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囚 鳥_第八章 岑書正來窯子里找我時

岑書正來窯子裡找我時,我委實尷尬,也自覺對他不起。

我曾以那樣決絕的方式毀了他的婚禮,讓他在長安各大世族面前都抬不起頭,如今我淪落至此,還傷了頭面,到底讓他看了笑話。

但岑哥哥的修養的確不錯,他只是來敘敘舊,從頭至尾未提我的處境,亦未過問我臉上的傷疤。

那天他喝了些酒,說了挺多話,一直以回憶的口吻,講著我們少年時的事:一起上學堂、一起掏鳥窩、一起逗夫子。

那些泛黃的回憶,逗得人忍俊不禁呢。

岑哥哥感慨說:「雲嫿,我記得你小時候,性子還蠻野的,上山下海無所不能。沒想到長大竟這般乖順。」

我目光飄向西邊:「世間女子,大都以乖順為美的。」

岑哥哥點點頭:「也是。」

臨出門了,岑哥哥掀開珠簾復又回頭,眼底染上極深的歉意,苦笑一聲:「我的罪過!到今天才找到你。」

他有些悵然、有些期待、又有些無可奈何:「蘇侯爺滿門忠烈,是被有心人陷害的,我想你知道我在說誰。我想扳倒他,想從你這裡得到些訊息。你要是跟我想的一樣,就隨我回去。凡事有我。願意的話就點個頭,我叫人接你。」

我定定看著他,眼眸向下,忽然淚如雨下。

我輕輕點了點頭。

岑哥哥叫人來接我的時候,我打點了幾個小包裹,行李統共沒幾樣,簡簡單單。

屋外頭有人來催,出門時,我瞧見那天蕭長意留下的錦盒。

鮫珠價值連城,我想,我就不要了罷。

蕭長意

雲嫿太乾淨,太良善了。

甚至有些天真可愛。

我剛進她侯府當門客時,看見她將我釣的一盆魚給放生了。

一些傷了的魚,她居然養起來,還給上了金瘡藥。

魚魚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魚魚。

她這麼想的,是吧?

但她也只是看見現殺的時候不吃,看不見的時候,清蒸紅燒醋溜……她吃的賊歡了。

我該說她是善良還是虛偽呢。

後來我又覺得自己惡毒,雲嫿她才 16 歲,打小養尊處優,哪有這些心眼。

饑荒年間,我村裡人那是成千上萬的往死裡餓,我娘得了一把米,有人過來,她怕人惦記,「噌」的一把給塞到胸口去。

魚?

笑話。

我有個妹妹,生的花容月貌,以一條魚的代價賣給了人,所得的聘禮就是一條魚。

當時我生了一場病,差點沒了。

稀裡糊塗的,那條魚就都給我吃了。

我妹跟的人待她不好,見有姿色,丟青樓給他家裡賺錢去了。

後來我去贖她,她得花柳病,死三年了。

她死時,才 15 歲。

15 歲,蘇雲嫿在做什麼?

學著世家禮儀,簪花弄墨,滿心歡喜,憧憬著嫁個好郎君?

別鬧,世上哪有那麼多好郎君?

她爹看上的,打小跟在她後頭的那岑書正,對她千依百順,她驕縱任性,指揮他幹這幹那,她以為他喜歡她?

到底有些小可愛了。

我跟岑書正耍,他什麼樣子我不知道?

如果她爹不是攝政王,她以為岑書正會看她一眼?

蘇老侯爺倒是個實誠人,就是年紀大了,性子強硬,有些固執。又對儒家那些讀書人,有著一種……怎麼說呢,難以名狀的執念。

這世上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也有「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啊。

岑書正……感覺心理有點扭曲。

在別人面前溫良恭儉讓,是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溫潤如玉的,背地裡……

我就說這麼件事吧。

他府上美人很多,環肥燕瘦的。

他呼朋引伴,喜歡請人去他府上喝酒,然後美人在旁把盞。

他敬酒呢,要是別人不喝,他就會剁把盞的美人一雙手。

我酒量還行,不至於喝的顛三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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