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棠_第7章 我是快馬加鞭趕回的
我是快馬加鞭趕回的,朝廷那邊的訊息得晚兩日。至於張顯——」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劉三昨日將他暴揍一頓,綁了送官。一個不得志的秀才,沒了靠山,翻不出浪來。」
「那我們呢?何大人會不會......」
「暫時不會。」段昔年知道我在擔心什麼,「五成利他收著,我們替他賺錢,比換個人來搶更划算。」
「昔年,張顯背後真的再無靠山了?」
前世的慘痛歷歷在目,我竟有些不敢相信。
「放心。張顯來鬧事是受錢友德挑唆,想用你和孩子拿捏我......但他們得到訊息太遲了,眼下一切已成定局,錢友德自身難保。」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誰還會替他出頭?」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回枕上。
太好了,那我就能報前世之仇了。
18
張顯被關在府衙大牢,罪名是私闖民宅、聚眾鬧事。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上幾個月就能放出來。
可我不想讓他活著出來。
他的發財夢已碎,定會對宋之錦死纏爛打,像一塊甩不開的狗皮膏藥。
前世,宋之錦半年沒有回信。
我一葉障目,竟然沒想著去看一眼。
除夕那日,門房出來說,夫人忙著準備團圓宴,走不開。
還故意說風涼話挑唆。
我竟然也信了。
我直到臨死前都恨著宋之錦。
卻不肯相信自己的妹妹......
這一世,她活得好好的。
學算賬,學管鋪子,甚至能為了我和茵茵拼命。
可前世的賬,張顯還沒還。
今生,我絕不能讓他再有任何機會傷害宋之錦,傷害我在乎的每一個人。
我要他死得乾乾淨淨。
七日後,牢中傳來了張顯的死訊。
宋之錦坐在院子裡發了好一會兒呆。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邊。
「姐姐......這回,我真的自由了吧?」她紅著眼,像是在自言自語。
「嗯......以後,再沒一紙婚書困住你。天高海闊,自由自在。」
她撲在我懷中,放聲大哭。
我撫著她的背,輕撥出一口氣。
有誰能想到,尚在坐月子的宋之棠會悄悄出門呢?
虧得我與宋之錦五分相似的臉。
那夜,塞錢給牢頭時,我說夫妻一場來給張顯送些酒菜。
他半點也沒懷疑。
就算懷疑又如何?
仵作我早已打點好。
他只說張顯突發心悸暴斃,誰會為了一個窮困潦倒的秀才刨根問底?
又有誰會跟銀子過不去?
刀張顯,已非難事。
但我必須親自動手,才安心。
19
茵茵百日這天,宋家沒有大擺筵席。
前陣子鬧得烏煙瘴氣,我只想一家人安安靜靜吃頓飯。
便讓廚房備了幾道家常菜,蒸了一籠紅糖糕。
一大早,段昔年就鑽進書房沒出來。
我抱著茵茵去找他,推門一看,滿桌的刨花和木屑。
「做什麼呢?」
「給茵茵的。」他頭也沒抬,正對著手下的一塊木頭較勁,「前幾日看見街上有賣木馬的,太粗糙,不如自己做一個。」
我湊過去看,木頭已經大致有了馬的形狀,鬃毛的紋路一絲一絲刻出來,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
茵茵在我懷裡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他連忙把木馬舉高:「還沒打磨好,當心扎手。」
我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百日宴的規矩是要給孩子戴長命鎖。
宋之錦提前半個月就打好了,銀鎖片上刻著「長命富貴」四個字,背面還刻了一叢茵草。
「我自己畫的圖樣,」她得意地說,「銀匠師傅都誇我心思巧。」
這丫頭近來醉心於設計珠寶首飾,已盤下一個鋪面準備大展拳腳。
我把銀鎖給茵茵戴上,銀光襯著她藕節似的小胳膊,好看極了。
傍晚,酒過三巡,段昔年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日茵茵百日。」他看向我,「得正式取名了。」
桌上安靜下來。
「你是她爹,你取。」我說。
段昔年搖搖頭,「你是宋家的當家人,這孩子將來要承宋家的業,該你取。」
我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贅婿的孩子,隨母姓,這是規矩。
前世茵茵姓宋,他從未提過異議,甚至當作理所當然。
「那好,」我說,「叫段如茵。」
桌上靜了一瞬。
「段......如茵?」他重複了一遍。
「對,」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茵茵,「姓段,名如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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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張了張嘴,「我是上門女婿,孩子應該姓宋。」
「姓段姓宋有什麼關係?」我笑了笑,「她是我和你的女兒......若她長大後不想跟爹爹姓,姓宋也行。」
茵茵突然在我懷裡醒了過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笑了。
「姐姐,她好像喜歡這名字。」宋之錦戳戳茵茵的小臉。
「她什麼都喜歡,」我笑她,「上次劉三學狗叫她也笑。」
「哈哈......」
大家都跟著笑起來。
夜深了,我坐在銅鏡前卸妝。
段昔年站在我身後,看了許久。
「之棠,」他忽然說,「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一愣:「什麼?」
「你是宋家的大小姐,我只是個茶鋪夥計。所以我拼命做生意,想把宋家撐起來。我想,至少得讓你覺得,招我入贅不算虧。」
我轉過身看著他。
跳動的燭火下,他的輪廓溫柔清俊。
「段昔年,你沒有配不上我,是我從前不懂什麼是『愛』。
」
他怔住了。
前世的宋之棠,從不曾認真去了解段昔年。
總以為他不過是宋家的上門女婿,盡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