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荒年,我被夫君典給別人做妻。
我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額頭都磕出了血。
「老孃要看病,兒子還餓著肚皮,我更需要銀子讀書科舉,你怎麼能如此自私!」
謝之麟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少則一年,多則兩年,待你給人家生了兒子,我就接你回來享福!」
我惦念著兒子,很快就忘記了恨。
三天兩頭偷偷接濟謝家,被新夫家發現活活打死。
後來我做了遊魂,看到謝之麟中舉做官,步步高昇。
打死我的新夫君,成了義軍將領,手握重兵,稱霸一方。
兩個害死我的男人甚至連我是誰都想不起。
我恨得流出兩行血紅的鬼淚:
「若是給我機會重來一次,我情願下一世魂飛魄散。」
還好,老天聽到了我的聲音。
1.
我被綁在驢車上帶到了裴家。
屋裡簡陋得空無一物,破舊的房頂不斷灌進風來。
這時的裴家還是個窮得叮噹響的破落戶。
連娶個媳婦都沒錢,只能典妻。
新婆母沈氏無措地站在院子裡,欲哭無淚:
「這個臭小子,本來想讓他給裴家留個後,結果他一聲不吭跑了!」
她不知道,裴念投義軍去了。
用不了幾年,這個曾經遊手好閒的窮小子就會變成名震一方的義軍將領。
想到無情地落在身上的鞭子,我打了個冷戰,連忙走過去扶住沈氏:
「娘,您別急,我會等裴念哥回來的。」
沈氏詫異地望著我:
「你不哭不鬧的,倒是認命!」
沈氏不壞,前世我嫁過來同樣未見到裴念,冷著臉將自己關在裡屋不出來。
還是她給我送了碗野菜糊糊:
「我知道你是個命苦的人,可世道就這樣,我也是沒法子,不然哪個好人家會典妻,要怪就怪你的夫君狠心!」
可那時的我聽不進去,恨謝之麟的同時又覺得他也是不得已。
後來裴念在義軍中慢慢混出名堂,隔三差五託人往家帶錢。
裴家的日子逐漸好過起來。
沈氏心善,從未缺過我的吃喝。
只是那時我鬼迷心竅,偷偷拿來接濟謝家。
自己餓得面黃肌瘦不說,還差點耽誤了沈氏看病。
裴念衣錦還鄉那日,看到家徒四壁,老母臥病,一查之下才發現是我把錢偷偷拿去謝家。
他氣憤不已,動了軍法,十幾鞭子抽得我當時就命喪黃泉。
裴念還不解氣,命人將我的屍首用破席子捆了,拖在馬後送回謝家。
謝之麟嚇得閉門不出,任由我曝屍荒野,被野狗啃食。
想到這,我的拳頭攥緊又鬆開,強自鎮定下來地對沈氏說:
「娘,謝家對不住我,我不會回去了,以後我就是裴家的人。」
2.
許是因為那聲「娘」,沈氏看我的眼神慈愛了幾分。
裴念自小就是個混世魔王,沈氏整日為他擔驚受怕,從未過過一天母慈子孝的日子。
見我如此溫順善解人意,她的心軟了許多,拍拍我的手:
「若不嫌棄裴家窮,以後咱們孃兒倆就相依為命吧。」
說完,她從床底的破草筐裡掏出僅剩的兩顆雞蛋塞進我手裡:
「本來想成親這日給你和裴念補身體的,這混小子跑了,就都留給你吃吧。」
我默默地嚥了口口水。
前世到死時,我都是個餓死鬼。
剩下的吃喝,都偷偷拿去了謝家。
這輩子,我再也不要餓著了,就算最後還是難逃一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我接過雞蛋,溫吞地一笑:
「娘,咱倆一起吃。」
一顆雞蛋下肚,我身上頓時有了力氣,開始裡裡外外忙著拾掇。
沈氏一臉窘迫:
「這破屋子也沒啥好收拾的,倒是教你看笑話了。」
我笑著說:
「狗還不嫌家貧呢,以後這就是我家了,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沈氏有些動容。
我知道,再堅持半年光景,裴念就會開始往家捎錢和吃喝。
只要我好好照顧沈氏,取得她的好感,挺過這段時間,日子就好過了。
因此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每日上山拾柴挖野菜,儘量讓自己和沈氏能夠餬口。
沈氏見我是認真過日子的,慢慢也放下了戒心。
她有時會偷偷塞給我幾顆紅薯,有時又不知從哪弄來些糙米:
「男人都跑了,咱們也別再委屈自己,有啥吃啥吧。」
我微微驚訝,原來她還私下藏了口糧,前世我竟完全不知。
看來她如今是真心信任我。
我也不客氣,下廚做好了,她一大半,我一小半。
孃兒倆關上院門房門,躲在灶下吃得香甜。
這樣過了幾月,我雖然依舊瘦弱,可比起前世天天吃野菜,面色竟好了許多。
又熬了幾月,等沈氏私藏的存糧快吃完的時候,裴念派來送東西的人,終於上門了。
3.
第一次,是一隻醃豬腿,一袋子面。
這樣的亂世裡,能有肉吃,簡直不可想象。
也不知裴念從哪裡搜刮來的,直接孝順了老孃,讓我也沾了光。
沈氏眉開眼笑,關上門讓我偷偷煮來吃。
如今餓殍遍野,我們兩個女人守著這些吃食,生怕引來覬覦。
儘管我們小心再小心,裴念送了幾次糧後,還是被人盯上了。
有不懷好意的人半夜在院子外徘徊試探,也有些無賴開始上門挑釁。