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刃_第2章 你要與家人團圓

「你要與家人團圓、迫不及待找死，我只能成全你！」

她帶著驚恐與不可置信滑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我將火摺子扔在了她的裙子上，燒了個徹底。

世人難得誇她高潔，知曉自己出身骯髒，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我痛失至親，只能去菩薩面前哭訴。

3

在護國寺祈福時，我一邊默唸：

「娘，我為你報仇了。我江家的家業都被我盡數收回，幾條賤命也都被我送去給您賠了罪。下輩子，勿要信那顆骯髒的真心，定要活得長長久久的。」

我哭我娘不值。被陸家盯上滿身富貴，騙了真心與性命。

哭我自己，背上了剋死六親的罵名，終究要守著冰冷的富貴瀟瀟灑灑過完一輩子。

也不知道那堆積如山的銀錢，這輩子花不花得完。

我哭得太過真切，被出自武將之家的侯夫人撞了個正著。

她聽說過陸家的事。

她瞧我煢煢孑立，憐我孤苦無依，想起她與我同病相憐的早年喪親之痛，竟握著我的手一陣號啕大哭。

哭過之後還自己做主將我拽去了侯府享福。

我隨了我娘，容色端麗。

又在大家閨秀的祖母膝下養了多年，風骨端莊，氣韻沉靜。

在侯府的接風宴上，傅庭雲狹眸與我短兵相接時，難掩其中驚豔的神色。

侯夫人滿心歡喜，攥著我的手便捨不得鬆開：

「嫁過來。他是個傻的，你就當嫁給了我，我會疼你、護你、愛你，像你娘一般。」

「哎呀，你不知道，我去護國寺前夜做了個夢。夢裡菩薩賜了我一個玉女，我去護國寺求方丈解惑呢，這不，就遇到了你。

」

「是老天不忍我伶仃孤苦，把你給了我。」

她歡歡喜喜在院中踱步：

「你喜歡花還是魚池？你愛珠寶還是華服？什麼顏色你最喜歡？算了算了，不問了，都買都買！」

「對對對，婚事不能委屈了你。我要侯爺親自去提親，去揚州求。」

她性子跳脫，肆意又由心，不像其他高門主母那般虛偽與心機。

恰逢舅父來信，陸家宗親還在，我的婚事便由不得我做主。

他們又為我另選了高門，雖不再是續絃，卻是個不學無術、姬妾成群的紈絝。

舅父勸我，早做打算，實在不行，低嫁寒門求個安穩。」

我望向侯夫人那雙藏不住流光的雙眸，和所有心事都寫在臉上的爽朗。

心想，嫁她著實不錯。

4

我娘吃過的虧，我不肯再吃了。

是以，嫁給傅庭雲時，他們的聘禮堆了滿院子，我也不過挑挑揀揀只抬了三十八抬嫁妝。

侯夫人沒有嫌棄，只有心疼。

她背後沖人抹眼淚道：

「她要不是沒有孃親，何至於如此落魄。家業都被喪良心的佔完了，可憐見的。」

「以後我要對她更好三分。傳話下去，我年紀大了，心有餘而力不足。府中諸事以世子夫人心意為主。」

男人的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

婚後不過半年，傅庭雲的熱情便慢慢退卻了。

好在，侯夫人情分依舊，心意更足。

在傅庭雲跟著侯爺四處交際時，她腳不沾地地為我與肚裡的孩子祈福求平安。

為尋找可靠的穩婆與大夫，京中貴夫人被她騷擾了個遍。

連她一向瞧不上的尚書夫人，也被她覥著臉求到跟前，只為幫我求一顆生產時以防萬一的止血丹藥。

藥到手後，她衝我自鳴得意：

「兵不厭詐，我卑躬屈膝向她低頭，不過是緩兵之計，這不，騙了她的藥，等她後悔去吧！」

忙完這些，她又坐在廊下為孩子做小衣。

那本該是孃親做的事，她卻不許我插手：

「你還年輕，熬壞了眼睛可是一輩子的事！」

我的吃食她樣樣過目，我的衣食住行她事事操心。

好不容易生下了女兒溪霧。

侯爺只抱了抱，便叮囑道：

「好好養身子，過兩年再給溪霧生個弟弟，也為我侯府湊成一個好字。」

傅庭雲一顆心都在那聲名鵲起的名伶玉芙身上，只送了兩盒補品，扔下兩句關心的話，便揚長而去。

只有母親，捧著佛珠，按捺不住滿臉喜悅，拜了這邊拜那邊：

「各方菩薩保佑，母女平安，實乃大幸。我願捐出一萬旦糧食救濟災民，吃齋三年感謝菩薩保佑。」

張嬤嬤抽了抽鼻子，紅了眼眶：

「小姐自小不曾得過母親的疼愛，如今倒是老天有眼，賜給了小姐一個心軟又心善的大條母親。」

「小姐您不知，你在裡面生產時慘叫不止，她在外面急得團團轉，一邊掉眼淚一邊求菩薩拿她壽命庇佑你呢！」

「甚至聽說嬰兒腦袋的頭卡住了，恐要難產，她身子一軟差點倒在地上。最後不顧侯爺與世子的勸說，當場拔出了利刃，逼迫大夫說，若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務必保大！」

「小姐，人這一生未必能事事圓滿，所求得應，便是萬全。世子雖心性不穩，但勝在翻不起浪花。夫人彌補了你缺失的母愛，如今孩子在懷，富貴在側，在老奴看來，就是圓滿。

」

嬤嬤的話，我懂。

人不能既要又要。

我要的是一個娘，便不求一個事事稱心的夫君。

所以，後來的我都守著疼愛我的母親與可愛的嬌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