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棠_第2章 他卻笑着抬手撫摸我的臉
他卻笑著抬手撫摸我的臉,「沒事的，之棠莫哭。我自小便見不得你流眼淚......」
縱我有千言萬語，再無機會訴說。
馬蹄聲從驛道盡頭傳來，由遠及近。
我猛地抬頭，看見一隊商騎出現在視野裡。
打頭的那匹棗紅馬上，坐著一個穿青灰色袍子的男人，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筆直。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明顯愣住了。
「之棠?」他試探著叫了一聲，翻身??馬，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你怎麼在這兒?」
我看著二十四歲的段昔年，鼻子一酸,「來接你。」
身後的夥計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掌櫃的，夫人這是......」
段昔年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我，耳根慢慢紅了。
「路上還順利嗎?」我問他。
「順，順利。」他結巴了一下，伸手去馬背上解下一個竹筐,「給你帶了漳州的橘子，今年頭一茬，特別甜。」
「走吧,」我抱著竹筐轉身,「回家。」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他輕聲說:「之棠，你怎會來接我?」
「接夫君回家要什麼理由?」我回頭一笑,「以後你出遠門，我都來接......」
他的步子一亂，差點絆倒。
茯苓在後面捂著嘴，被我一記眼刀瞪了回去。
4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段昔年沐浴完，我拿著帕子替他絞乾頭髮。
他坐立不安,「之棠，我自己來。你是有身孕的人，萬不可操勞。」
我瞥了他一眼,「你總不能讓我吃了睡，睡了吃，什麼也不幹吧?」
他沉默一瞬,「......是不是二妹妹那邊又出什麼事了?」
前世，宋之錦三天兩頭就找上門。
段昔年只淡淡提醒一句:「總得讓她自己立起來才成......」
就被我一句,「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左右不過是花些銀錢。
」給堵了回去。
之後，他再未提過。
「沒事,」我搖頭,「這次去漳州，生意談得如何?」
段昔年一怔，似是沒料到我會主動問起生意的事。
以前我將生意全扔給他，只管年底看賬本。
他偶爾提兩句，我也懶得聽。
「還不錯，漳州那邊的茶商願意跟咱們長期合作。走海運，從泉州發船，往北可到登州、萊州，往南可到占城、金洲。」
「不過那條線還沒完全打通,」他說起生意，神采飛揚,「這次只是先鋪了個路子，跟當地一個華商搭上了線，如果順利的話，明年就能正式跑起來。」
宋家從前是府城本地的大商戶，靠著茶莊、布莊和幾間鋪面營生，年入幾千兩。
但出了府城便無人知曉。
是段昔年接手之後，才逐漸往外擴的。
他先是把茶葉賣到了鄰近的幾個府，沿著運河往北走，一路走到了京城。
又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海上的利潤是陸上的三倍，開始琢磨海運的事。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宋家是老實本分的坐商，做什麼海運?
那是有背景的大商家才玩得起的。
他不聽勸，悶著頭一趟一趟地往外跑。
學規矩、摸門道，漸漸將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而我習慣了錦衣玉食，坐享其成。
大廈將傾之時卻半點也撐不住。
我輕輕環住他的腰。
段昔年身子一緊,「之棠?」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將頭貼向他寬厚的??膛。
聽著那一聲聲急促有力的心跳聲，思緒萬千......
5
段昔年忙得整日早出晚歸。
我差人盯著張顯，卻暫未發現有何可疑之處。
此時距上一世宋家出事還有三年。
我始終費解，張顯只是個不得志的秀才，是如何攀附上權貴的?
我雖曾為了宋之錦下他面子，但好歹是姻親，他何至於不顧半點情分，痛下刀手?
況且，他絕無能耐偽造出「通敵叛國」的證據......
背後之人，會是誰?
「小姐，出事了。」
茯苓突然掀簾進來，臉色有些難看,「翠兒求見。」
翠兒是宋之錦的貼身丫鬟，從小跟著她長大的。
上回宋之錦走後，大半個月沒訊息。
我倒想看看她又要演哪一齣。
「讓她進來。」
翠兒髮絲凌亂，鼻青臉腫。
一進門就「咚」地一聲跪下了。
「大小姐，求您救救二姑娘吧。」
我心裡一沉,「起來說話。怎麼了?」
她不肯起來，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前幾日，姑爺又跟二姑娘要銀子。姑娘實在沒法子，說就剩幾箱布料首飾，值不了幾個錢。二姑爺不信，去翻她的箱子。」
「姑娘攔了一下，二姑爺就......」翠兒的聲音抖得厲害,「就動了手。扇了她好幾個耳光，又踹了一腳，姑娘撞在桌角上，當時就暈過去了。」
我有些吃驚。
張顯居然對髮妻動手?
前世宋之錦未曾提過，我倒不知他囂張至此!
「二姑爺不許請大夫，說她是裝的。後來還是他新納的柳氏說『傳出去不好聽』,才讓請了個走街串巷的鈴醫。鈴醫說......肋骨怕是裂了。」
翠兒抬起頭，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大小姐，姑娘在床上躺三天了，起不來身，一吃東西就吐。二姑爺不聞不問，下人們見風使舵，連口熱水都不給送......」
我眉間一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6
我知道張顯對宋之錦不好。
但現在看來，無論前世今生，她在張家的處境都比我想象中的更艱難。
前世我給了她鋪子，她也沒立起來。
見她日漸憔悴，勸她和離她也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