。可要乖乖的,出來後,母后定要與你日日相伴的。」

皇后狀似無意的話,敲打得我彷彿痴傻了一樣,直直坐在那裡。

一直到皇后離去,我都忘了禮數,並未起身恭送。

梁予白,梁予白,你怎麼能……

我一手捂著肚子,陡然間,就連呼吸都像是夾了沙礫,痛得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

而那碗皇后送來的血燕窩,也被我咬緊牙根,一手掃到了地上。

就這樣,我在寢宮中,幽禁二月有餘。

直到南邊起義傳來捷報,反賊首領在西南峽關墜崖,凶多吉少。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雲清替我蓖頭,那一副如喪考妣的憔悴模樣,就連眼皮都是紅腫的。

「雲清,逝者已逝……」我輕聲道。

「殿下,先生不會就這麼……不會的。先生是天底下最有學識,最聰明的人,奴才不信。」雲清說著,將我的頭髮梳到最末尾,抗拒與我再提此事。

我想,她總能自己想開的。

逼近臨產的我,現在夜裡總是翻身艱難,叫了一聲「來人」,想讓守夜的宮人來伺候,一隻手便已經在昏暗中,托住了我的手心。

剛一觸及,我便停下了動作。

那大掌上的粗糙厚繭和溫度,我再熟悉不過了。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怨恨,彷彿積壓在心中的情緒,一下子裂開了縫隙,正源源不斷地洩露了出來。

抽回手,我撐著床榻,自己一點一點坐起身,卻是犟著一口氣,並沒有開口。

12

「近來如何?」梁予白率先出聲。

我穩下心神與情緒,只道:「太醫每日診脈,你儘可去問他。」

我與他之間如同靜止了一般,直到我聽見他似乎是嘆了口氣,然後道:「你顧惜著自己,也就是顧惜著別人。」

「我會好好替你和皇后生下這個孩子,只求誕下後,你可以將我送去沉樓,同我父親作伴。」當我說出這些話時,未及傷人,我自己已是心如刀絞。

梁予白一個「你」字噎在口中半晌,又轉過身,冷冷道:「你倒是想的美,去沉樓,好叫你們父女團聚,你當朕是那坐在霽慈寺裡的菩薩嗎?」

我閉了閉眼,先前很是相見他一面,眼下卻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我也不管他,慢慢又躺回床榻上,側著身撫著肚子。

「有些事,朕有自己的打算。別人說什麼你都能信,你就是不信朕而已。」梁予白自嘲般,冷笑離去。

我只覺得心裡酸苦,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當初還不如殉國死了才好,也好過忍受如今為了父親處處受制於人,就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要拱手相讓。

梁予白對我之喜愛,大體上也就如此了。

解了禁足,我便得以離開寢宮,在雲清的攙扶下,到御花園走動走動。

從前只覺得宮中無趣,區區一個御花園,左不過是花草魚水,日復一日能看出什麼意思來。

如今被關的久了,就連這裡,都是要逗留著的。

「呀,珍妃娘娘。」身後傳來一個故作喜悅的聲音。

我緩緩轉過身,看到從前那個跟在皇后身後姑娘打扮的如顏,現在已經錦衣華服,金釵寶珠,全然大不相同,險些叫我沒認出來。

「今日好兆頭,出門便遇著珍妃娘娘了。」如顏抬手撫著高聳髮髻上那支金雀釵,搖曳生姿走到我面前,面色好不得意。

我淡淡開口問道:」你如今,位列妃位?」

如顏僵了僵,而後笑道:「珍妃娘娘久不出寢宮,還不知道吧,陛下已經封臣妾為顏嬪了。」

「哦,是嗎。一個嬪,便不用同本宮行禮問安了?這也是陛下賜予你的特權?」我瞥了她一眼,轉過身,繼續看那水池中游動的鯉魚。

如顏語塞了下,然後笑著掩飾道:「臣妾這不是,好不容易見娘娘一面,太過激動,一時給忘了。珍妃娘娘萬安。」說著她便行了禮,我卻也沒讓她就此起身。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我才道:「都忘了你還行著禮,起吧。」

如顏蹲在地上久了,悶聲謝過我後,起身太猛,身體支撐不住,差點兒摔進池中。

我看著她頭上那支金雀釵掉落在地,磕損了一邊翅膀,她連忙命宮人撿回來,眼神里滿是心疼,緊緊攥在手中。

我也懶得搭理她,準備離開之時,卻聽見她對我道:「有件事珍妃娘娘還不知道吧?」

我駐足停下,等著她那張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沉樓裡那位,聽說憂思過重,生了鬱症,就連他身邊那位美人兒,也都伺候不好他,只能藉著機會,另尋良枝了,哎,真是可惜了呀。」

如顏的嘲諷我全然不在意,我只知道,此刻,我必須去找梁予白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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