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坡_第6章 可不是
」
「可不是，那孫驍驍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抓回來也好。」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渾渾噩噩地往家走。
11
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院子裡灑掃。
見我回來，難得沒罵人，反倒笑得合不攏嘴：
「回來了？村長送了塊肉過來，說是給你的獎勵。」
她揚了揚手裡那條五花肉，「算你這丫頭運氣好，能白得一塊肉。」
父親從屋裡出來，看見肉，兩眼發亮：
「行啊，今晚就把肉做了吃！」
母親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嘴裡罵著什麼「騷蹄子」「狐貍精」，一路嘀嘀咕咕地抱著肉進了灶房。
路過我身邊時，又嫌惡地使喚道：
「愣著幹嘛？趕緊把衣服拿去河邊洗了！懶手懶腳的，真當自己有功就能歇著了？」
我順從地抱起那堆髒衣服，出了門。
河邊，幾個婦人正湊在一起洗衣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聽說了沒？那個姓孫的被抓回來了。」
「嘖嘖嘖，這回可有好戲看了。陳家當初花了多少錢買的？兩萬？這回不得往死裡折騰。」
「可不是，今晚可有她受的咯。」
她們看見我，熱情地招手：「大丫！過來過來！」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
「你可真是做了件好事！」
一個嬸子拍著我的肩膀，「那種不安分的女人，就該抓回來好好管教。」
「就是就是，大丫你以後跟著王老四，好好過日子，別學那些不三不四的。」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抱著衣服走到河邊下游，離她們遠遠的。
冰涼的水漫過手指，我把衣服泡進去，使勁揉搓。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孫驍驍那兇狠的眼神，一會兒是婦人們說的那些話。
我不敢深思孫驍驍今晚會發生什麼。
視線範圍內卻突然多了一雙腳。
12
「大丫？」
我循聲看去，是早上給我鬆綁的那個婦人。
她蹲下身，笑瞇瞇地看著我：「我叫李婷，你可以喊我婷姐。」
「聽說你前兩天偷跑了？」她嘴角帶笑，「你這丫頭還挺厲害。」
我嚇了一跳，立馬大聲否認：「沒有！我就是撿野菜，迷路了。」
「迷路？」
李婷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
「真迷路了。」
我低下頭，使勁搓衣服。
她沒再追問，反而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大丫，你還想不想跑？」
我的手一抖，衣服差點被水沖走。
「不跑！我不跑！」
「我在村裡待著挺好的，我以後會乖乖的。」
我拼命搖頭否認。
李婷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那你就好好待著。」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走了。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裡莫名發慌。
半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實在受不了，我趁家人都熟睡，悄悄爬起來，摸出了門。
月光很亮，照得村裡白慘慘的。
祠堂那邊有光。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躲在牆根後面往裡看。
門半掩著，裡面亮著燈，男人們進進出出。
然後我聽見了屋子裡傳出的許多道斷斷續續的??吟聲。
我胃裡一陣翻湧，酸水湧上喉嚨。
我捂住嘴，拼命忍住不吐出來。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另一個聲音說：活該，誰叫她們把你拋下。
我想走，腿卻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恰此時，一隻手悄然搭上我的肩膀。
13
我渾身汗毛豎起，心跳如鼓。
「大丫，你在這兒幹嘛？」
聲音壓得極低，從身後幽幽傳來。
我僵硬地轉過身，卻看見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是李婷。
月光照在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來看孫驍驍樂子的？」她挑眉戲謔道。
我緊抿雙唇，搖頭。
「哦？那你來幹嘛。」
她神色玩味，聲音放的很輕：「不是你告訴村長山上有人的嗎？怎麼，現在又不忍心了？」
我羞赧地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我的確恨她們不救我，可也不想她被這樣對待。
良久，她嘆了口氣。
「算了，跟你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她牽起我的手，把我往外拽，「趕緊走，別在這兒壞事。」
「我不走。」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掙開她的手。
她皺眉，「你留在這裡能幹嘛。」
見我沒反應，她抬手扶額，無奈道：「算了，你不願意就幫我搬點乾草枯葉過來。」
我問她想幹嘛，反被威脅：「你不去幹，我就告訴他們你又偷跑出來了。」
我嚇得立馬點頭照做。
就見李婷把那堆雜草堆在祠堂牆根，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往上面倒了些東西。
緊接著又從懷裡摸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就往柴堆上扔。
而後拉著我往隱蔽處躲。
木頭搭的祠堂很快就燒了起來。
「轟」的一聲，火舌躥起，眨眼間就燒成一片。
屋內的男人終於發現祠堂被燒，驚叫著往外奔逃。
「走水了！走水了！」
我傻在原地，看著李婷。
「還愣著幹嘛？」她推了我一把，「去邊上守著，別讓人靠近這邊。」
男人們光著膀子從祠堂裡衝出來，有人拎著水桶，有人拿著掃帚，亂成一團。
「那女人還在裡面！」有人驚呼。
「管她幹嘛，一個娘們，死了就死了。
趕緊救火！」
我混在人群中，看見李婷趁亂一頭扎進了火海。
大火燒了一晚，直到祠堂被燒乾淨，才漸漸熄滅。
祠堂被燒得只剩個空架子，黑漆漆的，冒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