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棠_第8章 直到他把所有罪名扛下
直到他把所有罪名扛下,寫下和離書推到我面前,我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這個沉悶木訥的男人,臨死也要為我和孩子撐起一片天......
「感謝上天......讓我懂得不算太遲。」我看著他的眼睛,「昔年,這輩子,我與你白首偕老,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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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昔年愣在原地,眼眶慢慢紅了。
他沒說話,輕輕將我擁進懷裡。
銅鏡中映出我們的模樣。
茵茵在搖籃裡嘟囔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這一世的風雨,都過去了。
往後餘生,細水長流。
宋之錦番外
1
搬到鄞州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姐姐了。
寄出去的信也石沉大海。
我想,姐姐大概對我失望透頂。
這兩年,張顯無心讀書,整日和生意場上的人混在一起,不知怎地就混到了一個主簿的官職。
看著他得意洋洋的嘴臉,我只覺得噁心。
十七歲那年瞎了眼,以為燈火闌珊處是良人。
不曾想,竟是一個爬滿蛛網的無底洞。
曾經的溫柔繾綣,婚後一年便千瘡百孔。
每一次,他讓我去找姐姐要錢,我都無地自容。
但他威脅說做生意總有不乾淨的,他手上拿著姐夫的把柄,不聽話就捅出去......
我提過和離,他說可以,但要拉著整個宋家陪葬。
我就怕了。
我後悔年少的衝動。
更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後來,他不再催我去要錢,甚至變得和顏悅色。
我以為他轉了性,卻不知他是在等。
像一隻等待羔羊落單的豺狼。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宋家連根拔起。
2
臘月裡,張顯喝醉了回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成了,」他拍著桌子笑,「宋家這回徹底翻不了身了。」
「你說什麼?」我猛地起身。
「你那個好姐夫,犯了通敵叛國的大罪,秋後問斬。」他斜眼看我,「宋之棠現在像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畜生!我們宋家哪裡對不住你......」
我又驚又怒,將手中的杯盞砸向他。
他一把拽住我的頭髮,把我狠狠摔在地上。
「宋之棠不是仗著有幾個臭錢總對我頤指氣使麼?」他蹲下來,掐住我的下巴,「不是說你爛泥扶不上牆,再也不管你了麼?」
「宋之錦,你就是個惹人厭棄的沒用玩意兒,在我跟前裝什麼姐妹情深?」
我死死咬住他的手,腥甜的血灌入我的喉嚨。
「瘋婦!」張顯吃痛,將我一腳踢開。
「來人,」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夫人身子不好,需要靜養。把門鎖上,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我被關在那間小屋裡,門窗都釘得死死的。
連翠兒也被他們拖走,不知所蹤。
3
那天,看守我的婆子換班時露了個縫。
我聽見外頭有人說話,說是除夕要擺席面,宴請貴客。
我縮在角落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他們要過年。
過年就要喝酒,喝酒就會鬆懈。
我故意不吃不喝好幾日,讓自己像只病懨懨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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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捱到了除夕。
送飯的婆子果然比平時來得晚,推門進來時腳步都是踉蹌的,渾身酒氣。
她看了我一眼,把碗往地上一擱,「不吃拉倒。」
然後嘟囔著轉身去茅房。
腳步聲漸遠。
我輕手輕腳地鑽出來,從後門溜出去,一頭扎進巷子裡。
鄞州那晚的雪真大。
我不敢停,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
巷子盡頭是條河。
河面上結了冰,白茫茫一片,對岸就是官道。
身後有人喊:「夫人跑了!快追!」
火光從巷子口亮起來。
來不及了,就近過河是最快的方式。
我咬牙踏上冰面,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
快到了。
我不敢回頭,拼命往前跑。
冰面在腳下震顫。
對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咔嚓——」
冰面碎裂了。
4
七歲那年的春天,姐姐帶我去城外放紙鳶。
紙鳶的線斷了,飄到天上去,越飄越高,越飄越遠。
我急得直哭,姐姐拉著我的手:「之錦,沒關係,它飛累了就會落下來的。」
紙鳶飛累了會落下來。
我也累了。
可是,姐姐。
為什麼人一旦走錯路,就回不了頭了呢?
頭頂的冰面白濛濛的,像冬天窗戶上的霜花。
恍惚中,我看見娘哭泣的臉。
「之錦,你答應過娘,會乖乖聽姐姐的話......怎地如此調皮?」
我拼命搖頭——
不是的,娘。
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
等我回家,我會聽姐姐的話,她一定會原諒我......
可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冰冷的水灌進我的喉嚨。
我又急又怕......
怎麼辦,我懷裡還揣著一雙沒繡完的鞋子。
粉紅的緞面上,是我一針一線繡上去的茵草。
也不知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把這雙鞋送給茵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