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死了才說你愛我_第十七章 夫人臨走前曾說過少爺心思細膩
夫人臨走前曾說過少爺心思細膩,凡事只藏心底,長久下來心氣積鬱,需有人開解才行。
可他沒讀過書,不懂得大道理,只能說些鄉野笑話逗少爺開心。
「李伯,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堂堂正正從這宅子裡出去,回到清河,為爹孃立碑修墓。」崔博陵將紙燒掉,眼底是易碎的堅毅。
李伯紅了眼睛,連聲說好。
崔博陵垂眸喃喃:「多虧你還在,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撐下去……」
「老奴一直在的,老奴還得看著您娶妻生子,光耀清河崔氏呢。」
……
「這是誰幹的?這是誰幹的?」
崔博陵踉蹌著走過去,抱著了無生氣的屍體發抖。
他忍著沒有流淚,雙眼血紅一片。
李伯護著他一路從清河逃到京城,路上受了不少罪,儼然拿他當作親生骨肉般疼愛,可現在,可現在……
「我恰巧落了東西,回廚房時以為是賊呢,就先給了一拳,誰想到他竟死了。」站在一邊的廚子雖有懼色,卻並無悔意。
崔博陵動了動嘴唇:「他不是賊!」
崔成峰抱胸作壁上觀,涼涼開口:「大半夜的到廚房不是賊是什麼?」
「他不是賊!」
他只是……崔博陵咬緊牙關,眼淚落下,他只是一個擔心孩子吃不飽的老人,是他僅剩的家人。
大水發的突然,僅帶的金銀財寶也在路途中打點消耗,所剩無幾。
還得留下參試的銀兩,吃食方面自然就不值得注意了。
住進崔府一月有餘,崔夫人和崔成峰讓廚房使的小手段他只當沒看到,可李伯卻不忍心。
崔成峰在一旁冷笑,故意激道:「若是不服,離開崔府便是,天下之大,想來以表哥的能耐,是哪都去得的。」
「夠了,峰兒。回去。」
崔成峰還欲說些什麼,卻被崔老爺開口打斷。
崔老爺接著說:「博陵,不過是個僕人,何必這麼生氣。好生讀書才是正經。屍身我會派人安葬,你不用再管了。來人,送陵少爺回屋。」
崔博陵被強拉著站了起來,他看著周圍的一圈人,攥緊拳,最終卻又無力落下。
三天之後,李伯下葬了。
崔博陵拿出僅剩的銀兩來操辦喪儀。
當棺木入土的那一刻,他想,這世間,從此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後來,他的一身傲骨漸漸被世俗打磨……
一個旁支的遠親。
一個沒有爹孃的棄兒。
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客。
他變得日益沉默,不明白自己來這世上走一遭究竟是為了什麼?
直到年末花燈節,他碰上了一個姑娘。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京城的花燈節,千萬個燈籠層層疊疊,比繁星還要耀眼。
他站在小攤邊,看見姑娘買了一根糖人,接起來時一雙眼眸彎彎,比那花燈還亮。
他抬頭看了花燈,突然覺得,這千燈盛景和這姑娘比起來,也沒什麼意思。
可等那姑娘抬眸似要看他時,他卻急忙躲到了人群之後,攥緊了洗得發白的袖角。
沒由來的,崔博陵盯著身上的布衣,有些難堪。
他不由自主地跟著姑娘逛了一路,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猛然驚醒,逃也似地回了崔府。
怎會做出如此失禮之事?崔博陵沉下臉,盯著桌面,手卻不由自主地畫下那姑娘的樣子。
不知是哪家女子,若是考中功名,尚有搭話之機,可他現在……
崔博陵小心翼翼收好絹紙,笑得苦澀。
他本想將這個秘密永藏心底,可終究還是被人翻了出來。
「嘁,就你個窮鄉僻壤出來的小子,還敢肖想公主殿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若非我爹偏要留你,你以為你還能住在崔府?哼,說什麼書讀得比我好,若不是崔府,你哪來的機會讀書,哪來的銀兩參試?」
「小門小戶出來的,還妄想中舉,真是笑掉大牙了!居然敢偷畫公主,等皇上知道,你就等死吧,呵。」
「崔博陵啊,我勸你收了你不該有的心思,和寧公主可是嫡公主,何等尊容,豈是你能染指玷汙的?還不如早些回清河種地。哈哈哈哈!」
待崔成峰走後,崔博陵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畫像。
原來是公主。
崔博陵啞然失笑,他早已想過那姑娘肯定不是小門小戶出身,卻從未想過他一見鍾情的竟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