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坡_第3章 我屏息窺視

我屏息窺視，只見一個黑影抱著個布包裹匆匆上來，定睛看去，正是盼娣的老公李柺子。

他走到一棵老槐樹下，四下張望後，把包裹往草叢一扔，包裹裡傳出微弱如貓叫的啼哭。

月光恰好照到散開的包裹一角，裡頭赫然是個新生女嬰，臉憋的發紫。

「哪來的孩子？」我心中疑惑，「這李柺子沒事帶著孩子來惡鬼坡幹嘛？」

不等我理清，下一秒，只見李柺子舉著塊石頭，狠狠朝下砸去。

一下、兩下，血肉四濺，啼哭聲終於停止。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胃裡翻湧，幾欲作嘔。

怪不得，怪不得村裡常有女嬰剛生出來就不見了，原來是……

微弱的月光照在李柺子臉上，他隨意抹去眼角的那點紅，那模樣，分明是地獄中的惡鬼。

我下意識後退，不慎踩斷根枯枝。

「咔嚓。」

「誰？」李柺子猛地回頭，面容狠戾，徑直走向我藏身的那出巖縫。

我躲在一旁的灌木叢中，心跳如雷，一動不敢動。

來不及慶幸自己閃得快，就聽見村長和父親他們的聲音，也往這邊趕來。

亮光愈發靠近，我心中打鼓，瘋狂思索著該怎麼辦。

「要逃！要逃！」

我告訴自己，身體卻不受控制，僵在原地。

突然，一隻冰冷、骨節凸起的手猛地從背後捂住我的嘴。

「這裡有東西！」李柺子指著我藏身的灌木叢大喊。

我瞳孔放大，一股腐臭混著草藥的氣味直衝鼻腔，只覺眼前一黑，我被拖拽著，墜入地下。

6

微弱的火光亮起，我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果然逃不掉嗎？」

我自嘲地笑笑，準備迎接自己的命運，卻見一張女人的臉湊了上來。

仔細看去，似乎是幾年前偷跑被抓，被打得只剩一口氣，因著救不回來，直接被扔山上的那個大學生。

她眼神一閃，石片抵著我的喉嚨，一張臉在火光映襯下顯出幾分猙獰。

「你不是被拐的，說，你是不是那群畜生派來的！」

女人目光銳利，緊盯著我。

我被嚇得渾身發抖，張嘴想要說話。

洞外傳來的男人喊聲：「大丫掉了個東西在這邊，肯定跑不遠！搜！」

女人反應迅速，帶著我七扭八繞，進了山洞底下。

裡頭竟然是個天然溶洞，還有些人工開鑿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這長久生活。

我被女人推搡著摔到地上，一雙破舊布鞋出現在我眼前。

「你是陳家大丫吧。」蒼老的女聲響起，語氣裡帶著篤定。

我尋聲望去，眼前人衣著潦草，一張老臉溝壑縱橫，卻很乾淨。右臉額頭上有塊雞蛋大小的紅痕，是塊陳年燙疤。

「怎麼，幾月不見，就不記得我老婆子了？」老人不滿道。

「你，你是劉阿婆？太好了，阿婆你沒死！」

「臭丫頭，老婆子我命長著呢，少在這裡咒我。」

劉阿婆朝我頭上輕拍一下。

我摸了下頭，笑嘻嘻地衝劉阿婆賣乖。

劉阿婆是村子裡為數不多對我好的人，也不像其他人，會罵村裡的女孩是賠錢貨。

「說吧，怎麼回事，好端端來這惡鬼坡幹嘛？不知道這地兒不能隨便亂跑啊。」劉阿婆問我。

我低頭攪著手指，眼眶不自覺溼潤，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告知劉阿婆。

劉阿婆聽後，破口大罵：「這群天刀的，那王老四是什麼人，你才多大，嫁過去和進虎狼窩有什麼區別！」

我見劉阿婆氣急，忙上前替她順氣，岔開話題：

「阿婆，你怎麼在惡鬼坡？貴叔在山下都急瘋了，找了你好幾天。村裡，村裡人都說你死了……」

「你既然沒死，咋不回村裡。」

劉阿婆聞言，長嘆一口氣。

原來劉阿婆幾月前是被家裡故意扔在惡鬼坡的。

兒子劉貴嫌她年紀大了，又生了病，白白浪費家裡錢和糧食，就把她扔了，讓她自生自滅。

「本也就是個小病，他們一直不給治，才硬生生拖垮的。所幸我年輕時學過點草藥，不然真要死在山裡了。」

劉阿婆利落地給我傷口處敷上草藥，並介紹了洞中幾人的情況。

那個大學生叫林燕，懷裡抱著個幼童的叫孫驍驍，也是偷跑出來的。

她運氣好，正好碰見劉阿婆和林燕，這才撿了一條命。

「先前還有一個，是個瘋女人，清醒後受不了，就一頭撞死了。」

劉阿婆指著不遠處石壁上乾涸的血跡給我看，「沒工具，想埋都埋不了，只能看著她發臭。」

「沒兩天，又撿了個不要的女娃娃，估計是不敢砸死，我們找到時，娃娃餓的都沒聲了。」

「我們自己都吃不飽，更別提養孩子了，好在瘋子剛死不久，到底是用血把她一點點養活了。算起來，這孩子也該叫瘋子一聲媽才對。」

劉阿婆告訴我，山洞裡的女人，全是被賣來的。僥倖跑出來的，還活著的全在這裡了，其她的，要麼死了，要麼被關在地窖裡。

「我是年輕時被抓來的，以前也想過跑，但到處都是山，根本跑不掉。抓回來，被打幾次，就認命了。」

「後面生了孩子，就更捨不得走了，想著這輩子也就這樣的。

誰知道，晚年還有這一遭，想來這村子從根上就爛透了。」

我看著洞中情形，又想到那個被砸死的孩子，忍不住留下兩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