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魚_第7章 我從車窗看向他
我從車窗看向他。
他黑了，也瘦了。
狼狽了。
曾經刻意維持的髮型和金絲眼鏡也沒有了。
他的狀態很差，只剩後悔。
我慢慢問他。
「那，為什麼，你不自己和她共享氣瓶呢？」
慷他人之慨的好意本質也是作惡。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真正認識到自己的問題。
他猛然頓住，眼睛發紅。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很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認罰，我認罪。糖糖，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向你證明，你才是我心裡最重要的。」他幾乎帶著懇求，「糖糖，可以嗎？留下來，我們繼續完成那場求婚——」
「求婚？從戒指扔掉那一刻，我們就徹底結束了。」
我拉上了車窗。
秦平野猛然抓住車窗，使勁往外掰，一邊使勁搖頭。
眼看不行，他開始往車上跑。
站臺的秩序人員抓著他胳膊將他驅趕，車輛開始啟動。
秦平野幾乎絕望。
他頹廢地爬起來站在那裡，看著車子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奶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沒事，奶奶，我不難過，我甚至要謝謝他們，讓我在結婚之前看清了他。」
「我對未來沒有失望，我會好好工作，也許還會遇到一個和我同行的人，一個值得我們彼此託付後背的人。生活很好，往前看。」
25
後來，潛水中心的老闆輾轉找過我。
他問我關於曼陀羅洞的洞穴圖。
我提醒他洞穴危險。
一般的散客即使有潛導也不建議嘗試。
曼陀羅洞一共八個花瓣，如同八卦的八門。
除了已經探明的，有三處連通地下暗河，很容易出事。
他嘆了口氣才說明原因。
秦平野自從我走後，開始更努力地練習潛水。
他說他曾經在曼陀羅洞深處丟過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是他現在十倍工資也買不到的。
只有拿到這個東西，他才有資格去尋求一個被他傷害過的人的原諒。
——那枚被用來測方向的鑽戒。
只可惜，曼陀羅洞下面的測繪沒有完成，他也不敢下去。
直到柳慧翎帶著和好的男友來到這裡。
他們點名要試試洞潛。
相識的老闆還記得柳慧翎這個折騰他很久的麻煩精。
擺擺手不肯接待她。
柳慧翎立刻投訴，老闆正好要關門，說自己要放假，她的投訴等開門再處理。
她男友是個痞痞的二代，家境優渥，脾氣不小，當下就要翻臉，說柳慧翎肯定騙他，水地怎麼可能會有光的螢火魚，又不是深海。
最後柳慧翎在中心外面外看到了打工的秦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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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是秦平野自述的。
他說柳慧翎不肯掃男友的興，晚上又特意單獨找他。
要他悄悄開門拿裝備。
給他五十塊錢的開門費。
第二天早上臨下水時。
秦平野問她：「洞潛不比游泳，隊友是能相互託付後背的人，是可以走一生一世的人，你確定嗎？」
柳慧翎嗤笑一聲：「當然，我們已經見過他大伯這樣的家長了，我們門當戶對。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確定的嗎？」
秦平野拿了那五十塊錢。
他忽然特別特別生氣。
不是生氣柳慧翎的嘲笑。
而是生氣，明明她從頭到尾都有門當戶對的候選人，偏偏來招惹騙自己。
他的原話是：
「讓我弄丟了自己最愛的人。這種人，有什麼資格去花柄戒託石上求婚。
」
「本來，那天我就要求婚的。我戒指都準備好了。」
「結果，她來了，她靠在我肩膀上哭，說自己失戀了，也沒有別的朋友可以依靠，想要我陪她散心。」
「我一時糊塗，竟然為了這個賤人放棄了。」
「那時候求婚，她一定會答應我的。她一直喜歡我，雖然她窮，但是她也根本不花我的錢。」
「我的一輩子，都被毀了。」
所以，在下水的氣瓶裡他拿了最普通的氣瓶。
換好了衣服的小學妹出來，身姿婀娜，她走到了秦平野面前。
如同一隻倀。
他們下了水。
給他們指了相鄰的另一個入口。
然後他們再也沒有上來。
秦平野清理了所有的痕跡。
其他人甚至不知道有人來過。
直到老闆重新開店清理店面，發現少了三套裝置。
他腦子嗡的一聲，馬上給秦平野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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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根本打不通，他開始意識到不妙，為了貪人工便宜自己似乎惹上了大麻煩。
老闆立刻報警。
27
電話的定位在洞穴下。
最後老闆發現他帶了水聲通訊裝置，嘗試著聯絡。
這回成功了。
訊號很差，斷斷續續中是死寂的水聲。
「你在哪裡？」
秦平野只念著我的名字。
「我要見馮糖。」
他一次次重複。
他說自己在水下看到了戒指，所以一直往下，然後進了岔道。
僥倖的是，現在他找到了一個水下氣穴。
只有我能找到他。
我是在學校接到警察電話的。
聽完了整個事情描述。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臂在光線下淡淡的淺斑，抬手摸上去時，薄薄的，微微發緊。
這是曾經減壓病留下的痕跡。
「可是，我已不能潛水。那個位置，我知道，但我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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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去了一趟南沱鎮。
秦平野的媽媽和繼父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