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魚

和男友一起去洞潛時，他為了哄失戀的學妹開心。

不停攪動泥沙。

後來，我們失去方向。

氣瓶即將耗盡時，他選擇將氣瓶給學妹共享。

我冒著減壓病的風險，強行憋氣出水。

最終無法再潛水。

後來，他被困在水下氣穴，而唯一能找到他的只有我。

1

秦平野很黏我。

他喜歡和我分享一切他看到的美好事物。

直到我生日那天。

他給我分享了一張照片。

「我導師的女兒。也喜歡潛水。澳洲考的 PADI，雖然是入門級，但已能深潛三十米。是不是很有緣分？」

照片上比基尼外罩沙灘衣的女孩，身姿婀娜，一手扶著墨鏡，嘴角似笑非笑。

我看著她鼻尖和嘴角的幾點乳白色冰淇淋。

問：「什麼緣分？」

「她也在南沱鎮，等會她也來一起玩。知道你是四星水肺潛水員，很崇拜呢。」

2

玩？

南沱鎮是我老家，鎮西北邊的曼陀羅洞是有名的洞潛聖地。

入口三米見方的水潭。

整個剖面圖像一朵掉落的曼陀羅，中間石柱像「花蕊」般向下延伸，潭水清澈幽綠，不可見底。

目前已探明的最深處一百七十米。

最上面的「花柄」平臺處，離洞口大約十八米。

上面嵌合著遠古時代的貝類化石，在陽光極好的時候，熠熠生輝。

宛若一枚巨大的鑽戒戒託。

而今日，秦平野是預備在這裡向我求婚的。

這個策劃，從他追著我學習潛水，到自己日夜苦練，準備了足足一年，但最近忽然擱置了，我本以為是今天。

我忍不住問：「她也要潛嗎？」

秦平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驕傲。

「她和我們這種國內小江小湖玩水的不一樣，人家在澳洲潛海，見過的世面可多了，正好給你指導指導。

」

我定了定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只有開放水域潛水經驗？可洞潛不一樣的……」

電話那邊忽然湧入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姐姐，潛水觸類旁通的……我找師兄，是打擾到你了嗎？」

秦平野立刻說：「不打擾，反正我們也沒什麼大事。」

3

掛了電話，手機進來一條訊息。

「糖糖，別這麼小氣好嗎？小學妹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來散心的。」

我沒回。

看了一眼身旁準備的氣瓶和頭燈，開始打電話叫相熟的老闆再送點裝備過來。

還沒送來，他們就騎著同一輛共享電車過來了。

小學妹眼睛紅紅，臉也紅紅，嘴唇也紅紅，看到我抬了下眉，快速掃了一眼我身旁的裝備。

「這什麼牌子？沒聽過啊。能穿嗎？」

她拉開衣服外套，裡面赫然是一套三點式泳衣。

秦平野的臉一下紅了。

我提醒這是洞潛，就算只在上面遊一遊，也不能穿泳衣，建議還是換上溼式潛水服。

她去換衣服時。

秦平野向我解釋。

「她在澳洲學藝術的，說話比較直，又很喜歡游泳才那麼說，沒什麼壞心眼，糖糖，你向來大度，別和她一般見識。」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和秦平野大學相識，大四時相戀。

他突然喜歡上游泳正好是三年前剛剛考上研究生時。

那時候在泳池，他看我從水裡起來，就半跪在岸上俯身閉眸親過來。

他說喜歡看女孩子游泳的樣子。

還送過我兩套非常前衛醒目的泳衣。

我本來以為是他突然開竅，還紅著臉說他老古董也追潮流了。

現在看著那套露了一半的比基尼。

款式和曾經他送我的是一個系列。

我的心開始沉了下去。

4

潛水時自然沒有求婚環節。

秦平野說不差這一天時間。

他細心給小學妹講解從我這知道的水下走向、洞穴剖面情況。

教她怎麼處理牽引繩和線輪，記得左進右出。

還有水下怎麼溝通的常用手勢。

「一會你在隊尾，跟著我就行。」

那些我曾經一一教他的，他學得又認真又努力的。

彷彿都是為了今天。

小學妹看著他眼睛更紅了，嘟著嘴。

「要是他有你一半溫柔，我哪裡會和他……」

她轉頭又去打電話了。

秦平野搖頭嘆氣：「我這個小學妹從小被寵大的，師兄師姐們都對她寵愛，難免有點任性，一會潛水，你得多顧著點她。小女孩嘛……」

「不是隻在花柄戒託石上游一遊嗎？」

「來都來了。」他笑著說，「糖糖，你別這麼小氣啊。」

這不是小氣。

5

曼陀羅洞，從入口到下面開始變得寬闊，「花瓣」層灌滿碧水。

已經探明的五處「花瓣」，顯示下方每個方向由收窄的入口再和其他內洞相連。

這些內洞有的是封閉式地下湖，有的和暗河相連，沿途分佈著個別氣穴。

其他地方尚未探明。

景色固然迷人，但同樣充滿危險。

我手上只有兩面圖和鋪線圖，危險點點陣圖並不完善。

這裡成為旅遊區後，我帶著秦平野潛過幾次，除了有次追著疑似小眼金線䰾的魚進了岔洞，幾乎沒有下過水下三十米。

洞潛的核心是拒絕一切不確定。

資質不確定、環境不確定……隊友不確定。

我看著他，正準備終止，只聽「噗通」一聲。

是小學妹先下了水。

她甚至沒有做浮力測試。

秦平野幾乎下一刻，就跟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