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妻》_第5章 那段時間

那段時間，裴念走路帶風，下巴就從未放低過。

前世，這份功勞本就是他的，只不過當時皇帝在他眼皮子底下渡江去了藩地，他得知後懊惱得幾乎嘔血。

後來他踞守運城，同藩地隔江打了三年才擒獲皇帝。

我遊蕩在兩邊，親見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兩岸白骨累累，百姓民不聊生。

而那個狗皇帝卻躲在行宮中錦衣玉食，還有心思悲春傷秋。

他在位時也沒有庇佑過百姓，否則不會任由饑荒引發起義。

上位者的權力之爭，荼炭的卻是百姓。

這樣的皇帝，還不如早點被抓住，也可免去百姓的戰亂之苦。

慶功宴過後，裴念來到了我的院子:

「這次抓住了那個狗皇帝，武英王極有可能稱帝，他說到時會封我一個鎮國大將軍，哈哈，你立了頭功一件!」

他邊說邊解下外袍，眼神異樣起來:

「娘說你是我裴家的福星，果然不錯，當初幸好沒有把你送還給謝家那個鼠輩......今日高興，我便留下不走了......」

他的聲音陡然曖昧，甚至伸手要來拉我。

我心中又是驚駭，又是厭惡。

男人領賞，不是金銀珠寶，就是房舍田莊。

我立了頭功，卻只賞我和他睡一覺。

他不會以為，男人的寵愛就是對女人最大的恩賜吧?

為絕他的念頭，我只好裝作羞愧地低下頭:

「早年生產時艱難，落下傷痕，那裡醜陋得很，怕汙了將軍的眼。」

看我難以啟齒的樣子，裴念伸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後院鶯鶯燕燕無數，什麼美人沒有。

原本只是為了犒賞我，聽我如此說也沒了興致，他見好就收:

「咳咳，如此......你好好歇著吧，抓住那狗皇帝時繳獲了不少珠寶玉器，回頭我讓人送來，你先挑!」

這還差不多!

我垂首道謝，面上淡淡的。

裴念覷著我的面色，思忖了一下又說:

「你的功勞，我不會忘。回頭我會找人將岳父的墳重新修整，再親自去燒紙，謝他酒泉之下還不忘幫我。」

過了許久我才反應過來，他將我那死鬼爹給我託夢的藉口當了真，還一口一個「岳父」叫得親熱。

見我呆呆望著他的樣子，裴念還以為我被感動得不知所措。

他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伸手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還以為你真的什麼都不在意呢，真是個傻女人!」

10.

也許是不再對我抱有男女之情的遐想，裴念反而重視起我在其他方面的用處。

如今不管他有什麼重大決定和舉措，都要先問問我的意見。

「你聰慧敏捷，又有些運道在身上，可先給我把把關。」

於是我有機會接觸到了更多軍務和政事。

有時同他那些手下的將領和幕僚一起議事，我也毫不怯場，且說起來頭頭是道。

他們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裴念調侃道:

「你這村姑出身的內宅女子，怎麼好像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吏。」

他們哪裡知道，前世我的魂魄一直遊蕩在裴念身邊，這樣的場合參加了無數，早就習慣了。

甚至連他們要說什麼話，我都還記得。

可有一日，他們議事時看到我，都有些躲躲閃閃的。

「將軍，有什麼事是妾身不該聽的嗎?我這就回避。」

我有些好奇。

「沒什麼......」

裴念略遲疑了一下:

「武英王即將入京登基，屆時會封我為鎮國候，他希望我能迎娶前朝重臣的女兒為妻。」

武英王義軍出身，在京城沒有根基。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人能夠和前朝世家重臣聯姻，以此來鞏固他的地位。

我點頭贊同:

「將軍是武英王左膀右臂，自然要替他分憂，況且和京城世家聯姻，對將軍來說也是大好事!」

前世裴念就迎娶了原寧國公之女，靠著手中的兵權和岳家位極人臣。

見我分析得如此理智，裴念愣了愣。

他身邊的一位幕僚讚道:

「夫人真乃大義，一切從將軍的利益出發，絲毫不糾纏兒女私情，倒是我們低估了夫人的氣量!」

我微微一笑:

「將軍是我們所有人的靠山，我和諸位一樣，希望將軍能夠站得高，走得遠，怎麼會成為將軍的牽絆?」

此話一齣，眾人都紛紛讚歎，說裴念是有福之人，日後必定有造化。

裴念端坐上方，神色複雜，看起來並沒有多高興。

我不想深究，轉身拿過幾個世家女的候選名單，和眾人商討起來。

裴念忽然揮了揮手:

「本將軍累了，今日先商討到這裡，改日再說!」

眾人告退，他卻獨獨將我留下。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他忽然問道。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知他在說什麼。

「後院的那些女人，哪個不想要我的獨寵，可你卻好似巴不得我另娶他人，我真要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個女子!」

這人難道是被捧上了癮?想所有人都圍著他轉不成。

我有些頭痛地看著他:

「將軍想讓妾身如何行事?」

他探過身來:

「你就不想要個名分，比如說，做本將軍的正妻?」

我趕忙低下頭:

「將軍當初可是警告過妾身的，這些年芸娘守著自己的身份，從不敢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