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棠_第4章 我伸出手
我伸出手,輕理宋之錦額前汗溼的頭髮。
「別怕,」我低聲說,「回家了。」
9
我指揮婆子們把宋之錦安置好。
郎中看過後,說她無性命之憂,只是這滿身的傷需好生養著。
我讓翠兒跟著郎中去抓藥。
看著虛弱的宋之錦,一時怔忡。
為何不一樣了?
前世張顯雖不成器,卻不敢如此施暴,難道是她一直瞞著我?
靠著一次次向我要錢,才換得張顯片刻的虛情?
如今我斷了資助,他便提早露了本性。
我走出去,輕輕帶上門。
段昔年站在院中。
「之棠,先別急。人回來了就好,剩下的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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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說。
「我知道,」他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比他快。」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說了和我一模一樣的話。
「張顯雖暫未做官,到底有功名在身,不好收拾。」段昔年正色道,「而且,他怕是有些問題。」
我有些疑惑,「你查過張顯?」
「二妹妹嫁妝豐厚,田產和商鋪都有盈利。張家人丁稀薄,按說不該有如此大的虧空......」
他頓了頓,「我知道這些話你不愛聽,也知道你看重妹妹。但我正是怕她吃虧,才去查的。」
我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前世我覺得他只知道悶頭做生意,是個不解風情的榆木腦袋。
他勸我不能一味給妹妹銀錢,要教她自立。
我還埋怨他冷血、摳門、不顧姐妹情分。
其實,他對我的關心和在意,早藏在細碎的生活之中。
「昔年,」我叫他。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什麼都替我著想。」
他的耳根又紅了,擺擺手:「說什麼傻話......」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忽然正色道:「之棠,我本想著眼下最要緊的是航路,家裡的事可以先放放。但如今鬧成這樣,此事拖不得了。」
我點頭:「你只管去查,家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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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宋之錦總算醒了。
茯苓說她睜眼便要見我。
我無聲地坐下。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嘴唇顫了顫,「姐姐,你又救了我一回。」
看著她那副樣子,我生氣、無奈、心疼,就是恨不起來。
「張家,我死也不回去了。」
那雙眼睛裡有著孤注一擲的認真。
「好,」我說。
她像是鬆了口氣,「你打張顯時,我都知道......只是睜不開眼睛,說不出話。」
「姐姐,你真厲害。就像小時候,隔壁李家小子罵我是『小娘養的』,你揍得他嗷嗷叫那麼厲害......」
說著說著,她笑起來。
眼淚卻和鼻涕一起流下,看上去狼狽極了。
「我從小就聽姐姐的話,為什麼偏偏不顧你的阻攔嫁給張顯呢?如果我也像姐姐那麼厲害,他是不是就不敢打我了?」
「行了!少拍馬屁!」我瞪她,「養好了傷,你也得學著自己厲害起來。別總指望我給你撐腰。」
她點了點頭,「好,我學。」
我心裡突然一酸,「歇著吧,什麼也別想。」
「姐姐,張顯......以前不這樣的。」她皺起眉,「這次他打我,是因為我撞見了他和人談話。」
「什麼人?」我心裡一動。
「我不認識,只聽見張顯喊他『錢兄』。」宋之錦搖頭,「我站得遠,根本沒聽清他們說什麼,張顯當時卻臉色大變。客人走後,他故意來我房裡找茬......」
「他還說姐姐嫌我是個累贅,不會再管我了。」
「多虧翠兒偷偷跑來報信......姐姐,我真的錯了......」
「別說了,先歇著。
」我按住她的手。
宋之錦再不濟,終究是我妹妹。
我不會讓她重蹈覆轍。
前世我不過問生意上的事,生意場和官場的人更是不瞭解。
但段昔年多少知道一二。
果然,我與他一說,就大概有了眉目。
11
「錢兄?」段昔年沉吟,「難道是恆通的掌櫃錢友德?」
「恆通」的名號我聽過。
據說背後靠山很硬,短短兩年就吞併了運河沿線七八家老字號茶莊。
但我不明白——宋家與恆通並無過節,甚至沒什麼交集。
他們盯上我們做什麼?
「之棠?」段昔年見我出神,輕聲喚我,「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看著他:「昔年,恆通......是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生意?」
「我早前暗中查了些時日,只是怕你擔心,一直沒提。」他瞳孔微縮,「恆通私下開設賭場,放印子錢。據我所知,張顯被攛掇著輸了不少......」
不對,如果僅僅是賭場,他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和宋家更無利益牽扯。
「昔年,」我握住他的手,「你知道恆通商號背後的人是誰麼?」
他沉默片刻,在我手心劃了三個字。
我看清那三個字的瞬間,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吳之茂。
鹽鐵轉運使,從三品的大員。
整個淮南道的鹽政,都歸他管。
縱使我不經手生意,他的名字卻也如雷貫耳。
我閉上眼,將前世今生的線索串在一起......
茶非剛需,鹽卻家家必備。
宋家無依無靠,偏有一條現成的海運航線,自然成了人人垂涎的肥肉。
他們想借宋家的貨船,做這一本萬利的生意,就繞不開段昔年。
以段昔年的人品,必然會拒絕。
這時張顯就派上了用場——有功名在身,又貪財好賭,最好收買。
最重要的是,和宋家有姻親關係。
前世我雖不喜歡這個妹夫,對妹妹卻極其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