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女死心後,世子瘋了》楚雪枝夏侯璟_第七章 砰

“砰——”,身體入水和煙火綻開的聲音同時在耳畔炸響。

周遭的聲音如海潮一般飛速倒退,天地之間萬籟俱寂。

河水像千萬根鋼針扎進皮膚,寒氣瞬間絞住楚雪枝的肺。

身體還在下沉,可恍惚間,耳邊迴盪著那句——

“臣斗膽懇請天恩,願聘太醫院楚院首千金為妻。”

這句話像被敲響又被陡然按住的銅鐘,餘音在楚雪枝顱腔內震顫。

曾經她當它是誓言,如今才知,不過只是空蕩蕩的迴響。

橋上夏侯璟的身影和三年前大殿外挺拔的少年將軍逐漸重疊,但那個曾經為她除盡滿園桂花的少年,早已死在冰涼的河水裡。

黑暗鋪天蓋地襲來,不留餘地。

不知過了多久,楚雪枝的意識才慢慢回籠。

清冽的藥香鑽入鼻腔,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桌邊坐著的一個身著白衣的溫潤身影。

那身影正在磨藥,見她醒了,連忙走過來。

將一條手帕搭在楚雪枝的手腕上,三指成弓形,安靜地替她號脈。

他微蹙的眉頭漸漸展開,抬眸,撞進了楚雪枝的眼中。

眼前的男子面冠如玉,周身透著清雋儒雅的氣質。

睫毛在眼上投下一片陰影,蓋住了左眼下方一顆顏色淺淡的紅色小痣。

他怔了怔,方才開口:“姑娘之前飲下的桂花釀還殘存在體內,舊毒未散,前夜又在河中受驚……若不是在下恰巧路過,只怕姑娘會交代了……”

指尖未離她的腕脈,聲音如簷下化雪的清泉不急不緩,眼底映著藥爐的暖光。

一下就將楚雪枝從恍惚中拉了出來,只是冰涼的河水好像還堵在肺裡,往骨縫裡沁著細密的寒意。

聽男子的描述,是他在路邊發現了她,將她背到自己的醫館,而她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動了動手臂。

哪知眼前的男子卻像被她的目光燙到一般,猛然收回指尖。

“多謝公子。”楚雪枝打斷他,隨即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男子及時退開一步,注視著她的動作。“姑娘身子還未完全恢復,不如……”

楚雪枝幹咳了好幾聲,但推脫說家中還有人在等自己,不好久留。

又問他診費幾何,男子連忙擺手,脖頸處爬上一片紅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但楚雪枝還是拿出二兩白銀,放在桌上。

男子送她走到醫館前門,風雪已停,氣溫較昨日回升不少。

楚雪枝停在門口,用帕子掩住喉間的癢意,“對了,還未請教公子名姓?”

“在下姓溫名言,溫席之溫,立德立言之言。”男子朝她拱拱手,一雙眼睛比春光還亮,“姑娘千萬要注意身體。剛過雨水,天氣寒涼,就不要下河了……”

見眼前的楚雪枝頓時白了臉色,溫言連忙止住話頭。

楚宅。

楚雪枝還未走到房間,眼前卻猛地一黑,身體向前栽去。

再睜眼,已是五日之後,見父親坐在床榻前,滿臉的焦急和疲憊。

“阿雪,”他聲音低啞,“聽子誠說,元宵那日,路上遇到了劫匪。他第一時間調了官兵,卻只能救下一個,可是真的?”

“劫匪”兩個字像鐵錘砸在腦殼上,楚雪枝身子一僵,記憶翻湧,胸腔驟然收緊,像被人死死掐住,空氣蜂擁而至,卻怎麼也填不滿身體的空洞。

楚恆見她渾身顫慄,連忙抓起一旁的油紙袋,小心地覆住她的口鼻。

一呼一吸間,楚雪枝才緩過氣來,眼中卻早已沒了光,只剩死水般的沉靜。

“好了,不說了,不說了。”楚恆拍著她的背,聲音哽咽,“是爹不好,沒能護住你。”

她只是輕輕搖頭,唇角一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楚雪枝又在房裡修養了十日餘,春光逐漸明媚。

期間楚恆替她備好了通關文牒,等她完全恢復,便可將遊學提上日程。

這天剛下床,楚雪枝就接到家丁的通報,說鎮北侯夫人到了楚宅,正在前廳候著。

父親和母親都有事出門,只能由她出面接待。

一踏入前廳,還未開口,夏侯夫人便冷聲道:“我今日是來找你的。”

楚雪枝一愣,定定看了她一眼,才緩緩走至下首落座。

夏侯夫人嘴角帶笑,眸底卻結著一層寒霜:“楚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崔家四姑娘,已經懷上璟兒的孩子。大夫今晨診脈,說是雙生子。”

話音未落,案上的茶盞便被她重重擱下,砸在楚雪枝的心上。

一陣寒風掠過,吹得夏侯夫人腕上的佛珠嘩啦作響。

霎時間,楚雪枝的心臟停跳了半瞬,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覺五臟六腑像被人生生撕裂。

夏侯夫人看著她怔愣的模樣,突然冷笑出聲。

“崔家雖比不上你們楚家顯赫,但盈盈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姑娘,又柔順又貼心……我看著比你順眼多了。”

她說著,揮了揮手,身後嬤嬤上前一步,將早就準備好的精緻錦盒捧到楚雪枝眼前——

“這是殿下給崔姑娘準備的聘禮清單。夫人說,姑娘看過也好——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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