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棠_第3章 我怒其不爭
我怒其不爭,狠狠罵了她一頓。
那之後,宋之錦來找我的次數逐漸變少了。
生下茵茵後,她來看過幾回。
還親手給茵茵做了許多衣帽鞋襪。
但問起張顯,她總是支支吾吾。
後來,張顯在鄞州謀了個差事,舉家搬走。
我忙著照料茵茵,與她偶有書信往來。
宋家出事前半年,她便不再回信。
當時,我以為她夫家得勢,不屑搭理我這個商戶姐姐。
還氣得直罵「白眼狼」,索性不再來往。
那日我去張府求見,門房說她不肯見我,我又氣又恨,心灰意冷離去。
到死也沒能見上她一面!
我重生後,滿心都是仇怨,發誓要報復她和張顯。
卻忽略了許多細枝末節——宋之錦是我看著長大的,雖是個扶不起的軟性子,卻不應冷血至此。
況且,她沒有孩子,抱著茵茵時那疼愛至極的目光不似作假......
如今宋家還未失勢,張顯就敢動手毒打她,那如果宋家已經沒有絲毫利用價值了呢?
會不會,門房撒了謊?
會不會,那時的宋之錦不是不想見我,是自身難保......
甚至,已經不在了?
我被這個念頭激出一身冷汗。
猛地起身時,椅子被撞得向後翻倒,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茯苓嚇了一跳:「小姐,您消消氣,還懷著身孕呢......」
「備車,」我打斷她,「去張家!」
「小姐!」茯苓急了,「您這身子不能去啊。」
「我說備車。」
茯苓跟了我這麼多年,知道這個語氣意味著什麼。
她不再勸,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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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兒還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翠兒,」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做得很好。
你先留在宋家,把宋之錦以前的屋子收拾出來,我去接她。」
她使勁點頭。
7
我站在張家門前,示意茯苓上前拍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條縫,探出門房老周的臉。
「喲,宋大奶奶?」他堆起笑臉,「什麼風把您......」
「滾開。」
我一把推開他,徑直往裡走。
宋之錦的院子裡冷冷清清,連個伺候的下人也沒有。
我掀簾進去,屋裡一股藥味混著黴味撲面而來。
她躺在床上,蓋著一床半舊的棉被,臉白得像紙。
額角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從髮際線一直蔓延到眉尾。
「宋之錦。」我叫她。
她閉著眼睛,呼吸粗重,額頭滾燙。
我掀開被子一角,想看看她的傷。
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疼得皺起了眉,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
「姐姐......你別走。」
我眼眶猛地一熱。
又氣得想把她拎起來揍一頓。
「茯苓,喊小丁他們把軟轎備好,進來抬人!」
茯苓應聲而去。
「呀——姨姐來做客怎麼也不通傳一聲?」張顯滿身酒氣,慢悠悠地晃進來。
我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本想韜光養晦,尋出破綻才下手。
但眼下新仇舊恨交疊在一起,竟讓我有種不管不顧的衝動。
他張顯憋著一肚子壞水,我何必再虛與委蛇。
直接撕破臉好了!
我轉過身:「宋之錦是你打成這樣的?」
他一臉無所謂,「姨姐誤會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你瘋了?」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臉。
「啪——」我反手又是一個耳光,力道大到震得虎口發麻。
張顯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冷笑。
「宋之棠,你可知我有功名在身,你一個下賤的商女,竟敢打我?」
「花著宋家的錢,卻嫌我們銀子髒?你才下賤!」
我直視他的雙眼,「今日我來就兩件事。一,宋之錦我帶回宋家養傷。二,你即刻寫下和離書,與她一刀兩斷!」
8
「和離?」張顯回過神,「你說夢話呢?」
「宋之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和離不和離,不是你說了算。她生是我張家的人,死也是我張家的鬼。」
他頓了頓,臉上浮起令人噁心的笑。
「再說了,你替她出頭,她領情嗎?當初是她不知廉恥地纏著我嫁進來的,說不定她還捨不得走呢......」
「呸——」我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
張顯頓時目露兇光:「宋之棠,你別給臉不要臉!不是看你懷著孩子,我早抽你了!」
「你敢抽她試試!」段昔年踏進房門,身後跟著幾個宋家的婆子。
「仔細些,別傷著二姑娘。」他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
幾個婆子小心翼翼地把宋之錦抬起來。
「你們要幹什麼?」張顯上前阻攔,卻被段昔年死死拉住。
張顯指向段昔年,「姓段的,你只是上門女婿,不是宋家的狗!一個女人指手畫腳,你也不管管?」
段昔年一把推開他,「之棠,回家吧!」
張顯氣急敗壞:「宋家再有錢也不能強搶民婦吧?我要去告官!」
「正好。」我看著他,「你告我強搶民婦,我告你毆傷妻室。我們府衙見!」
「宋之棠,」張顯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今天要是把她帶走,就別想再送回來。」
「沒打算回來。」我笑了,「宋家的女兒,我們養得起。」
宋之錦被抬上軟轎,段昔年親自騎馬在一旁護著。
我坐在馬車裡,茯苓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小姐,張姑爺那個臉色......我怕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
「我知道,」我靠在車壁上,「所以我們要比他更快。」
茯苓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