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死了才說你愛我_第十一章 我的探花郎啊
我的探花郎啊,已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再不見那年長街上的意氣風發。
崔博陵強支著身體坐著,屋裡圍了一圈人。
「都出去。」他說。
於是侍女,書童,御醫便都出去了。
崔博陵抱著我躺下,將我放在懷裡,喚了一聲「阿寧」。
我忍著眼淚,舔了舔了他的手心。
我應該知足了啊。
我明白了他的心意,死後陪伴了他這麼久。
我還在想些什麼呢?
未免也太貪心了……
我朝他懷裡拱了拱 ,心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崔博陵的病癒演愈烈,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管家甚至已經訂好了棺木。
父皇帶著最好的御醫來看,個個都搖著頭說無藥可醫。
若真能醫好,那才叫奇怪。
我望著御醫遠去,轉頭看著馮恩鶴,用爪子撥了撥他的手。
「殿下可想好了?」馮恩鶴又問了我一遍。
我垂下腦袋,跳下桌帶著他往崔博陵屋裡走。
算是預設。
屋裡充滿了藥的苦澀氣息,我爬上床,小心翼翼扒開了崔博陵額上汗溼的頭髮。
怎麼辦?崔博陵,我一點也不想走。
我在他唇上碰了碰,鼻頭髮酸。
可是,我更不想你走。
「殿下,開始吧。」馮恩鶴畫好陣法,和他師父盤腿坐了下來。
這老道士看著邋邋遢遢,毫無道心,沒想到還有些本事。
這法子就是他主動告訴馮恩鶴的。
我踏進陣中,周身金光頓起。
崔博陵似有所感,慢慢睜開了眼,嗓音乾澀:「殿……殿下?」
「嗯,我在呢。」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臉上,盡力扯出一抹笑來,「你看,你能碰到我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撐著床想要坐起來,面上一片驚慌,「又是夢嗎?殿下?」
「崔博陵,你給我聽清楚了,這不是夢。」我吸了吸鼻子,按下翻湧而上的悲傷,一字一句,無比認真。
「你是本朝最年輕的探花,是天之驕子,是龍章鳳姿之輩,是……」我小聲抽泣,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抖,「是本公主選中的駙馬,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是什麼微不足道的人,更不是一粒塵埃!」
「崔博陵,你給我記住了!我和你,是天賜良緣,天生一對,天作之合!」
我再也忍不住了,抬手抹掉噴湧而出的眼淚,拔下了頭上的金簪。
「殿下,不要,不要!」崔博陵想搶我手中的簪子,可是他太虛弱了,反而翻倒在地,不住哀求,「求你……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殿下……我喜歡你啊,殿下……」
真好,他終於肯承認自己的心意了。
我瞬間有了勇氣,下了狠心,用力在手心一劃,傷口頓時冒出鮮血。
「我的駙馬爺,你可得看清楚了……」我扶起他,忍著掌心劇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怕痛,燦爛一笑,「到時候投了胎,轉了世,一定要憑著這個找到我,不要再讓我來找你了。我可是個姑娘家,總得矜持些。」
我感受到身體在漸漸消失,崔博陵拼命抓著那些光點,好像那樣我就不走了似的。
真是個傻子。
我在他額上落下一吻,輕輕笑了。
「阿寧!」
消散之際,我終於又聽到他叫我阿寧。
滿含情誼,絕望至極。
……
後世史書記載:安平二十四年,和寧公主薨,帝甚哀,葬於南陵,諡號安肅。同年九月,駙馬崔氏思念成疾,鬱鬱而終,帝甚慟,以皇子葬儀入南陵,合葬之。
……
在閉眼的那一刻,崔博陵是笑著的。
生同衾,死同穴。
足矣。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