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坡
我們村有座荒山,名叫惡鬼坡。
每到夜晚,山裡時不時會傳出嗚咽哭聲,聲聲啼血。
村裡人都說,這是惡鬼來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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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婦人忙把她拉進灶房,廚房裡很快又忙碌起來。我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直覺事情要超出我的預料。外頭的宴席擺開了,除去被鐵鏈鎖着的女人們和不受待見的盼娣們,男女老少都坐上了桌。我坐在房間里,聽着外頭的喧鬧,心提到了嗓子眼。推杯換盞間,滿是笑鬧的聲音。王老…
我們村有座荒山,名叫惡鬼坡。
每到夜晚,山裡時不時會傳出嗚咽哭聲,聲聲啼血。
村裡人都說,這是惡鬼來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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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婦人忙把她拉進灶房,廚房裡很快又忙碌起來。我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直覺事情要超出我的預料。外頭的宴席擺開了,除去被鐵鏈鎖着的女人們和不受待見的盼娣們,男女老少都坐上了桌。我坐在房間里,聽着外頭的喧鬧,心提到了嗓子眼。推杯換盞間,滿是笑鬧的聲音。王老…
我們村有座荒山,名叫惡鬼坡。
每到夜晚,山裡時不時會傳出嗚咽哭聲,聲聲啼血。
村裡人都說,這是惡鬼來索命了。
1
村裡又抓來了個女人,村長帶人在旁邊同人販子砍價。
女人在地上掙扎,哭著說:「求你們了,放我走吧,我家有錢,我把錢都給你們。」
回應她的是男人重重的一巴掌,「小娘皮,到了我們村,就老實點,不然日後有你苦頭吃。」
我揹著簍洗完的衣服,木然的從旁邊路過,把女人的哭喊聲拋在身後。
堂屋裡,父母和弟弟吃著我剛做好的熱乎飯菜,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窩在漏風的柴棚裡,幸福地喝著邊角料兌水衝成的稀粥,想著今晚肯定能睡個好覺,不會半夜被餓醒。
父母自小就不待見我,對我非打即罵。
我幼時曾爭過,「為什麼弟弟能上桌吃飯,我卻只能在邊上撿剩飯吃!」
換來的只有母親的巴掌和怒罵:「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裡有好吃好喝給別人養媳婦的道理。」
從那時我便知道,我和弟弟是不同的。
我將碗底舔舐乾淨,撐得不行,稍微動一動,都能聽見肚子裡晃盪的水聲。
飯桌上,父母正商量著把我賣給村裡的王老四。
「耀祖要 7 歲了,眼看著是該上學的年紀了。我們家就這一個男娃,總不能讓他像我們一樣,一輩子在地裡刨食。」
「大丫也 15 了,到了能嫁人的年紀。那王老四可是願意給 3 萬彩禮,到時候我們把耀祖送去縣裡讀書。」
父親興致勃勃的規劃著我的彩禮,年幼的弟弟在一旁抖著張肥臉,拍手叫好:「賣了賠錢貨,我要讀書,要讀書!」
母親抱起弟弟,狠狠親了口臉頰:「好,咱們耀祖真有出息,這麼小就知道要讀書了。」
我偷聽到家人的盤算,腦海中浮現出王老四那張老實巴交的臉。
王老四是我們村的老鰥夫,他前後娶了兩個媳婦,全死了。
一個投井、一個病死了,村裡人都說他命硬,一般媳婦招架不住他的命格。
忽的,窗外傳來幼童哭聲,正是惡鬼坡的方向,隱隱約約,只是沒響多久,哭聲便戛然而止。
涼風吹過,我想起村裡的傳說,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我家離惡鬼坡不遠,我害怕地縮作一團,用漏風的破布裹住自己瘦削的身體,心裡祈禱:「惡鬼別來抓我,我肉少,不好吃。要抓就抓我弟弟,他肉多,可肥了。」
夜風呼嘯,一聲接著一聲,像是人在哀嚎。
我看著透進房裡的稀疏月光,內心思緒萬千,也不知是嫁給王老四好,還是被惡鬼抓走更好。
2
凌晨,我被冷醒。窗外天將破曉,我趕忙背起揹簍去割豬草。
一路上,我心神不寧。
昨天夜裡做了個噩夢,幾個面目可憎的黑影撲在我身上,撕咬我的血肉,將我敲骨吸髓。
我心有餘悸,好幾次差點被鐮刀割到手。
愣神之際,清亮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大丫!」
我尋聲望去,是少時的玩伴盼娣。
她去年便被家中許給了村裡的李柺子,沒多久就有了身孕。
此刻她正朝我走來,瘦小的身軀上墜著一個大大的肚子,像是即將漲破的皮球,看得人心驚。
我連忙上前扶住她,不滿道:「你肚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讓你上山做活。你婆家也太不是人了。
」
她擺了擺手,「沒事兒,村裡哪個懷孕的女人不這樣,我沒這麼金貴。再說了,我家那口子的腿腳你也知道,哪能幹這種活。」
「你沒嫁進去前,難道他就不幹活了嗎?」我心想。
盼娣撫摸著孕肚,語氣憧憬:「大丫,你說我肚子裡是男娃還是女娃呢,只盼能生個兒子,這樣我在婆家也有底氣了。」
我想說什麼,只是望著盼娣稚嫩面龐上浮現出的和年齡不符的疲憊,終究是閉了嘴。
「哎呀,別說我了!」盼娣打嘴,衝我關心道:「我今早出門,看見王老四提了兩條豬肉,興沖沖的往你家走。我聽人說你家要把你嫁給他?」
盼娣牽起我的手,語氣擔憂:「大丫,王老四你不能嫁,他都死了兩個媳婦!」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故作輕鬆道:「說不定我命比她們好,能壓住王老四的命格呢。」
「才不是!」盼娣聲音驟然拔高,「那王老四平日裡看著老實,對誰都一副窩囊樣,可是喝了酒就愛打人,他那兩個媳婦都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
盼娣看著我,雙目含淚,「大丫,我沒辦法了,我已經嫁了人,懷了孩子。可你不是,你從小就比我聰明,也比我膽子大,王家就是個吃人的虎狼窩,你進去了是真會沒命的。」
「我之前偷摸兒給劉貴家的瘋子送飯,瘋子告訴我外頭女人也能讀書。大丫,你跑吧,咱們之間能逃出一個都是好的。」
我心頭亂糟糟的,沒有言語。盼娣的話我又何嘗不知,只是我能往哪裡逃?
村裡那些讀過書的女人哪個沒想過逃,最後還是被抓回來了,被打死的都有,更別提我了。
我渾渾噩噩的喂完豬,出門時正巧和王老四對上。
他提著條豬肉,眼睛像黏在我身上,眼裡閃著淫邪的光,似要將我裡裡外外看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