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刃_第3章 5轉眼間
5
轉眼間,溪霧四歲了。
傅庭雲與我日漸疏離,夫妻之情也不過貌合神離。
以至於四年間,我們再未有過孩子。
侯爺屢次三番拿孩子對我施壓,都被母親冷著臉擋了回去:
「急吼吼的,你是趕著要孫子送終還是怎麼了?」
「自己兒子不中用,你倒是多撈幾副補藥給他灌灌啊!」
侯爺只覺秀才遇到兵,與她話不投機。
便扔下一句:
「五年無子,庭雲院中該添人了。」
母親勃然大怒,臭罵著將侯爺趕出了後院。
次日,她便為傅庭雲送去了養身湯,並鬼鬼祟祟跟我說:
「這世道,總是對女子苛刻了些。」
「你生不出男嗣,他便要抬妾。倘若他是個天閹的,他會大度地讓你養男寵嗎?」
「聽孃的,你去護國寺為他祈福,我在府中按著他喝補藥。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說是他不行,怪不到你頭上。」
「娘娶你進門,就要保你舒坦到底!」
我依母親所言,去了一趟護國寺。
我從不信神佛,可因神佛指引,我們母女相遇,得到了我多年求而不得的圓滿。
那滿心算計的刀,成了長念於心的善與母親跟前貼心的孝。
從此,我便靜下心來,帶著虔誠,為母親抄經書求平安長壽。
可為她抄祈福經的第三日,管事急匆匆而來。
在我皺著眉頭不悅訓斥時,他含淚道:
「老夫人……去了!」
我手一緊,捻在手中的佛串驟然繃斷。
一地佛珠,噼噼啪啪滾得到處都是。
我的圓滿,碎了!
6
侯府滿堂素裹。
我望著靈堂上母親的棺槨,有一瞬間的恍惚:
「嬤嬤,你告訴我,母親是在同我開玩笑的。」
畢竟,我出府的時候,她還含笑牽著溪霧滿口保證:
「等你回來,娘帶你去鴻宴樓大吃一頓慰勞你。」
「記得,齋飯也多吃兩碗,餓瘦了溪霧該心疼了。」
我想親自去看看,棺槨裡的一定不是母親。
可我雙腿像灌了鉛一般,一步都挪動不了。
她的一顰一笑還近在眼前。
她對我的關心、體貼愛護還歷歷在目。
她給我修的院子、種的花朵、挖的魚池,都還在呢。
她怎麼……就沒了!
嬤嬤淚水滾落,砸在我手背上,才將我驚醒。
侯爺身後,依依嫋嫋縮著一個嬌弱的美婦人。
她頭戴珠翠,身穿綺羅,珠光寶氣下更襯得她嬌美三分。
可仔細瞧,不難發現,她滿身穿戴都出自母親的庫房。
我攥著嬤嬤的手一緊。
嬤嬤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勿要打草驚蛇。
那婦人與我對視時,強裝傷痛的眸底,盡是志在必得。
卻帶著哭腔,哽咽道:
「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姐姐也不會想不開以這般形式逼侯爺低頭。早知如此,我就該死在崖州,不該回京的。」
母親棺槨還在眼前,侯爺卻疼惜地將旁人攬進懷裡,柔聲安慰道:
「胡說!」
「秦氏性烈,又要強,素來自我,眼裡揉不得沙子,與你何干!她小肚雞腸到容不下你一個弱女子,以尋死覓活的方式逼你出京,害死了她自己也是天命。」
「清如,你莫要太過自責。此事與你無關!」
侯爺扶著她退出了靈堂,淡漠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悲傷。
我衝身後的傅庭雲開口道:
「母親怎麼死的?那般貨色欺負到母親頭上時,你又在何處?」
傅庭雲身子一僵,垂下長睫,弱弱道:
「母親自己小肚雞腸,容不下父親後院裡再添新人,竟絕食相逼,才落得心疾發作慘死院中,成了京中笑柄的下場。
」
啪!
我極其用力地一耳光,打落了他的牙和滿嘴的狼心狗肺!
他大怒:
「你不是向來愛討好賣乖,慫恿著母親連我這個兒子都扔在了後頭。彼時,你又躲到了何處?又有什麼資格怪我!」
想起母親那句:
「他雖出自我的肚子,卻只是他父親的兒子。共情的只有他父親官場的不易,謀劃的也是他們父子的前程與利益。我這個母親,從來不在他眼裡。」
我便止不住地心痛。
指著門口,我盯著傅庭雲那張被我打腫的臉,強壓恨意一字一句道:
「這是母親的靈堂,你做不到對她敬重與愛護,可以滾了!」
7
入夜前,我去了侯爺妾室趙姨娘的院子裡。
她剛扯著虛假的笑意要起身,就被張嬤嬤壓著肩坐回了原處。
我一身孝服未脫,兀自望著門外飄搖的白幡,輕聲道:
「這些年,母親待你們母女如何?我待你們又如何?」
她呼吸一頓,面色為難,我便繼續道:
「哦,對了,我來的時候,魚兒在池邊玩水,她不會一失足落了水吧!」
魚兒是趙姨娘膝下的女兒,幼時落下弱症,受不得丁點寒涼。
我是在威脅她,拿她女兒的身子。
趙姨娘身子一抖,在我恩威並施下,也不裝蒜了,急急切切跪了下來,將我不在的這三日,一五一十告訴了我。
我前腳去了護國寺,父親所謂的青梅崔清如便入了侯府。
那個棄城而逃的罪臣之女,被舉家流放崖州二十年,竟靠著寧王喜得麟兒天下同喜時,得了赦免。
她入京尋故人、求庇護,便求到了青梅竹馬的侯爺跟前。
舊情人相逢自然分外熱切,母親聞訊趕過去時,恰恰看見二人緊緊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