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刃_第5章 秦雲舒
「秦雲舒,是秦雲舒,她要刀了我。她做鬼也不肯放過我!」
下人背後議論紛紛。
皆說那是母親給她的報應。
侯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尋找驅除邪祟的道法仙師,守在她院中更是寸步不離。
我捧著一碗湯,推開了侯爺書房的門。
10
「母親屍骨未寒,侯爺卻大肆驅鬼守在一個罪臣之女院中,傳出去,讓旁人如何想我傅家?」
「新帝雖重文輕武,可秦家滿門忠烈,血染山河,此等英烈,他可敢寒了武將的心輕易將其忘懷?」
侯爺抬眸看我,眼神冰冷至極:
「我與她本就是一對怨偶,既無情分,又何須表那虛情假意。倒是你,拿天子壓我,意欲何為?」
我勾了勾唇,輕笑道:
「寧王妃要來弔唁!」
儲君之妻,未來國母,親自登門。
那不願大操大辦的喪事,蕭索清冷的靈堂,便不再只是侯府的事了。
侯爺瞳孔顫了顫,垂眸看向我的滋補湯,誇讚道:
「難為你有心了。」
我轉身後,帶上了門。
侯爺的貼身護衛便掏出了銀針,查驗我的湯碗。
「無毒。」
侯爺舒了口氣,拿玉勺攪動著湯碗,邊喝邊道:
「她向來與秦氏親近,不可不防!」
我站在門外的冷月下,唇角微勾,滿眼譏笑與薄涼。
可惜了,有心要你死,便防不勝防!
他終於走出了書房,守在母親的靈堂上。
明明內裡為心上人焦急萬分,面上還不得不應付賓客,強裝悲傷。
他在母親棺槨前悲痛欲絕,他的心上人苟延殘喘著對他望眼欲穿。
他踉蹌著癱軟在舊友懷裡,訴說著滿心不捨。
他的心上人在求而不得裡悲慘嚥氣,至死都瞪著不甘的眼睛直勾勾望著門外。
生不相守,死也分離,兩廂遺憾。
這便是他們踩著母親血肉求來的愛情與圓滿。
崔清如死時,父親正在靈堂表哀傷。
下人不長眼,衝進門便喊道:
「侯爺,不好了,崔姨娘死了!」
聽到崔清如的死訊,侯爺當眾吐出一口血來。
強裝出來的夫妻之情,立下的愛妻人設,在那一聲「崔姨娘」裡,碎了個乾淨。
滿院子慌亂裡,只有我跪在靈堂裡巋然不動。
我往火盆裡添了一把紙錢,唸了一句:
「母親,黃泉路上走慢點,等他們一個個下去給你賠罪!」
火盆欻地一聲,躥得老高。
好似母親無聲的應和。
11
罪臣之女死在侯府的後院裡,此事被我撒了一把銀票傳得沸沸揚揚。
侯爺與世子皆被言官彈劾,落得灰頭土臉。
妄想將其與母親同時葬入傅家祠堂的侯爺,希望破滅。
只能忍著痛心,將那死不瞑目的殘屍送回了崔家。
自我一巴掌將我與傅庭雲間微薄的夫妻情分打得稀爛後。
急急怯怯送溫暖與關懷的崔玉芙,便再找不到留在侯府的理由了。
她含淚與傅庭雲告別,字字句句都是交代與不捨。
傅庭雲壓抑多年的仰慕、欣賞與求而不得的遺憾,瞬間迸發:
「不,我不許你走!」
他一把將人攬進懷裡,俯身便狠狠親吻了上去。
崔玉芙欲拒還迎,輕輕推了兩把,便癱軟在了傅庭雲懷裡。
二人氣息越來越重,已經忍不住手往對方錦衣華服裡探了。
傅庭雲的腰帶被鬆開,崔玉芙的紐扣被解掉。
二人纏綿悱惻,吻得難分難捨。
被我帶著去疊送葬紙花的夫人小姐裡,有人看不下去,輕咳了一聲。
崔玉芙的角度,只能堪堪看見拐角的我。
她呼吸一滯。
便學院子裡那具死屍一般,怯怯地往傅庭雲身後一縮:
「啊,姐姐這是做什麼!我與世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的得意勾在唇角,何其顯眼。
傅庭雲被擾了興致,護著崔玉芙,呵斥我時面色陰沉:
「你莫不是也要學母親一般,小肚雞腸拈酸吃醋成為滿京城的笑話?我不是父親,不會像錯過崔姨一般錯過此生摯愛,玉芙我要定了。」
「無論你答不答應,我都要抬她入門。陸雪棠,你該清楚的,你五年膝下唯有一女。若冥頑不靈,我便是休了你,也師出有名!」
我看著他。
嘴角是壓不住的諷刺笑意。
微微一側身,便露出了身後浩浩蕩蕩的夫人小姐們。
「你母親屍骨未寒,棺槨還停留在靈堂之上,你這做兒子的,不僅不在靈堂盡孝,還與人暗處苟且,丟盡了世家臉面。更是被情愛衝昏了頭,由著狐媚子作祟,指摘起了生母的不是。我看你德不配位,這世子之位也是做到頭了!」
說話的,是被人群簇擁的寧王妃。
她一句話落下,身後浩浩蕩蕩的夫人們便都挺身而出。
看向傅庭雲身後的崔玉芙時,像看什麼礙眼的髒東西一般,止不住地滿眼嫌惡:
「這便是那棄城而去的罪臣之後,被扔去教坊司多年,以為是學乖了,有了祖上的教訓,該夾著尾巴行善積德贖罪過。沒想到,是學了一身勾引人的好本事,專朝沒長眼的勳貴下手。」
「世子眼光果然獨到,與侯爺一般,專愛丟人現眼、不仁不義的狐媚子。
」
那些夫人們也是女人,既為母親不值,也替母親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